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就是現在!”
戲師突然掏出一個瓷瓶,砸在地上,一股劇烈的火光升騰而起,滾滾熱浪令穿廊境也要退避。
蘇鎮方面色一變,一劍壓過去,卻發現人已不見了。
“跑了?可……爲什麼?人他們不救了?”
蘇鎮方愣了下,看向手中的畫軸,忽然想到了什麼,趕忙打開。
……
巷子口的桃樹旁,雨中只有畫師一人,痛苦地跪在泥水中,彷彿腦殼都要裂開。
周圍沒有一個敵人,但他卻已失去了戰鬥力,無法抵抗,不斷哀嚎:“你到底要做什麼?有種殺了我……”
有聲音響起:“呵呵,老身自然是在審訊你了,傻孩子。”
畫師痛苦地抱着頭,朝地上撞去:“那你他孃的倒是問啊!!問啊!!”
“……”
藏於暗中的高手沉默了下,才低低笑了聲:
“也罷,想來你也該聽話了,先把那畫軸拿來……”
畫師只覺腦海中痛苦迅速減弱,他很沒骨氣地將畫軸朝空中丟去:
“給你!”
與此同時,他彷彿力竭一般躺在了地上,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地上的畫師竟然一點點開始褪色,渾身的色彩消失,化爲了水墨,最後徹只剩下一灘墨水。
從始至終,一路奔跑的畫師,竟然……只是一幅畫罷了。
“咦……倒是有些手段。”
那聲音感嘆,一隻手突兀出現,將跌落半空的囚禁着“五君子”之一的畫軸打開。
……
……
“兇婆娘!兇婆娘!不打了,我不打了!”
深深的巷子中,名爲袁笠的男人渾身好幾個血洞,以斷掉一條持劍手臂爲代價,人裹着一股狂風消失於原地。
溫染單手持刀,另一把飛刀在身周旋轉着,他指尖有鮮血滴落,可那根畫軸卻被她好好地保護着,只有邊角被打溼。
溫染看着逃走的袁笠,沉默了一會,忽然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邁步追了上去。
……
……
李明夷穿過草園衚衕,確認徹底甩掉追兵後,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城牆根下。
這裏沒有狗洞,曾經他出城的狗洞也早被新朝廷修補了。
但這裏卻有個書生打扮的人焦急地等待着,是畫師。
“封大人,您來了!”畫師見他到來,蒼白的臉上露出喜色。
李明夷點點頭:“其他人還沒來?”
“還沒有。”
“你臉色爲何這般蒼白。”李明夷皺眉,“這次你去的並不是真身吧。”
畫師王勉苦澀一笑:
“我的畫中身遇到了個強敵,恐怕就是您說的那位金婆婆。若是旁人,傷了我那畫中身也無妨,偏偏此人手段詭異,傷的是我的神魂……”
“……你受苦了。”李明夷遞過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不過你的犧牲是有價值的,既然你遇到了最難纏的那個,那其餘人就會輕鬆許多。”
畫師點頭。
二人也沒再交流,靜靜等在牆根下,翹首以盼。
第二個趕過來的是戲師,這傢伙滿臉苦相,整個人彷彿被火燒了一遍似得,極爲狼狽。
抵達後便大倒苦水,說遇到蘇鎮方多倒黴:
“幸好武人手段單一,論逃命,還是咱們異人。”
“……好。”李明夷只能如此評價。
第三個過來的是司棋,大宮女渾身溼透了,但身上反而沒什麼傷。
作爲念師,不近身作戰,倒也不意外。
司棋來了以後,就用一股怪怪的眼神看着封於晏,想說什麼,但沒說的樣子。
“就只剩下溫護衛了。”
畫師焦急道,“按說她的戰力應該是我們中……除了封大人外最強的了,且擅長隱遁,爲何遲遲不歸?莫非遭到了意料之外的強敵?”
李明夷沉默不語,與其餘三人一同站在牆根下望眼欲穿,可隨着時間過去,溫染遲遲不曾出現。
250、中毒
“陛下,該用膳了。”
宮中,當太監來催促的時候,楊、徐二人趕忙起身告辭。
頌帝卻抬手攔住他們,微笑道:“都這個時辰了,還走什麼?今日二位愛卿一同在宮裏用飯吧。”
楊、徐二人點頭謝恩——若是尋常臣子,被留在宮中與皇帝一同用飯乃是莫大殊榮,不過到了他們這個位置,也就尋常了。
太子於一旁心中暗暗思忖:
“果然,父皇與我當初的心態如出一轍,在獲勝的消息送來前,是不會放他們離開的。”
就像爲何那麼多人喜歡去圍棋社下棋?而不是在家中?真只是尋不到對手?還是享受對弈時被旁人圍觀的喜悅?
是了……這次斬刑,於己方而言乃是釣魚,於那潛藏的景平餘孽而言,則是不得不入的局。
如此說來,又何嘗不是父皇與那景平小皇帝在隔空對弈?交手?以京城爲棋盤?
“愣神做什麼?還不跟上?”頌帝往外走時,瞪了出神的太子一眼。
後者趕忙結束思考,乖順跟上。
一行人沿着走廊往遠走,很快,進了喫飯的屋子,滿桌的菜餚旁,皇后與一品貴妃已在等待了。
“陛下……”
見頌帝進門,兩位於後宮中爭鬥不休的女人趕忙起身行禮:“徐師、楊臺主也坐。”
也與太子打了招呼,六人圍坐於桌旁,氣氛融洽和諧,邊喫邊閒談。
彷彿城中佈局的大事無足輕重一般。
這時候,尤達又出現了:“陛下,這是刑場那邊送來的。”
他手中是一個素色封皮的摺子,裏頭記着更詳細的情報,以及……反俚陌l言。
頌帝接過來,展開細讀,上頭沒有提及最新的進度,這讓他略感失望,不過也不意外,這場圍獵一時半刻不會結束,下午能送來結果就算快的。
倒是裏頭寫了“封於晏”吟誦的那首詞,頌帝板着臉看完,沒什麼表情地冷笑一聲:
“陳詞濫調,你們也看看吧。”
第二個接過的是楊文山,他仔細看了看,神色微微異樣,沉吟了下,道:“味同嚼蠟。”
又遞給了徐南潯。
以風雅著稱的徐南潯早好奇無比,打開仔細讀了讀那首尚未面世的詞,被前頭幾句震了震,之後盯着某一句擰了擰眉頭。
跳過後,等看到末尾一句,眸子亮了幾分,心中暗道一聲好,但很快壓抑住對好文辭的欣賞,本想惡評幾句,但終歸拗不過良心,最終只哂笑一聲:
“什麼凍雲缺,虎狼血,不知所謂!”
隨手遞給太子。
太子思緒轉動,心中暗忖:父皇與二位大臣都這般惡評,可見這反偎鶗厝黄鏍�無比,令人發笑。正是恭維父皇的好機會。
他捏着文本,沒有打開,便笑道:
“反僦裕匀淮直桑�狂妄吟詩,委實貽笑大方,所吟所做,只怕連父皇夢囈都不如。”
趙晟極軍漢出身,不擅詩詞,兴苤�
罵的是很髒了。
“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頌帝聞言,卻是面色變了變,不悅地瞥了他一眼。
太子懵了,心說我誇您還誇出毛病了?
宋皇后忙打圓場:“陛下莫被反僦詺鈮牧松碜樱啃┰S狂悖之語,等將之抓過來,讓人狠狠收拾一番也就是了。”
羅貴妃眨了眨明媚的眼睛,也轉移話題:
“說來,陛下此番佈局,當算是引偃氘Y,只是妾身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頌帝看了眼愛妃:“何事?”
羅貴妃故作天真爛漫:
“陛下計肿允峭昝溃傻紫氯宿k事卻未必得力,那反僦幸灿懈呤郑呐麓蟛糠直徊叮扇裟俏遒中,有一兩個真被救走了,那豈不虧大了?”
頌帝並不惱怒,反而得意一笑,似乎早已等着這個問題,他環視腥耍乓粡垙埡闷娴哪樋祝Φ溃�
“此事,朕自然早有安排,哪怕百密一疏,有人逃出重圍,也會發現一切只是一場空。”
……
……
城牆下,風雨飄搖。
溫染卻遲遲未能現身。
“我去尋她。”李明夷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對腥说溃骸澳銈兊仍谶@裏。若敵人追來,便先出城。”
幾人一驚。
“封大人,這偌大城池,如何尋……”畫師急了,“而且,這太危險了!”
戲師也動容,他想說:這種行動有所犧牲,有所折損再正常不過。
拋下對方並不是錯,而是爲了更好地完成任務。更沒必要將自己搭進去。
但李明夷卻已離開,背影迅速消失於前方建築後。
只丟下一句:
“既然我負責今日行動,便理應帶你們所有人活着離開。”
這般天氣,百姓爲避免淋雨生病,非必要不出門,因此這附近格外安靜,空蕩的街道上,李明夷如一條幽影般飄動着。
若是旁人,自然難以尋找,但他不同。
李明夷於暗處站定,單手掐訣,同時咿D“鎖心咒”與“心有靈犀”。
他雙眸霍然有星河沉澱,眼前世界色彩迅速退去,轉爲灰暗,一顆顆紅色的心臟出現,代表了不同成員的方位。
他迅速尋找出代表溫染的那條紅色的線條,視線延伸過去,遠處的景象迅速拉近。
只見一個模糊的,騎馬奔行的身影正由遠及近,朝自己奔來,距離並不遠了。
而溫染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注視”,朝這邊看了一眼。
“來了……”李明夷心頭霍然一鬆,緊繃的心絃得到舒緩,他迅速解除術法,與溫染匯合。
沒一會,他遠遠看到了騎着一匹戰馬破雨而來的黑裙女子。
“唏律律。”
溫染勒馬,翻身下來,她看上去並無大礙,只是黑裙上多了很多血跡。
“你怎麼樣?”李明夷趕忙問。
溫染平靜地搖了搖頭:“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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