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那就好,你要知道,咱們的身份與趙家人天然敵對,而做間諜的人,最忌諱的就是動心,如果某天我發現你喜歡上了趙家女兒,那你也就不再可信了。”
李明夷愣了下,吐槽道:
“你這老氣橫秋的話哪裏學來的?我怎麼會喜歡上昭慶?”
司棋眼神複雜地說:
“你或許還沒有,但她對你只怕已經有別樣心思了。不要反駁,我是女子,自然更明白女子心思,她連這種畫都肯給你,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李明夷趕忙道:
“也未必啊,其實這幅畫是我很早前,剛接近她的時候打賭贏來的,後來被她找機會拿了回去,這次只是物歸原主,所以,未必就是她對我有什麼想法。”
司棋大喫一驚:“所以你還是個變態對吧!?”
“……”李明夷無法反駁。
好在最終主僕二人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深究,李明夷回到房間,將自己摔在牀上,雙手舉起,將畫軸展開。
昏暗的油燈光線暈染中,畫卷上的昭慶嫵媚動人。
司棋的話不斷在他腦海中迴盪,李明夷沉默了好一會,合攏畫軸,悶頭睡覺。
她說的對,兩個人註定難以靠近。
……
接下來幾天,有關聯姻延後的消息於京城中擴散開,對外只說是吳世子遠道而來,水土不服,身染重病。
可好好的一棟樓突然燒了,百姓們自然會產生諸多聯想。
而頌國內各大家族、商賈等大大小小的勢力,也“聞風而動”,調整計劃,或中止原定的一些合作,或押注要發戰爭財。
而吳世子卻只想回家。
“已經定下來了?這就要走了?”
數日後,總務處內,李明夷得到了消息。
馮遂彙報道:“吳家人已經向朝廷請辭,今天就會乘船離開,返回大雲府。”
“這麼快……”李明夷故作喫驚。
實則,吳用昨天已經向他彙報了即將啓程。
馮遂道:“算來,他們也在京城耽誤很久了,既然傷勢已穩定,也的確是時候離開了,而且,吳所爲也未必敢多滯留。”
李明夷笑道:
“真可惜啊,還想去送送吳世子,罷了,就祝他一路順風吧。”
馮遂神色感嘆地看着他。
馮遂是不知道李明夷在此事件中做了什麼的,但他知道,這肯定有首席的功勞。
否則王爺沒道理找各種理由,賜給李先生那麼多財貨。
想到不久前的周氏父子,再想想吳家,馮遂看向少年首席的眼神愈發敬畏。
打發老馮離開,李明夷正想着翻看些新的文書,突然只覺心臟微微震顫。
那是有人在引動鎖心咒!
李明夷迅速沉澱心神,靜心感應,鎖定了“召喚者”赫然是莊安陽。
可那悸動只存在剎那,就停止了,他甚至沒來得及隔空窺視。
下一刻,心悸感再次出現,然後又迅速消失。
再出現,再消失……
李明夷被這規律的節奏搞的坐立難安,心說你拿這個當震動棒用呢?!
不過,無需溝通,他也明白莊安陽的意圖,無非是要他兌現承諾:
此事結束,去找她。
“罷了……”
李明夷看了眼外頭的太陽,出門,直接跟馮遂說,自己翹個班,今天不回來了。
……
……
碼頭。
朝廷官員站在岸上的身影迅速變小,吳家的船隻扯開風帆,於沉重的氣氛中往南行去。
相比於入京時的憧憬於興奮,此刻船上的人一個個神色低落,好似喪家野犬。
吳用手持羽扇,轉身,走下甲板,朝着船艙裏走去。
很快,他來到了吳世子所在的房間外,包宴一邊從腰間鹿皮包裏掏出蜜餞塞入嘴裏,一邊守着。
“世子心情如何?”吳用問。
包宴嘆了口氣:“從早上起來,就不怎麼說話。”
吳用點點頭,推門走入房間,反手關門,只見靠近船舷的窗邊,放着鬆軟的大牀。
吳所爲虛弱地靠坐於牀上,萎靡不振,膚色黯淡,身上的紫衣都寬鬆了一圈。
房間中瀰漫着淡淡的中藥味,吳所爲面無表情望着舷窗外的河水。
至今無人敢告訴他,他可能沒法生育的可能,連傷勢也只告訴他休養幾個月就能好轉。
至於早上抬不起頭,嗯,身子虛,很正常。他不以爲意。
所以吳所爲此刻尚不知自己如何悲慘,他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一個是未能娶走昭慶,帶走李明夷,報打臉之仇。
另一個,是聯姻的延遲。
這讓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世子殿下,”吳用低聲道,“方纔上船前,朝廷送行的官員轉交給我一個包袱,說是陛下給您的臨別贈禮,要您回到大雲府後再看。”
他說話間,將手中拎着的一個黃綾包裹的包袱雙手呈上。
吳世子扭回頭來:“打開。”
“這……”吳用有些猶豫。
吳所爲幽幽地如惡狼般盯着他:“咳咳……怎麼,本世子傷了,便指揮不動你了!?”
“不敢!”吳用趕忙躬身上前,將包袱放在他近前,雙手飛快地解開,而隨着黃綾打開,包袱裏,厚厚的一大摞奏摺映入二人眼簾。
“這是……”
二人都是一怔。
“打開,讀給我聽。”吳世子道。
吳用嚥了口吐沫,拿起第一封奏摺,展開,然後愣住,嘴脣動了動:“世子,這……”
“寫的什麼?”
“這……是朝臣奏摺,請求扣押您的奏摺……”
吳世子瞳孔收縮。
吳用又飛快去一封封看向其他的,發現無一例外,一整個包袱,密密麻麻的奏章,幾乎無一例外,都是要麼扣押,要麼乾脆處死吳所爲,開戰覆滅大雲府的奏疏。
吳所爲汗流浹背,眼中再無兇厲之色,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頌帝送自己這個,無疑是一種高明的敲打。
這時候,房門外又傳開包宴的聲音:
“世子……方纔統計了下船上的人,發現少了一名護衛,沒在船上。”
而這時候,他們已經沒法回返京城了。
……
莊家。
李明夷來到莊府後宅,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入院中,熟門熟戶地避開府內下人,徑直來到莊安陽的閨房後。
眼下雖已是夏末,但餘溫仍在,後窗是半敞開的。
莊安陽正跪坐在大牀上,一邊對着鏡子描眉畫鬢,一邊時不時地嘗試發動鎖心咒,又迅速中止。
每一次心悸感襲來,都令她渾身戰慄,感覺到極強的刺激感。
直到,面前銅鏡中倒映出一張男子的面容:
“你……玩夠了沒有?!”
478、削福
李明夷是上午潛入莊府的。
李明夷是臨近日暮時分結束戰鬥的。
公主的閨房內,李明夷下了牀,光腳踩在地上,彎腰從地上散亂的衣物中撿起來莊安陽的裙子,用來擦拭身上的汗水。
他身後,莊安陽正雙眼無神地仰躺着,汗津津的身體如同煮熟的大蝦,冒着熱氣。
屋內一片凌亂。
門窗緊閉,大門上依舊貼着隔絕聲音的符籙。
屋內的圓桌有些歪斜,桌子上的茶壺等物件都掃落在了地上,渾圓的桌面上空無一物,只模糊能看出汗液蒸發後,殘留在其上的些許痕跡。
彷彿不久前,有一名身材嬌小的女性受害者曾上半身趴在上頭,承受身後兇手鈍器重擊。
伴隨着貫穿傷害。
至於爲何能確定是趴伏,則可以通過桌面上殘留的餅狀痕跡推理得出。
視線右移,雪白的牆壁上原本懸掛的裝飾畫卷已經掉了,似是因牆面震動導致。
粉刷的頗爲平整的牆壁上,石灰上殘留着長條水漬,疑似受害者在與兇手搏殺時,曾背靠牆壁,面朝敵人。
但從痕跡高度判斷,當時受害者應是雙腳懸空狀態,近乎被“釘”在牆上。
牆上脊椎留下的水痕末端,一左一右兩團圓形水漬可以佐證。
而在牆壁旁,安放胭脂水粉的櫃子也疑似受到衝擊,其上擺放的裝飾用的花瓶已經掉落,殘片散落於地,似在控訴着兇手作案時的粗暴、狠辣。
視線左移,一架屏風倒在地上,布面有所破損,且有大片褶皺。
從現場痕跡分析,受害者應曾撲倒屏風,大聲呼救,可惜府中下人不曾聽到主人的呼喚。
屏風倒在地上,人也滾落其上,被兇手追殺,絕望之際,受害者十根手指死命抓撓,以至於令布面多處受損。
除此之外,整個房間到處都殘留着水漬,汗漬,以及因不能開窗通風,氣溫炎熱,汗味、胭脂水粉味等混在一起,悶成了令人頭暈目眩的空氣。
“嘖……”大偵探李明夷視線掃過犯罪現場,咧了咧嘴,轉回身,看向倒在水泊中的受害人。
“下次還敢不敢亂用鎖心咒了?”李明夷審視着受害人,沉聲發問。
莊安陽氣喘吁吁,面若桃花:“水……水……”
她失水嚴重,如同上了岸的魚,已經沒了撲騰的力氣。
李明夷彎腰,從地上拎起水壺,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問:“說,下次還敢不敢了?”
“求求你,給我喝……”莊安陽伸手去抓。
抓了個空。
她委屈地說:“不敢了……”
李明夷滿意地道:“張嘴。”
他拎起水壺,懸於上方。
“嘩嘩”……清冽的水流自壺嘴湧出,擊打在莊安陽大張的檀口四周,她喉嚨滾動,做出吞嚥的動作,眼睛眯起,伴隨着咳嗽聲。
李明夷將剩下一半的水壺拎起,仰頭也噸噸喝了起來。
“咕嚕嚕……”
莊安陽小肚子中傳出咕嚶暎樢患t,眼神迷離地迎向灑入室內的光線:“這麼晚了啊,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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