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426章

作者:十萬菜團

  看着鏡子裏又一套新衣服,他雙手在臉上迅速揉搓,很快,變成了另外一個陌生的樣子,幽幽道:

  “該準備下,趕赴第二場了。”

  ……

  離開溫染小院,易容成嶄新模樣的李明夷抵達了京城內環。

  於京城南門外往西,樞密院與大理寺之間的一處茶樓中靜坐,點了一壺茶,要了一碟鹽水花生,靜靜等待。

  很快,日暮西沉,晚霞似火燒。

  茶樓外,一個人影走了進來,小心翼翼上了樓,四下一掃,看到坐在窗邊的李明夷後,眼睛一亮,疾步走過來,坐在對面。

  來人身材不高,容貌平庸,嘴脣厚實,面相給人一種老實本分感覺。

  赫然是鳳凰臺大學士,頌帝身旁的“大紅人”,大頌法理正統性理論家,陳久安!

  “陳學士來的倒是準時。”李明夷微笑,“很好,我密偵司最喜歡守時之人。”

  他此刻用的,赫然是當初與陳久安見面時啓用過的面容。

  陳久安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看向周遭:

  “噓,莫要說那三個字!人多耳雜……”

  李明夷暗暗發笑,道:“你與他約定的時辰快到了吧。”

  陳久安點頭:

  “快到了,我過來的時候也注意了,沒被人跟蹤,之後過去,你就說是我的僕從護衛……我們這就過去吧。”

  “不急,”李明夷悠然地撿起一粒花生丟入嘴中,“讓他等着,是對方上趕着求見你,你急什麼?”

  陳久安憨厚老實的臉上擠出笑容:

  “我這不是擔心耽誤了你們的事麼……”

  李明夷冷冷地盯着他,糾正道:“是我們的事。”

  “是,咱們的事。”陳久安訕笑,表現的相當聽話:

  “說來黑旗大人的情報真神了,對方的拜帖都沒送來呢,您就提醒我答應了。”

  李明夷呵了聲:

  “以你如今的身份,對方若不來,纔是不懂事呢。”

  二人又坐了一會,一來是故意晚去,以抬高自身身份,二來,也是更重要的,是李明夷要確認陳久安後頭沒有尾巴。

  等喝光了一壺茶,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李明夷才拍拍屁股起身:“走吧。”

  “好。”

  二人一前一後,結賬走出茶樓,步行去了街道對面的另外一座酒樓。

  詢問位置後,二人徑直上樓,直奔某個高規格的包廂。

  過程中,雙方也切換了位置,陳久安走在前頭,充當主人,李明夷跟在後頭,擔任隨從。

  “咚咚咚。”

  隨着房門輕敲,包廂內先是椅子被拖曳開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再然後……

  “吱呀。”

  雙扇包廂門被拽開。

  臉龐方正,眉毛湹W角垂下來兩縷髮絲的中年人神色焦躁,看到陳久安,吳用臉上綻放喜色。

  那在“封於晏”面前筆直挺拔的腰肢一下子彎了下去,冷臉也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熱切笑容:

  “陳大學士,您可算來了,鄙人已等候許久。”吳用堆笑道。

461、皇后娘娘,命在下與你談談

  同一個夜晚,公主府大門口。

  滕王一瘸一拐地下了車,神色沮喪地往裏走。

  守在前院的雙胞胎正在院中曬月亮,見王爺進來,趕忙起身拱手:“殿下……”

  “我姐呢?”滕王問。

  “公主剛用過晚飯,在屋內。”

  滕王徑直走到門口,詫異地看了眼嶄新的門扇,也沒多想,推開,就看到屋內一片昏暗。

  昭慶一身黑色的長裙,靜靜地端坐在窗前。

  窗子是柵格的,月光透過柵格灑進來,被切碎成一片片,將她沉靜的臉龐切成黑白格子。

  “你腿怎麼了?”昭慶扭頭看過來,聲音很低。

  “哦,”滕王不很在意的樣子,又帶着點小吹噓:

  “我又去求見母妃,她死活不讓我進殿,我便在她宮門口跪了一下午,堵的她出不了門。”

  “……”

  說完,滕王驕傲的神色又不見了,沮喪地垂頭,“可還是沒進去。”

  黑暗中,昭慶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心疼,起身從抽屜取了一瓶傷藥:“過來,褲子捲起來。”

  等滕王捲起褲腿到膝蓋,將雙腿搭在繡墩上,昭慶拔開木塞,將藥膏倒在掌心,打着圈,爲他塗膝蓋上的傷口。

  “都說了沒用的,之後不必再去了。”她低着頭說。

  滕王悶聲道:“母妃這次好心狠……”

  昭慶道:“她也是爲了你。”

  滕王惱火:“母妃好大個人了,也不曉事,那吳所爲是個什麼好東西?活脫脫一個紈絝子弟,喫喝嫖賭樣樣俱全……”

  昭慶:“你哪樣少了?”

  “……那能一樣嗎?”滕王噎了下,嘴硬道,“至少本王也沒禍害別人家姑娘啊。”

  昭慶岔開話題:“吳家今日有何動向?”

  滕王道:“老樣子,各種赴宴,下午去逛了城中熱鬧街巷,晚上的話,今日是樞密院那邊的人在宴請。

  哦,吳家那個軍師這次沒跟着,好像是腹瀉了?拉不死他……”

  昭慶想了想,忽然問:“李先生呢?”

  滕王猶豫了下,道:“這幾日他都不怎麼見到人,應該在想法子拖延禮部的流程吧,這個事,他也挺盡力的,不過看樣子,很難有效果。”

  他知道李明夷也在奔走,但委實對此不抱希望。

  昭慶“嗯”了聲,沒再詢問,只是望了眼窗外的月影,院中微風吹拂,傳來修竹的沙沙聲。

  ……

  ……

  前據而後恭!

  包廂門口,吳用滿面堆笑,與下午時判若兩人。

  極爲熱情地將陳久安迎進門,旋即便看到了易容後的李明夷,微微一怔:“這位是……”

  陳久安淡淡道:“親隨。一起進來吧。”

  吳用一怔,沒再多問,卻絲毫不敢怠慢,能被這位炙手可熱的大學士帶來此處的,可想而知,必是陳久安的心腹。

  吳用有求於人,哪裏敢得罪?當即熱情邀請:“啊,快請進,請進。”

  李明夷眼神古怪,笑了笑,走入包廂。

  包廂中還有兩名護衛,此刻卻被吳用抬手趕了出去,吳世子等人則不在此處。

  今晚這場酒宴,看樣子只有他們三人。

  “擔心學士到來飢餓,便提前讓人上了菜,”吳用客氣地親自捧起酒壺,爲陳久安斟滿。

  然後猶豫地看向李明夷,李明夷則擺擺手:“不飲酒。”

  吳用點點頭,放下酒壺,屁股緩緩落向座椅。

  卻聽陳久安老神在在,顧盼四周,道:“世子沒來麼?”

  他在李明夷跟前客客氣氣,一副下屬姿態,可如今面對吳用,卻擺譜起來。

  就差把“趾高氣揚”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陳久安如今也的確有這個資格,作爲頌帝跟前的大紅人,位置雖還不夠高,可誰人敢輕視?

  便是各部尚書,對他也要客客氣氣。

  吳用見他語氣不善,屁股趕忙抬起,堆笑道:

  “大學士莫怪,世子殿下今晚赴樞密院的約,委實脫不開身,當然,沒有別的意思!

  世子是很希望能與大學士見面的,只是……礙於身份,終歸不妥,也恐給大學士帶來麻煩,便只好由在下出面……”

  小心翼翼的卑微模樣,看的李明夷想笑。

  什麼叫風水輪流轉?

  陳久安哼了聲,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道:“按理說,以你的身份,是沒資格與本學士作陪……”

  “是是是……”

  “但,看在吳王面子上,本學士才勉爲其難來此……”

  “是您賞光……”

  “就只是這樣?”陳久安睥睨着他。

  吳用一怔,旋即一拍腦袋,哈哈笑道:

  “豈敢讓學士白來一趟?在下久聞學士大名,此番來京前,我家王爺千叮萬囑,要與學士結交……特備薄禮……”

  說話同時,吳用彎腰,將一個細長的盒子拿起,打開:

  “聽聞學士好風雅,王爺特送來北周時畫聖張僧瑤的真跡……”

  陳久安眼睛一亮,伸手解開畫軸,仔細端詳起來,微微頷首。

  吳用又拿出另外一個大些的箱子,笑着打開了盒蓋,李明夷瞥了一眼,瞬間,金燦燦的光閃瞎了他的眼睛。

  金元寶。

  陳久安瞬間覺得手裏的畫不香了,他盯着那箱金子,眼睛發直。

  哪怕以他如今的地位,京城裏不少人都攀附過他,也不是第一次收禮,可吳家的大手筆仍舊令他短暫失態。

  他給的太多了……

  “啪!”吳用合上蓋子,笑呵呵道,“些許庸俗之物,希望大學士笑納。”

  說話時,他心中一陣鄙夷冷笑,時邅砹耍i都能起飛。

  陳久安這麼個尋常的學士,幾個月前,在吳家跟前還是個渺小如塵的人物。結果,走了狗屎撸缃窬挂M力巴結。

  吳家此番上京,求親是其一,唤j高官,在朝廷中建立自己的人脈是其二。

  爲此,吳王下了血本,除了聘禮外,還攜帶了不少財貨,目的就是收買京官。

  而陳久安赫然是行賄名單上排名極爲靠前的人物。

  陳久安起勢太快,根基不穩,眼皮子湥亲钊菀资召I的對象,偏偏又能影響到頌帝。

  別看這金子字畫價值連城,但相較於行賄其他的朝中大員,已經是性價比極高的了。

  “哈哈哈,好說好說,”陳久安笑逐顏開,表情熱切起來,“既然是吳王的心意,我若拒絕,便是不識抬舉了。”

  “咳咳。”李明夷輕咳一聲。

  陳久安一個激靈,被鉅款衝的發昏的腦子陡然清醒了不少,他伸出的手也收了回來:“只是,喫人嘴短,拿人手短,王爺此等厚禮,只怕我也無福消受。”

  吳用意外地看了李明夷一眼。

  從入座後,他就在觀察,總覺得李明夷的舉止神態不像個“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