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祕密滿朝皆知吧 第241章

作者:十萬菜團

  都蒙着面,打扮各異,圍成一圈,填滿了天空,正打量着自己。

  “牛頭馬面?還是黑白無常?”

  譚同聽到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是五個,哈哈,看來我們五人果然死了,只是這勾魂使者與想象中並不相同……”

  是康年、林章等人在說話。

  接着,只見那五名勾魂使者中,爲首的一個冷冷道:

  “譚大人,醒醒,這裏可不是陰曹地府,這裏是城外,你們得救了。”

  司棋噗嗤一笑,又趕忙憋住。

  女子的笑聲……

  譚同、康年、楊敬業、林章、李雲之五人愣了下,而後有點反應過來。

  他們撐着身體從地上坐起來,先打量了下彼此,然後又看向周圍殺氣騰騰的五名“大盜”,齊刷刷扭頭,看向遠處巍峨的京城城牆。

  “死前”的記憶重新攻擊他們的大腦。

  “似乎……”

  譚同五人腦子嗡的一下,他們想起來了!

  “我們沒死……”

  “劫法場……”

  “不是夢……是真的!?”

  巨大的震驚,宛若山崩海嘯,衝擊着他們孱弱的身軀,那是死裏逃生的喜悅與茫然,混在難以置信的情緒中,令他們無所適從。

  有人眼眶裏流下淚來,有人仍不敢相信。

  直到李明夷再次開口,重新強調了自己等人的身份後,五君子才徹底明白過來。

  五人彼此對視,皆看到了驚喜與困惑。

  譚同勉強起身,盯着李明夷:

  “諸位……是陛下派來營救我等?陛下如今可還……”

  他有無數的話想要問。

  但一時堵在胸口,說不出。

  他們五人囚禁在獄中太久了,雖然也會從審訊之人口中得知外界的一些事,但並不全面,也無從分辨真僞。

  他們不知道範質死了,更不知道封於晏,但知道文允和歸降了。

  在他們的認知中,河山已淪陷,陛下已生死不明。

  “此地仍不安全,我們奉陛下旨意,接下來會將諸位大人送走,離開京城,在外地藏匿起來。”

  李明夷平靜道:

  “來不及多解釋了,還請諸位大人速速登船,有何疑問,我們路上再說。”

  “好……先上船!”

  五人皆明白輕重,趕忙在幾人攙扶下,進入了中山王府準備好的小舟中。

  李明夷又看向司棋、畫師、戲師三人:

  “你們等在碼頭,我與溫護衛送他們離開。若有危險,可先去藏匿。我會找你們。”

  司棋有點不樂意,心想爲啥不讓我跟着,但迎着李明夷的目光,還是無奈點頭。

  接着,李明夷與溫染也上了船,細雨之中,這艘小船就這麼從野碼頭迅速而無聲地沿着預定的路線迅速離開。

  中山王府的親信撐船,溫染看他們費力,也幫着操船。

  烏篷船內,譚同等人癱坐了一會,也徹底清醒過來,不禁看向走進來的李明夷:“這位……”

  “封於晏。”

  “呃,封大人,”譚同等人不知他身份,也學着戲師等人這般稱呼,“我們接下來要去哪?”

  李明夷看着仍舊對自己等人將信將疑,有些警惕的五君子,笑了笑,說道:

  “這我不知道,我只負責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誰?”

  “景平陛下!”

252、君臣相見,天子披衣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雖然時間並不是傍晚,野渡口出發的小舟下,河水也不在潮汛的時候。

  但李明夷望着烏篷外飄搖的雨絲,心中莫名浮出這詩句。

  烏篷內,譚同、康年等人面面相覷,想到馬上就可以“面聖”,心中難免湧起激動。

  同時,對這個強大而神祕的年輕人的警惕心也大幅減少。

  雖說對方冒險劫獄,本就表明了立場,但五君子終歸不是幼童,知曉人心詭詐,不可能毫無根據,憑一面之詞,就信了對方。

  萬一是胤國趁機作亂,救他們呢?這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而這個“封於晏”似乎有意打消他們的顧慮,主動提出帶他們前往面聖。

  “這位……封大人。”

  譚同深吸一口,沉澱情緒,恭敬地朝他拱了拱手:

  “我等囚禁於牢獄中許久,對外界並不瞭解,可否懇請你爲我等說一說這段時日,外界的變化?”

  康年、楊敬業等人也趕忙期翼地望過來。

  李明夷收回視線,居高臨下俯瞰他們,輕輕頷首:

  “可以。”

  他想了想,從政變日之後開始講起,沒有提及景平皇帝行蹤與經歷,也沒提及自己拉攏臣子的過程。

  他只說了天下大勢,說了四路大軍奔向各地州府,說了殷紅玉的紅袖軍於劍州的反抗,說了大雲府的邊南大都督吳珮被加封爲王……

  而譚同等人越聽,他們的一顆心便越沉重。

  江山破碎,神器易主。

  大勢如滔滔江水,難以逆流。

  李明夷無意美化什麼,畢竟這些事他們很快也會得知。

  不過在觀察到幾人落寞悲涼的神色後,他還是話鋒一轉:

  “雖是如此,但景平陛下仍於危局之中,收攏諸多重臣舊部,在進行着抵抗與營救。

  就如僞帝此番之所以要殺諸位,起因,也是因我們成功刺殺了叛俟犢|。”

  “範質?宰相範質死了!?”譚同等人大驚。

  李明夷點頭,簡略說了下廟街刺殺案,聽完後,五人不禁浮現暢快之色。

  “好哇!殺的好!範質老伲以缰藝x!當殺!”御史楊敬業讚歎。

  “天地有心誅周伲t數月取人頭!”喜歡吟詩的康年拍着大腿,興奮道,“我在獄中所作詩句應驗了!”

  其餘人也不禁振奮,於腦海中幻想着殺僖荒唬D覺爽快。

  而得知範質正是眼前這位封大人親手所殺,譚同整理囚衣,拱手正色道:

  “封大人爲國誅伲瑺懳彷吙# �

  其餘四人也忙拱手行禮。

  李明夷坦然接受,笑了笑:“諸位大人客氣了,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接着,譚同等人又問起了一些更具體的事,有些李明夷解釋了,有些如涉及文允和、謝清晏等人的,他並未解答,只說:

  “等諸位面見陛下,自然知曉。”

  ……

  烏篷船順流而下,說話間,很快從支流拐入主河道。

  “快到了!”駕駛船隻的柳家家僕說道。

  幾人停止交談,只見遠處灰濛濛的天地間,幾艘“吆蛹墶贝蟠2挫逗铀小�

  那是從京城碼頭出發點的印書局下屬的船隻。

  不定期從京城出發,將印書局的書冊咚屯鞯馗牵沁B接中山王府下轄商路的工具。

  此刻,這幾艘大船上,用木箱子與防潮的材料裝着一箱箱的新刊印的《西廂記》。

  按照計劃,五君子將以貨物,藏入這些船隻中,在柳景山親信的庇護下,逃亡外地。

  “諸位大人,先更衣吧,你們如今的打扮太扎眼。”

  李明夷指了指船艙內準備好的衣服道。

  五人應聲,也不避諱什麼,飛快脫去血淋淋的囚衣,換上尋常客商的衣帽。甚至還有不少假鬍子,也貼在臉上。

  這時候,小舟緩緩靠近了其中一艘大船,大船上早有人等待,放下梯子。

  接引幾人上去。

  這艘船早上便準備出發,因而船上的人並不知道登船幾人的身份。

  反正吆由蠆A帶一些有特殊任務的人本就並不罕見。

  等幾人上了船,那名柳家家僕解釋了下船艙的分區,便匆匆離開了。

  李明夷看向五人:“我先去通稟陛下,諸位大人在此等待。”

  他又看向同樣於船上披上蓑衣,遮住了身上血跡的溫染,湊過去低聲耳語幾句。

  然後他徑自離開了。

  過了一會,溫染忽然道:“請跟我來。”

  說着,她走在前頭,領着惴惴不安的五人走下甲板,從梯子下去,來到了船艙中後部,存放貨物的艙室外,指了指艙門:“請吧。”

  頓了下,又解釋道:

  “我與封於晏會在外頭放風,但也請儘可能放低聲音。”

  “我等曉得!”

  譚同點頭,率先走向艙門,細雨打溼了這位曾任職汴州、東臨二府知府的大臣的頭髮,沖刷着他蒼白消瘦,卻雙目炯炯的臉龐。

  這一刻,五人緩緩走向艙門,只覺步履突兀變得無比沉重。

  對於景平小皇帝,他們的印象其實並不深。

  記憶中,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不喜出風頭,略顯孤僻,學業一般,肉體凡胎,似乎除了身份尊貴外,並無亮眼之處。

  先帝駕崩後,他們這些被“拋棄”的人,其實心氣也消磨不少。

  畢竟力圖中興的文武皇帝都失敗了,倉促登基的少年天子,怎麼想也難以令人指望上。

  這或也是叛軍攻城時,八君子中兩個選擇殉國的原因——看不到希望了。

  不過,譚同等人也並非完全絕望,天子年少,庸碌平平……也未必全然是壞事。

  只要天子肯聽他們的話,他們還年輕,大可以一起將如範質那等人熬死,而後……時間總歸很多。

  可一場政變打破了計劃。

  他們曾以爲一切都結束了,畫上了句號,在早上喫斷頭飯的時候,已總結好了這一生。

  不甘、遺憾、憤慨……

  可卻不料,過去的短短半天,一切再次改變。

  他們活着出了城。

  他們以爲的需要他們去拯救的無能的小皇帝,反過來拯救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