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意義?當然有意義!因爲這意味着,你們的吳王,根本就不是僞朝頌國的功臣,趙俅蛳陆剑哺緵]有你們的一分功勞!
可你們仍舊憑白撿了個大便宜,獲封‘大柱國’,吳珮從一個邊軍都督,成了吳王!
呵呵,可天下哪裏有沒出力,就獲大封賞的好事?
這個道理,不用我來提醒,你們的吳王很清楚,你們也應該很清楚。”
頓了頓,他忽然有些揶揄地說:
“若我們預料不錯,如今在大雲府內,該是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吧?
趙偈窒滤拇髮㈩I之一的白師道大兵壓境,鎮守大雲府邊境,你們會不擔心趙偾逅悖俊�
吳用面色再變!
因爲李明夷說到了點上,這大半年來,大雲府看上去兵強馬壯,實力不損,可實際上內部情況非常複雜。
甚至劃分出了主戰派與主和派。
主戰派認爲,趙晟極篡位的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太多,等坐穩江山,肯定會對自己動手。
所以,不如趁着江山未穩,出兵搶地。
其中也不乏尋到景平,“挾天子”,將景平當個傀儡皇帝,以師出有名,實則割據的聲音。
而主和派則認爲,趙賱荽螅h超吳王,篡權又太過順利,這時候去打,肯定會輸。
不如借坡下驢,趕緊把公主給迎娶了,攀附皇家,以與滕王綁定,這樣至少能爭取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和平。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兩派聲音各有道理,吳珮也左右爲難,而隨着白師道陳兵邊境,吳王終於做出決定:和!
這纔有了派出世子,親自來京中求親的舉動。
只是這些心思,內部討論歸是一回事,被“封於晏”當面點破,又是另外一回事。
吳世子當下就要發作,卻被吳用死死按住。
“所以?”吳用笑了,兩鬢的鬢髮都在抖動,他眼神輕蔑,神色鎮定:
“且不說你這些猜測殊爲可笑,乃是無稽之談,就算如你所說,我們既已來到京城求親,便已是要與趙氏做親家,又豈會與你們這羣反贁嚭显谝黄穑俊�
言外之意:你們來晚了!
李明夷神色不動,平靜道:
“哦?貴方真的已經下定決心臣服趙氏了麼?卑躬屈膝來求親,以祈求僞帝不廢了你們?或者之後‘削藩’時,手段溫柔些?”
他哂笑一聲,瞥了黑旗一眼,幽幽道:
“可若真是如此,你們又爲何要接受密偵司的邀請,與胤國的間諜見面?這豈非自相矛盾?”
黑旗正看戲,看的樂呵,冷不防被點到,趕忙擺手:“我們只是……”
豈料,吳用手中羽扇忽然停了,他冷着臉淡淡道:
“很可惜,你們猜錯了。世子今日之所以肯來赴約,便是要當面說清楚,自此以後,吳家與胤國劃清界限。”
他看向黑旗,道:“這是吳王的意思,還請轉告戴司首。”
黑旗:不嘻嘻。
驟聞噩耗,黑旗表情也難看起來,顯然,吳王若決心與密偵司斷絕聯繫,這於胤國而言,不是個好消息。
李明夷也沉默下來。
似乎沒料到對方是這個反應。
吳用見重新掌握了局勢,嘴角微微上翹,忽然話鋒一轉:“當然,故園與我們也不是不能談,但有個條件。”
幾人疑惑地看向他。
吳用用扇子指了指李明夷,微笑道:“讓景平親自去大雲府,求見我們王爺。”
李明夷臉色如罩寒霜:“你在找死?”
這個條件,顯然是不可能的。
而隨着他說出這句話,屋內氣氛驟然變了,殺氣徽朱o室。
談崩了!
“唰——”
幾乎是一瞬間,包宴等護衛再次拔刀,指向對面。
守在門外的密偵司間諜感應到不對勁,也紛紛持握武器衝了進來。
而坐在李明夷身旁,從始至終沉默如木雕的溫染感受到對面宛若實質的殺機,也驟然起身,雙手自後腰拔出一金,一銀兩把飛刀。
飛刀嗡鳴震顫,於她掌心高速旋轉,好似隨時可取下對面人頭。
“汪~汪汪~”
吳世子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裏,小狗本來在袋子裏睡覺,此刻被殺氣驚醒,探出一個頭來,應激地吠叫起來。
溫染歪了歪頭,認真盯着那隻小狗,忽然看向李明夷,確認道:
“只留狗命,其他全殺?”
460、第二個“酒局”
劍拔弩張的氛圍,被溫染這句猝不及防的問話打斷了。
這一刻,無論是吳家人,還是密偵司的間諜們都懵了,心說這是什麼戰術?
就連李明夷都愣了下,旋即才醒悟過來,表情一下有些精彩。
不得不說,溫染在有些時候,呆的有些可愛。
“各位!”也就這打岔的功夫,黑旗終於反應過來,趕忙起身打圓場:
“莫要動怒,權當給在下一點薄面,此地終歸是京城,料想諸位都不想鬧大,不好收場。”
在場三方都有穿廊修士,一旦廝殺起來,鬧出的動靜可想而知。
許是後半句話發揮了效力,雙方皆收斂了殺意。
吳世子這會站起身,將狗頭塞了回去,面無表情環視雙方:
“本世子是給你們臉,才坐下交談,但看樣子,沒必要再繼續浪費時間了。吳先生。”
他又看向中年軍師。
吳用也施施然起身,眼神淡漠,居高臨下俯瞰端坐桌旁的“封於晏”,哂笑道:
“年輕人,莫要太沖動,不然是要喫大虧的。”
他又看向黑旗:“好了,就到這裏吧,我們告辭了,不必相送。”
說完,一行人大搖大擺往外走,門口的間諜們面面相覷,朝兩側散開。
終於還是沒打起來……黑旗目送對方離去,心中又是慶幸又是苦惱。
他苦笑着看向李明夷:
“封大人,你方纔該說些軟話的,或許……”
李明夷淡淡道:
“吳家已說了,要徹底投靠僞帝,與你們密偵司切斷聯繫,黑旗座還是想想,戴先生若得知這個消息,會如何吧。”
黑旗表情一凝,心中發苦。
毫無疑問,胤國絕不會樂於看到兩家成爲鐵板一塊。
而遠在神京的胤帝並不會體諒下邊人的難處,只會認爲是密偵司無能,才未能破壞這場聯盟。
而戴先生被罵了,只會成倍地追責黑旗。
他本想在頌國建功立業,做出成績,早日調回胤國,結果這件事一發生,黑旗一陣絕望,只覺再無希望。
一旁,陸晚晴忽然輕聲問:
“封大人,你有何想法?故園難道要坐實趙吳兩家結盟麼?還是說……李先生早有安排?”
黑旗心中一動,也看過來。
在他看來,封於晏如此鎮定,必然有所依仗,而在密偵司內部的分析中,封於晏只是個打手,故園中,真正的智囊,乃是那位隱藏於滕王府的李先生。
黑旗與那位李明夷雖沒有過正面接觸,但也知道此人的狡詐厲害。
李明夷迎着二人注視,忽然笑了笑:
“你們不會以爲,我今日真的是來與他們合作的吧?”
二人一愣。
黑旗忽然眼睛眯起:“莫非是……試探?”
李明夷點頭道:“方纔有關吳家內部的心思,那番話,便是試探。
我今日的任務,也只是摸清楚吳家的立場,他們來求親,不一定意味着決心臣服僞帝,也可能是拖延時間,不過,他們如此果斷地拒絕了我,切割了你們,態度就很明確了。”
黑旗微微頷首:“所以?”
李明夷道:“你我雙方,在這件事上,立場完全一致,我們都不希望這場聯姻成功。”
黑旗彷彿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今日真正要來談合作的不是吳家,而是我們。你是要與我密偵司合作。”
“聰明,”李明夷說道,“我們會想辦法破壞這件事,在必要時候,會需要密偵司的人手和情報。”
黑旗面露猶豫,故園與胤國戰略結盟是一回事,他接受故園調遣是另外一回事。
屬於違反紀律。
李明夷幽幽道:“當然,若黑旗座寧肯承受戴先生的責罰,我們只能祝你好摺!�
黑旗一咬牙,下定決心,眼神發狠:
“可以合作!你們要我們怎麼配合?只要在我職權範圍內的……當然,如果要刺殺吳所爲,還是……”
李明夷哈哈大笑:
“黑旗座想多了,殺了他,豈不是在促成兩家同仇敵愾?”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旗的肩膀,往外走去:
“具體行動方案,我們會在必要時通知你們。在此之前,按兵不動即可。”
等人走了,黑旗才回過神,嘆息一聲。
當初他與封於晏還是平等交談,這次儼然矮了一頭,可誰讓自己需要幫助呢?
“晚晴,”黑旗揹着雙手,眼神冷厲,“你負責與故園的人保持聯絡。”
陸晚晴妙目閃爍:“大人,您真認爲,故園可以做到嗎?”
黑旗目視遠方,幽幽道:
“吳家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就是小覷了這羣餘孽,等着吧,有好戲瞧了。”
……
……
離開私宅,李明夷與溫染分開,混入人羣,確認甩掉尾巴後,才返回了祕密基地。
小院中。
“談崩了,怎麼辦?”溫染不帶感情地聲線從面紗下傳出來。
李明夷一邊更換衣服,一邊道:
“我也沒打算能談成,呵呵,不過,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溫染好奇道:“你說是,與密偵司合作?”
“差不多吧,”李明夷紮好腰帶,眼神冷靜,“方纔我與黑旗說的並不準確,這次見面一個是試探吳家的立場,一個是調動密偵司的人手,但還有第三個目的。”
“什麼?”溫染問。
李明夷沒回答,而是穿好靴子,於鏡子前整理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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