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先邁右腳……
三人嘴脣嗡動,反覆強化記憶。
天未亮。
午門前官員身披大氅,有三兩說話的,有沒從溫暖中甦醒的,一個人站着打盹,不知昨晚幹了什麼。
見到梁渠從馬車上下來,相熟官員無不抬手招呼,送上年節祝福。
“梁大人!”
“許大人!許老爺子可好?”
“一切安好,便是人一老,想念女兒想得緊,梁大人既有御賜寶船,往來黃州不費幾日功夫,理應常來常往啊。”
“一定一定,還想去看看大狩會呢,我記得門檻是三十、三十五來着?”
“啊這……”
禮部許姓官員一時無言,黃州大狩會,真沒有限制修爲,僅限制年齡,嚴格意義上講,儼然臻象的梁渠真能參加!
往年有個狩虎便算奪冠熱門,你堂堂二境大宗師……
“哈哈哈,開個玩笑!機會留給旁人吧!昔日大狩會助力良多,有機會,我想親自來設兩個獎品!”
“黃州俊傑之幸。”
“興義伯!暌違日久!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啊!”
“這朔方臺之戰,十日克三,梁郎將打的真是漂亮!”
“哪裏哪裏,我等將士能在前線安心作戰,離不開李大人這等父母官治理地方,好教我們高枕無憂!”
談笑風生。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立在雪地裏,十分羨慕。
什麼叫牌面?
有的人一站出來,自己就是風雲中央,所有人都要來主動打招呼!不是上三品大官,便是勳貴。
這就是牌面!
反觀他們,無人在意,像個被“孤立”的小透明。
“徐叔!冉叔!白叔!新年好啊!”
“你小子,真是年年有驚喜。”
“初三有空來家裏喫飯,把你家裏那點人全帶上,記得早點來,多玩一玩。”徐文燭捏捏梁渠肩膀。
“有的有的,包有的。”
寒暄幾句,拉來喫飯,徐文燭目光一斜:“這三位少年英傑,便是淮陰武院教導出的弟子吧?真是少年朝氣!”
三人精神一凜,併攏雙腳立正:“見過大人!”
“沒事,不必緊張。”徐文燭笑呵呵,打量一下,又看向梁渠,“了不得,世人都說落魄鳳凰不如雞,你這一招武院剿匪鬼母教,是真把雞拔了毛,光禿禿放在火上烤啊。”
梁渠正色:“鬼母教大勢已去,自己上不得檯面,秋後螞蚱,真要說是厲害,那是陛下治理的好,我借的是國力東風!”
徐文燭嘴角一抽,拉扯回話題:“難爲你把一個小武館改成這樣,比昔日宗門改制更厲害,陛下現在看重的很吶。”
梁渠聽出言外之意:“徐叔,怎麼說?”
“聽學士的意思,陛下準備再細分,分成三重,地方武館、州府武院、省內武堂,成三級統轄,先南直隸,京城裏試一試水。
武院一府一個,武堂暫定南直隸兩個,帝都兩個,你這淮陰武院,八九不離十,多半要成爲其中之一,改成淮陰武堂!”
“好事啊!”
梁渠眸光一亮。
半官府性質的武院,肯定能加強地方統治,武師就是軍隊,這屬於軍政一把抓,朝廷當然想全面開花,加強地方統治,但目前仍是選擇兩京試水,爲啥?
聖皇優柔寡斷。定然不是。
就一個。
沒錢沒人。
不是所有武院,都有淮陰武院一樣好的條件和號召力,給點政策,自己打激素一樣蹭蹭往上漲,開出花來,官職給了是要發錢的,另外要場地建設,教習招募,前期沒有辦法實現自我循環,甚至後期也不一定。
想發展起來,只能以點帶面,輻射出去。
淮陰武院能起來,關鍵便在梁渠身上,地方官員爲了完成任務,不得來請教……
裏頭不就有撈政績的機會?
這政績不一定需要自己去撈,讓師父楊東雄去頂上就好。
哪怕沒有機會,身爲創始人,武院越多,影響越大。
閒聊兩句。
徐文燭離去,梁渠又見到同樣從河源府趕來的賀寧遠,賀大將軍,此時西軍由魏國公暫領,防備北庭,賀寧遠則南下親自領賞,梁渠同其寒暄,怡然自得,裏頭的自信教人羨慕。
這就是實力和功績帶來的底氣!
梁渠來參加朝會的次數其實不多,頭兩次和三個少年一樣“唯唯諾諾”,十八歲,站如嘍囉,思考左右腳先邁哪個。
現如今……
場內文官不談,那麼多武將,臻象宗師之中,幾個有他強?
會自卑,無非是論資排輩排不上號,想自信不難,我成第一不就是了。
該是旁人擔心自己失禮冒犯!
當然,除論資排輩外,人與人之間仍有圈子存在,能耐太大一樣容易被孤立,可身爲楊東雄的親傳弟子,梁渠不是沒關係的破落戶,他天然就站在圈子裏,魏國公一脈!
今日大朝會上,一共才幾個國公。
圈子?
哪有圈子?
時辰將至,午門前漸安漸靜。
轟!
大雪飄零,天羽衛轉動絞盤,大門洞開,內外溫差帶起浩浩流風,飛揚衣衫,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咽口唾沫,亦步亦趨跟在梁渠身後,跨過午門瞬間。
呼。
暖和!
真暖和!
三人瞪大雙眼,難以置信這隔開一個門檻的大晴天,愣神功夫,梁渠走出去好幾步,他們匆匆忙忙脫了大氅跟上。
啪!
鞭梢炸響。
鴻臚寺官員鳴鞭唱名,凡唱到者,俱側跨半步,重整隊列。
唱名者先入,官大的靠前,官小的靠後,文武分列,尊卑分序,內侍穿插其中,未點到名的,暫時廣場上候着。
與此同時,又有奇珍異獸牽引到廣場之上。
雪豹,毛象不一而足。
俱從北庭來!
小國使臣瞠目結舌。
天下誰人不知朔方臺大勝?
執訊獲醜,獻於王庭!
大國氣象!
梁渠同賀寧遠成爲賀歲官員中的佼佼者,迎着下方卸喙賳T目光,率先進入,見不到梁渠,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手心跟個瀑布一樣。
天辰殿。
金磚光可鑑人,燦燦如黃銅大鏡。
大殿之上,玉墀之下。
天羽衛羽翼排開,披堅執銳,氣宇軒昂。
三人排在隊伍屁股後面,縱深間快看不見最前面的梁渠。
宰相領尚書率先上前。
此時此刻,本該是朗誦賀年文章,其後外地州府官員使者逐一呈上賀表,但是今年不同!開頭祝詞唱完,說的是朔方臺一戰!
聲郎朗。
勢洪洪。
“伏惟陛下聖德廣被,神武天縱。值歲首而膺景命,應天時而開紫宸……三軍挾雷霆之勢,九伐彰日月之威,遂使穹廬盡掃……
此皆陛下垂拱而制六合,端冕而靖八荒……賀將決機制勝,含拜耿井恭之忠;梁卿貫甲陷陣,有竭樟ⅠR之雄……願陛下聖心垂憫,鴻慈普照。
值茲歲首更新、普天同慶之辰,降湛恩於疆場,施渥澤於戎行。使其忠悃得顯,勳業益彰;亦令六軍知感,百姓向風。使海內鹹仰陛下明察秋毫、善賞之至德焉。”
從兩國恩怨到聖皇英明,再至將士之犧牲,最後請求聖皇值歲首大喜之日,封賞有功之臣!
請罷。
宰相躬身,羣臣下拜,動作之整齊,清風撲揚。
梁渠握緊拳頭,心中激盪。
玉墀之上。
“可。”
內侍揮甩拂塵,邁步上前,托盤取旨,徐展而開。
來了!
封賞來了!
隊伍最後面,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握緊拳頭,三人比梁渠更激動。
他們在見證歷史!
“帝王制曰:昔者,聖皇之治天下也,比資威武以安黔黎,未嘗廢韜鈐而存僥倖。
今承大統,丕振鴻基,念寰宇雖靖而遠圖當備,思戰伐甫息而綱紀需張。朕特仿古制,設武職以衛治功,擢驍果於行伍,置司統於四方……永膺其爵祿!
敬之勿怠!”
徵西大將軍賀寧遠雙手捧詔,躬身拜謝。
西側,托盤再遞。
內侍再展。
梁渠接替上前。
與大將軍賀寧遠不同,他除去朔方臺之戰外,另有淮陰武院,驅除鬼母,大漲國威之功!
一併領賞的賀寧遠忍不住抬頭一觀。
他前天到帝都,方纔聽聞梁渠鬼母教之事,屬實驚奇。
梁渠一月中走的,二月初過年,短短半個月,居然還能摳出政績來。
無情的功勞機器。
也是時摺�
大順北庭不打,大乾餘孽鬼母教不會急匆匆出來尋機會揩油,更不會因爲倉促,山鬼繁育未全,讓一羣學徒娃娃給端了鍋。
萬事萬物,因果循環。
“朕惟淮東衡水使梁渠,忠勇天授,韜鈐夙嫺。
朔方臺之役,躬冒矢石,自雪山藍湖輾轉北庭朔方,連克八獸之三,江淮澤之戰……
國以功授官予爵,此謂以盛知郑允⒂聭稹�
今特晉賜興義侯爵之位,降等世襲,至三等伯,世襲罔替,授八轉上輕車都尉,擢正三品淮水都尉……賞玄黃牌二……記大功,四百一十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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