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太子冷汗涔涔,浸透衣裳。
墨兒則從袖中取出一封寫好的,摺疊起來的訟狀:
“奴婢墨兒,有冤情上報,事件經過,皆在訟狀之上,請三法司各位大人過目。”
“呈上來!”御史大夫趕忙開口。
徐主事卻沒動彈,而是看向了周秉憲。
場中另外一名御史卻上前,將訟狀捧起,遞了上去。
御史大夫展開狀紙,低頭審閱,面色數次變幻,夾雜着震驚與錯愕。
片刻後,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而後,將狀紙遞給周秉憲:
“周大人,瞧瞧吧。”
“……”周秉憲本能抗拒,但無法拒絕,硬着頭皮看了一回,然後愣住。
謝清晏見他沒反應,抬手也將訟狀奪過來看了一遍,神色精彩紛呈。
他抬起頭,這次卻是看向了李明夷。
旋即,於無數人好奇的目光中,謝清晏站起身,捧着這份訟狀,來到了總管太監尤達跟前:
“尤公公,此事我等已無權定奪。”
尤達看着遞到面前的訟狀,彷彿在看一個燙手山芋,但職責所在,他也只能硬着頭皮接過,猶豫了下,還是打開看了眼。
繼而,這位在宮中位高權重的太監總管眼角狠狠抽搐了下。
再看向癱坐在椅中,似仍懷有僥倖心理的太子時,彷彿在看一個抽去了靈魂,只剩下華貴軀殼的死人。
“茲事體大,咱家這就進宮向陛下彙報,此案審理暫停,嫌犯李明夷收押。”
尤達站起身,尖細的聲音在大堂中迴盪:
“至於墨兒……由禁軍護送,跟隨咱家一同進宮……面聖!”
295、李先生的“局”
進宮面聖!
尤達的聲音不容置疑,彷彿一塊大石頭,狠狠砸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泊。
癱坐在椅子中的太子彷彿被踩中尾巴的貓,他有意阻攔,但卻心知已沒有用處。
更多人則是純粹的好奇,不知道那張供狀上究竟寫了什麼內容,竟會讓三名主審官悉數靜默。
而充當頌帝“眼睛”,本着“只看不說”原則的大內總管也破例中止審問。
只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狀紙上提及的內容,比李明夷的案子更爲重大。
也當真命中了太子的要害。
“啪!”周秉憲終於從泥塑木雕狀態解凍。
他看了看亂糟糟的大堂,再次捉起驚堂木拍了下,只是相較於之前的威勢十足,此刻更像在掩飾內心的慌張。
“來人……將嫌犯帶下去,擇日再審。”
“退堂!”
一場無數人關注的審問,竟是如此的虎頭蛇尾。
李明夷卻對此毫不意外,該說的他已經說了,該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只有等待。
尤達起身,朝幾名陪審點點頭,然後將狀紙塞入袖子中,帶着墨兒招呼禁軍就往外走。
墨兒卻看了眼昭慶,然後才抱着近乎必死的決心跟了上去。
“李先生,”昭慶看向被官差一左一右挾持的李明夷,明亮的眸子與他對視,“放心,後續的事本宮會盯着。”
李明夷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然後,被帶了下去。
“什麼嘛?到底是什麼事?也不說清楚……”莊安陽很是不滿,嘟着嘴,發着脾氣。
但她看似不爽的外表下,心情似乎還不錯?
相較之下,太子面如土色,見尤達離開,他才彷彿回了魂,迎着周圍人探究的視線,強自鎮定,起身就往外走。
“兄長要去何處?”昭慶開口詢問。
太子止步,用兇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如同一頭要喫人的惡狼。
昭慶坦然與他對視,平靜的沒有波瀾。
“你瞅啥?”滕王有點不樂意了,站在老姐身旁幫腔。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拂袖而走,一言不發。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進宮求見母后,爭取時間做出補救措施。
文允和站起身,笑呵呵道:“看來今天是沒結果了,呵呵,老夫也告辭了。”
昭慶笑道:“我送文大人。”
然後,滕王姐弟跟着文允和,一齊離開。
轉眼功夫,大堂上只剩下三名主審官,面面相覷:“咱們也開個會吧。”
……
……
刑部外,一輛輛馬車風風火火離開。
昭慶姐弟與文允和告別後,姐弟二人上了同一輛馬車,也往宮中趕去。
隨着馬車將衙門拋在後頭,滕王將扶着車簾的手收回。
簾子垂下,隔絕內外,他興奮的視線也轉移向對面貴女打扮的老姐。
“姐,這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就是那個墨兒啊!”滕王滿心的好奇快憋不住了,“是李先生早先和你說好的吧?可惡,都沒有告訴本王,嚇了我一跳。現在可以說了吧?”
墨兒的存在是他不曾掌握的信息。
馬車顛簸,搖搖晃晃,明眸皓齒的昭慶公主烏髮間的朱釵流蘇輕輕搖晃着。
見弟弟如此好奇,她溞α讼拢型赋龌貞浀纳裆�
“之前不與你說,是事以密成,此事重大,擔心外泄。如今倒不必遮掩了。這個墨兒,的確是李先生被拘捕前,交待給我的。也是這次針對太子的唯一人證。”
滕王好奇:“所以,她到底知道什麼?她是那個麗妃宮裏的?和麗妃有關?”
昭慶點點頭,神色複雜道:
“麗妃原本只是文武皇帝留下的諸多妃嬪之一,父皇奪下皇宮後,那羣妃嬪也依舊關在後宮中……
在沒有驅逐前,其實也就成了父皇后宮裏的人了。而這個麗妃,尤其要特殊些,之前還被父皇……臨幸過,更是不同。”
作爲女兒,在提起這種事的時候,多少還是有些彆扭。
滕王愣了愣:“等等,我怎麼沒聽說這個事?”
昭慶看白癡的一樣,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你知道些什麼?宮裏的事都不留心?這件事又不是祕密,宮裏都傳遍了,略加打探都會知道。”
滕王就很委屈,他身爲男子,沒事打聽老爹後宮裏的事幹啥?
“總之,你知道麗妃已得寵,不再是前朝的妃子,而是本朝的妃子就夠了,”昭慶解釋道:
“原本,我也沒想到她會與太子有什麼關聯,直到李先生告訴我,說……太子與她,不清不楚。”
滕王瞬間瞪大眼睛,嘴巴張大:
“啥!?他和爹的小妾搞在一起了?!”
“小聲點!”昭慶瞪眼睛。
滕王忙捂嘴,卻是震驚的無以復加,便是尋常人家,這種事都是極大的禁忌,何況還是皇家?
“他……怎麼敢的?”小王爺猶自難以置信。
昭慶神色複雜:
“我起初也是不敢相信的,直到前天晚上私下見了墨兒,才得知了經過……”
整個事件並不複雜。
麗妃作爲給文武皇帝沖喜,冊封的妃嬪,在宮中存在感不高,又撞上政變,一下子人心惶惶,生怕哪天頌帝一個念頭,將她們全殺了。
所以,在過去的幾個月裏,後宮深處那些前朝妃子是極沒有安全感的。
只是相較於其他妃子,麗妃的主觀能動性更強些,她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謩澇雎贰�
並盯上了太子。
在一次精心策劃的偶遇中,麗妃與太子見面,因麗妃姿容出校由咸幼砭疲藵L上了牀榻。
太子醒來後,十分後悔,但木已成舟。況且彼時麗妃只是個前朝妃子……嚴格說來,事情還不算大。
只要咦鞯卯敚软灥蹖⑦@些妃嬪遣散,或者找個機會,太子將麗妃索要過來……也不算什麼。
麗妃本也是這樣計劃的,期翼於太子將她要出去,若能在東宮裏做個側室,也比戰戰兢兢等死強。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頌帝一次巡遊後宮時,心血來潮看上了她,施以雨露。
這原本是無數妃子夢寐以求之事,可於麗妃和太子而言,卻成了晴天霹靂。
“事發後,麗妃找到了太子,商討此事,太子心知雖有……先後,但這種事,太過禁忌,是不能曝光的。好在,二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索性便決定將此事隱瞞下來,只當之前的春風一度不存在。”
昭慶說道:
“若二人就此打住,一切真的會成爲無人知曉的祕密,但前提這件事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可偏偏,存在這樣一個第三人。”
滕王恍然道:“是墨兒?”
“沒錯,”昭慶感慨道,“麗妃當初費盡心思接近太子,只靠自己是不夠的,總需要人幫襯和望風,作爲貼身宮女的墨兒是最好人選。
況且主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原本是問題不大的,可出了這種事後,便不成了。於是,二人選擇滅口。”
“麗妃尋了個由頭,讓墨兒出宮採買……這種事本來不被允許,但她得了父皇寵幸,自然就有了這個權限。
而墨兒出宮後,再由太子派親信將之綁到城外殺死,僞裝成逃跑失蹤,事情也就過去了。”
“但巧就巧在,那名殺手竟與墨兒是舊相識,於是,一時心軟,便將她藏匿在京外,只說是殺了,之後本打算找機會脫離太子府,二人離開京城,從此雙宿雙飛……”
“等等!”滕王瞪大眼睛,一臉狐疑,“就這麼巧?姐你編故事騙我的吧?”
若是李明夷在這裏,肯定也會贊同。
這簡直是太巧了。
但世間無巧不成書,何況這本就是天下潮中設定的劇情?
昭慶翻了個白眼:“反正墨兒是這麼說的,或許就是這麼巧,或許……是她臨死時,以色相誘……總之,她活了。”
滕王喃喃:“所以……李先生得知了這個人的存在,索性趁着這次三司會審,把事捅上去。”
儲君禍亂後宮。
這在任何時候,都是帝王絕對無法容忍的事。
昭慶臉上也浮現出光彩。
事實上,她前兩日,得知李先生安排了王府門客,祕密接應了墨兒,藏在王府外的時候,比小王爺還要震撼。
並且,她在私下單獨與墨兒見面,得知事情經過後,便已徹底明白了李明夷之前所說的,將太子拉下馬的含義。
這就是他的武器,足以重創太子的祕密!
至於李明夷如何得知這種事,昭慶只能將之歸結於“鬼谷派”的神祕情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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