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而後她拉開衣襟,將自己的卷軸好好地遞給他,歉意地垂下眼簾:“抱歉,耽擱了些時間。”
“你遭遇了誰?”李明夷盯着她問。
溫染說道:“袁笠,胤國天師袁天魁的師弟,他不是我對手,於是逃跑了。我追上去,將他殺死。撞上了一隊禁軍,回來晚了。”
李明夷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動,相關記憶浮上心頭:“是他……”
旋即,他有些生氣地說:“不是說了,我們的目的是出城,爲何要節外生枝?!”
溫染被罵,頭垂下的更低,聲音也小心翼翼了些:
“他……認出了我。不能留活口,會牽連你。”
李明夷怔住。
是了。溫染作爲大內高手,並非是戲師那般明面上的人,而是於暗中保護皇室的“隱衛”。
作爲大內高手的分支,隱衛的資料是嚴格保密的,尤其是面容,更是隻有皇帝等極少人才見過。
連逃跑那天的西太后等人,都沒見過溫染的真容。
這也是當初政變日,李明夷易容後折返京城,溫染可以不必易容,也不擔心被人認出的原因。
連朝廷的通緝令上,也只有對她的極少的幾句描述。
沒有身份來歷,更沒有樣貌。
也是溫染這次回城後,李明夷可以明面上與她行動,與她開房,喫飯的原因。
但倘若溫染被袁笠認出,而袁笠又活着跑了回去,那朝廷就會得到這條線索。
偏偏……
溫染當日與李明夷進城,曾被太子和徐南潯看見過!
也就是說,袁笠必須死,否則事後將會成爲一個炸彈,可能牽扯出李明夷,令他敗露。
“抱歉。”
溫染頭垂得更低,站在細雨裏,身上的鮮血被雨水沖刷在地上,染紅了地面。
李明夷忽然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城牆根跑:
“朕又沒怪你……跑快點!”
……
不多時,焦急等在城牆下的三人看到封於晏與溫染迴歸。
三人皆露出喜色,畫師長舒一口氣:
“你們可算回來了,這丫頭非要也去救人,我倆費了一番力氣才拽住。”
他指了指蒙面超人打扮的“無名之輩司宮女”。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司棋一眼,後者移開視線,冷哼一聲,又看了眼溫染。
“畫軸丟沒丟?出了什麼事耽擱了?”戲師在一旁急躁地問。
李明夷將溫染的畫軸,與自己懷裏的畫軸拿出來,說道:
“敵人難纏,耽擱了時間。好了,我們得走了。”
三人齊舒一口氣。
這次行動,其實只有這兩根畫軸是真的藏了人。
並非不想繼續分攤風險,而是時間太倉促,這種畫很難製作,畫師只趕工出兩張來。
李明夷索性讓他又補了三張“假畫”混淆視聽。
這也是三人遇到強敵後,直接將畫捨棄,來吸引敵人注意力的原因……本來就是假的!
“嘿嘿,真想看看那幫人搶走假畫後的表情。”戲師大手摩挲着胡茬,很賤兮兮地笑着。
畫師卻已抽出身上藏着的一根畫軸,朝城牆上一丟。
紙上畫了一扇門,門迅速烙印在城牆上,成爲一扇真正的木門。
“快走!趁着追兵還沒到。”
李明夷一把拽開木門,帶着成員們衝了出去。
一步之遙,兩重世界,李明夷等人出門後,發現已經來到了城門外,身後的木門也消失不見了。
“走。趕緊與接應的人匯合!”
李明夷知道,危機還沒有過去,他們成功將人帶了出來,可想要真正安全,還需要想辦法將五君子隱藏起來。
或者……送走!
一行五人迅速奔行着,一路朝着預定的地點而去,當他們終於抵達了城郊一處很是偏僻的“野渡口”的時候,只見這處荒僻的河流支流邊,正停着一艘小船。
腥酥匦掠貌计壸∶婵住6S着他們的逼近,小船中鑽出來一個人,赫然是中山王府的一名家奴,亦是柳景山的親信。
“這裏!”對方揮着手,急切地說,“人呢?貨船不能等太久!”
這時候,畫師注意到李明夷手中的兩根卷軸的紙張開始逐漸泛黃,他趕忙道:
“快把人放出來,法術到時限了,再不取出來,人就要憋死在畫裏了!”
李明夷不敢大意,將一根遞給司棋,主僕二人同時展開畫軸,只見畫紙上赫然烙印着幾個穿着囚服,渾身是血的“畫中人”。
一幅畫上有兩個,一幅畫上有三個。
二人用力一抖,昏迷中的譚同、康年五人就掉在了地上,重新出現在真實的世界裏。
只是哪怕摔在地上,都沒有醒來,反而是一個個面色鐵青,宛若屍體。
司棋大喫一驚:“不會你法術出問題了吧?把他們憋死了?!”
畫師也是一愣,茫然道:“不該如此啊,不該如此啊……”
溫染蹲下,扒開了譚同的眼皮,端詳一番,說道:
“還沒死,但快了。他們中毒了。”
251、帶諸位去面聖
中毒?!
此言一出,腥松裆允且蛔儭�
沒啥文化的戲師愕然看向與自己同喫同住的王勉:“臥槽……你……畫裏有毒!?”
讀書人打扮的畫師臉都綠了,罕見地破防罵道:“你腦子能不能正常點?”
“別吵了。”李明夷神色平靜,彷彿並不意外一般:
“應該是朝廷給他們餵了藥,在上刑場之前,就通過某種方式,給他們下了毒。比如斷頭飯之類,這毫無難度。”
二人一怔,齊刷刷看向他:“封大人你的意思是……”
“沒錯,”李明夷嘆道,“僞帝故意釣魚,引誘我們出現救人,難道會不做任何防範嗎?他肯定也會擔心,若真有人被救走了,豈不是損失巨大?
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提前給他們下毒,但讓他們活着上刑場,這樣哪怕真有一兩人成了漏網之魚,被救走了,也會很快毒發身死。
這一局,從頭到尾,僞帝就沒有給過我們救人的機會。”
“這……”兩名大內護衛先是驚愕,旋即憤慨,再然後便是沮喪。
戲師喃喃:“所以,咱們白忙活了?救了一堆屍體?”
畫師短暫失神,旋即猛地看向封於晏:“封大人您難道早有猜測……”
李明夷點點頭,扭頭看向司棋:“給他們喂藥試試。”
司棋不知何時,竟變戲法一般,從厚厚的衣服裏取出了五個紙包,每一個裏頭都有一粒丹丸。
她蹲下,撬開五人的嘴,將藥丸逐一放入,再催動念力,直接將藥丸挪入他們的胃袋。
這是齋宮出產的解毒丸,李明夷讓司棋去找小姨要的。
對於這喂毒的手段,他早有防範,因爲在歷史上,頌帝就是這個乾的。
不過……齋宮的丹丸能否奏效,他卻並無十足信心。
因爲頌帝爲了徹底毒死他們,用的毒藥十分高明,而李無上道的途徑畢竟與藥、丹無關。
若是毒藥太複雜,也未必能解。
服藥後,司棋又用念力仔細感應,片刻後,抬起頭來,神色難看:
“公……封大人,不太行。這毒藥不知什麼來頭,沒有對應的藥方,通用的解毒丸無法對付。”
果然不行嗎……李明夷嘆息一聲,自嘲一笑:
“我早該知道的,這一次僞帝親自出手,豈會那麼容易解決……”
“封大人……”
幾人紛紛看向他,沒了主意。
李明夷卻淡然道:“還有一個辦法。”
接着,在腥似谝淼哪抗庵校蠲饕霓D回身,背對他們,閉上了眼睛,嘴脣默默翕動,似在唸誦着什麼,但因在默唸,旁人也聽不見內容。
恍惚間,彷彿天地元氣有了一瞬間的細微波動,但又彷彿沒有。
李明夷轉回身來,右手攤開,掌心多了一個瓷瓶,他遞給司棋:
“將裏面的藥水五等分,給他們喂下去,小心不要撒了。”
司棋怔了怔,心想你啥時候也準備了藥?
比我師尊煉製的還強?
不早拿出來?
其他三人也只以爲,是封大人隨身攜帶的。
只有李明夷暗暗苦笑,就在方纔,他再次召喚了巫山神女,耗費了一次代價,從對方手中獲得了這可解幾乎世間一切毒的“藥”。
但因爲“心有靈犀”與“三境金符”耗掉了他預存在齋宮的兩枚碎塊。
所以,這瓶藥他已無錢購買,只能再次向巫山神女借貸。
“我就知道,所有踏上【巫山】門徑的修行者,都無法掙脫,只能在貸款的路上越走越遠……”
終於,他再次入了神女的局,揹負上了索命的賬單。
而想想方纔神女給他發佈的“任務”,他不禁皺了皺眉……
“算了,至少暫時並不急迫,之後再想辦法解決吧。”
……
司棋依次將藥劑喂下,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五人鐵青的面色開始好轉,有了血色。
“這是什麼藥?有如此神效?”畫師喫了一驚,“就算是對症的解藥都不可能這麼快吧。”
“宮廷祕藏。”
李明夷敷衍地解釋了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五人終於陸續睜開了眼睛。
譚同彷彿做了一場夢,夢裏他被推上了刑臺,閉上了眼睛,迎接死亡。
之後,耳畔響起了雷鳴般的炸響,而後四周白茫茫一片,隱約有人撲了過來,爲他鬆綁,還說什麼景平陛下……
之後,世界黑暗了下去,自己彷彿跌入了無盡的黑淵之中,感受到了五臟六腑傳來的痛苦。
譚同自嘲:果然是死前的幻想麼?
是了,景平陛下落難,都不知還活着沒有,又豈會有能力來救自己等人?等着他們去搭救還差不多。
而方纔的黑暗與痛苦,想必就是死亡的滋味了。
那如今……
“陰曹地府麼?地府也下雨啊……”
譚同睜開眼睛,看到了陰沉的天空,無數砸下來的雨絲如針尖。
他有些新奇地想着,不知在這地府之中,能否見到先帝。
可緊接着,仰躺在地上的他看到視野的邊緣出現了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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