作者：十萬菜團
他想着美好的未來，一步步走着，可是，他鼻孔中卻開始有源源不斷的血流淌下來。
“該死……”
“內力爲何停不下來？”
“藥力怎麼還沒過去？！”
青年驚駭地發覺，體內的內力開始暴走，不受控制地摧殘他的臟腑，他踉蹌了下，“噗通”一聲雙膝跪在了橋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視野黑暗下去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的是人羣中老念師冷漠的，譏諷的面容。
“有……毒……”
青年栽倒，趴在地上，一陣陣抽搐。
人羣再次大亂。
“啊！死人了！”
鮮血從青年趴伏的身體下蔓延開，而河水中，同樣有殷紅的鮮血汩汩擴散。
這一刻，百姓們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驚呼着，騷亂着，高呼着報官。
沒人注意到，老念師與算天機各自起身，消失於人羣之外。
……
……
河水中。
李明夷身體不斷地下沉，河水迅速吞沒了他的眼耳口鼻，封死了他的五感。
他再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頭頂河面上夕陽光輝也越發黯淡，即將熄滅。
若是登堂修士，心臟被撕開後，此刻本應死亡。
可穿廊境的修士生命層次已經歷了小幅蛻變，可以有意識地操控身體的肌肉。
李明夷竭力操控心臟夾緊傷口，維持着最後的生機，可致命傷下，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
或許，只要十幾個呼吸後，自己就要葬身河底。
而這一刻，李明夷渾噩的大腦卻突然恢復了清明，思維咿D如電。
隨着算天機結束施法，他被削去的“福緣”正在迅速恢復，身上殘存的，大半個月前祈福獲得的，所剩無多的幸遙uff發揮效果……
他身上的念力禁錮也已解除。
意味着他可以調動全部修爲。
可是……自己擁有的諸多異術、本領，無論是鎮靈符還是先天一炁，都無法救他。
鎖心咒與心有靈犀雖可召喚同伴，但也全然來不及。
果然，瀕死之時，自己僅剩的路只有一條，就像穿越之初，置身於絕境中時的選擇一樣。
李明夷沉溺於河水之中，嘴脣翕動，唸誦出那一句完整的咒文。
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爲中心向四周盪漾開漣漪。
時光停滯！
他瀕死的身體也定格於此刻！
塵封上千年的巫山神女，再次降臨。
480、特殊的交易
這一刻，周圍的河水停止了流動，絢爛的金光在李明夷頭頂炸開。
李明夷也瞬間擺脫了瀕死狀態，雖然胸口還插着匕首，傷勢依舊，但他卻再沒有了焦躁。
安全感滿滿。
他曾經在小姨面前做過測試，召喚神女期間，本質上，並非周圍時光定格，而是極短的瞬間被無限拉長。
巫山神女與其說是降臨塵世，不如說是降臨在他的意識海中。
雙方的交談、活動，都只存在於意識層面，就像是一場夢，周圍的景物，自身的傷勢，也只是意識對現實的還原。
金色漣漪中，一雙雪白赤足踏出，然後是身披羽衣，頭戴冠冕，姿容絕世的巫山神女。
她充滿神性的眸子俯瞰向唯一的信徒。
在她看到李明夷胸口插着匕首的瞬間，不知是不是錯覺，李明夷從神女眼中看到了一絲……興奮？
是了。
隨着自己的成長，動用神女的次數越來越少。
上一次借貸，還是塗山徹被殺，李明夷殺姚醉的那次。
之後，裴寂回京，與他聯手營救赫連屠前，曾帶回來一塊遺蹟碎片。
李明夷後來抽空獻祭了，也算將債務又一次還清。
但如今，顯然又不得不開啓新一輪的債務。
“弟子參見大自在巫山神女聖尊！”李明夷謙卑的不行。
神女高居於河水中，對廉價的馬屁無動於衷，垂眸淡漠道：“一次奏請，一份獻祭。”
李明夷說道：“弟子身受重傷，祈求恢復傷勢。”
他上一次重傷，還是新春廟會副本，被秦重九一箭轟碎了氣海，那次他選擇了提升境界，順便修復氣海。
但這次不同。
傷在心臟，境界的提升無法挽救，而且，在上一步就是入室，代價將是目前的他無法承受的。
神女垂眸看他：“汝之傷，危及性命，療愈耗費甚巨。”
想敲詐擡價？李明夷一聲不吭。
反正自己是她唯一的指望，神女對解封的渴望無比強烈，就算敲詐不成，也不擔心談判破裂。
果然，見信徒毫無自覺，巫山神女討了個沒趣，只能生硬地自己接話：
“然，念汝謙卑……准許。”
神女一指點出，恢弘的神力煊赫而出，化作一道光束，照在李明夷胸口。
下一刻，驚人的一幕發生了，只見本已近乎停止跳動的心臟重新泵送起血液，匕首被蠕動的肌肉一點點擠了出來。
體內被狂暴內力摧殘的傷勢迅速癒合，幾個呼吸的功夫，李明夷拉開衣襟，只見除了衣服破了個釦子，胸口上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完好如初。
這是隻有神明才能辦到的事，匪夷所思。
李明夷長舒一口氣，知道自己已經無礙，旋即，他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神女的聲音：
“三月之內，尋到此物。”
金光在他面前勾勒編織，呈現出一隻白色長條玉牌的模樣，頂端削成劍鋒一樣的形狀，尾端方正，表面佈滿古老的花紋。
赫然是一隻……玉圭！
也是祭祀時用的禮器，北周時期，大臣上朝的時候還要求一人捧着一個這玩意。
不過後來到了皓帝一代，精簡禮儀，後來上朝就不必捧着玉圭了。
而李明夷更認出，這玉圭應是更古老的年代裏，祭祀神明時所用，對應的，正是巫山。
甚至於，他還知道這東西在當前這個時間點的下落。
“如果沒記錯，巫山玉圭應該在江湖強者‘貨郎’手中……”
貨郎。
當初李明夷與白經綸交易，曾讓白經綸去特定地點尋找一名隱世強者，便是“貨郎”。
“這次的期限竟是三個月，而不是一個月……說明神女也知道一個月根本拿不到。”
“可爲什麼又是三個月？又偏偏要求這樣東西？”
李明夷覺得這不像是巧合。
如今已是夏末，即將入秋，三個月恰好是秋日結束。
而在他的記憶中，貨郎在這個秋天將會出現於汴州與東臨府的交界……錢溏！
沒錯。
今年秋天，西太后打着“建仁帝”的名號，在錢溏聚義，名爲“貨郎”的四境大高手屆時也會出現。
恰好，這位江湖上的四境強者，也是李明夷的拉攏名單上的一員。
李明夷之前已經派了赫連屠前往，便是提前佈局，但仍未確定自己是否要親身參加。
而巫山神女卻準確地拋出了這個任務。
巧合嗎？
還是說……巫山神女藉助與神使的聯繫，一直在關注着自己？知道自己有能力獲得此物？
說來，在天下潮中，神女發放任務的確每一次都是有機會實現的，只是按照難易程度，成功率有所不同而已。
但幾乎不可能發放毫無可能性的任務。
諸多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李明夷知道自己無法拒絕，而且也沒必要拒絕。
如果能在錢溏副本中，成功拉攏到那位四境武夫，獲取玉圭也毫無難度。
若不成……就只能寄希望於再找尋遺蹟碎片抵賬了。
“弟子必當盡心竭力。”李明夷道。
巫山神女滿意頷首，身影消失於金光中，周圍的時間也恢復了流動。
“恭送神……”
李明夷正說着，發現自己吐出來的話變成了一串水泡，四周恢復昏暗，自己仍舊沉在河水中。
身上的傷口已經痊癒，而那把匕首正靜靜躺在胸前。
話都不等我說完……沒了生死威脅，李明夷也有心思吐槽了，他隨手抓起匕首，發現這東西握柄上還有個“吳”字。
“吳家？不……不對勁。”
李明夷掐斷思緒，眼下不是思考的時候，他想了想，沒有選擇徑直上浮，從斷橋處破開水面。
“殺我的人至少兩個，甚至更多……此刻他們肯定還在附近……”
“不能從這裏上去，得潛遠一些，最好離開對方的視野範圍……”
李明夷當機立斷，屏住呼吸，迅速朝着堰河主幹方向潛泳。
身爲穿廊修士，只憑借肺裏的氧氣，他都能撐一段時間，足夠逃離上岸。
無論如何，先逃出包圍圈再說！
李明夷手腳並用，奮力潛泳，過了一會，又嘗試發動“先天一炁”，結果水中的氧氣竟然被抽離過來，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無水的氣泡。
李明夷大喜過望，沒想到這異術還有這用法。
當即，他宛若攜帶了一個個氧氣瓶，很快悄無聲息進入堰河主河段，這邊河水流速更快，他幾乎不怎麼費力，任憑水流將“氣泡”衝遠。
等他感覺差不多了，才靠近河岸，然後上潛。
……
“嘩啦！”
一處安靜的河段，生着一片蘆葦，忽然，河面破開，李明夷從水中鑽出，迅速四下望去。
還好，附近沒有釣魚佬……
他爬上河岸，渾身全部溼透了，此刻太陽已經沉入地平線，天色雖未黑暗下來，但也呈現出天青色。
城中處處炊煙，河岸邊人很少。
李明夷一邊走，一邊辨認方位，很快，他愣了下，發現這附近景物有點熟悉。
“咦，竟然被水衝到這裏來了嗎？”
李明夷面色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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