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常人求佛拜神,單單口上一念阿彌陀佛,腦海裏佛陀全無,此即‘浮願’,如春日漂浮於願力海之上的‘柳絮’,其質雖輕,勝在量大,此即浮願。
‘驅病’願結作藥師佛,鬥戰勝佛,餘所料不差,便爲‘抗爭’之浮願匯聚而成,故而金剛不壞,力大無窮,如手持矛與盾的卒子。”
有理有據。
懷空眸光一亮。
顯然。
金猴佛的橫空出世衝擊了許多僧侶的世界觀,可冷靜下來之後,並非無從着手,無跡可尋。
“那五指山呢?鬥戰勝佛緣何會牽出大日如來的五指山?”
“因爲懼!因爲怕!”老和尚言,“金剛不壞和力大無窮,是小的矛盾,鬥戰勝和大日如來,是大的矛盾,是抗爭與鎮壓!
緣何會有抗爭?或是遭遇不公,或是遇到不平,又或者單純野心勃勃,利慾薰心,其面前必然有大山橫亙,有緣由造成一切,二者始終爲一體,此即根由。”
懷空動容。
彷彿面前出現了一個手持矛盾的士卒,黃沙漫天,向大手發起大無畏之衝鋒。
但……
“便不是浮願,尚要大費周章,梁施主如何能獨自引動且功成?”
“不知。”老和尚搖頭。
他僅分析出現象之因,尚未探尋出緣何會有此現象。
應當有一個由頭,一個火星,攪動了願力海,形成漩渦,甚至彼此興許同根同源。
“哈呼哈呼。”
鼾聲不停。
梁渠撓撓背。
……
“哈,舒服!”
梁渠睜開眼,打個大大哈欠,精神一振,擦去口水,立馬從羅漢牀上坐起。
屋外星空點點,堆積白雪的屋檐於月光下露出圓潤的線條。
懸空寺位居高空,常年積雪覆蓋,並不稀奇。
“這是睡了多久。”
黑白顛倒,沒有掛曆,梁渠摸不太清日子,他環顧四周,是一個小屋。
龍靈綃掛在衣架上,被捶開的破洞消失無蹤,靈衣本爲無數絲線構成,恢復速度極快。
睹物而思拳。
“對了,火!”
內視己身。
雲海廣袤,龍庭仙島之下,一點金火幽幽搖曳,酷似熱氣球下的小火苗。
火苗質感極強,給遊蕩的離散精神撐出一根主心骨。
也正是這縷“心火”,梁渠發現自己的執行力變得極高。
適才甦醒,明明有幾分懶散,可起牀的念頭一出,他便乾脆利落地起牀,像斬釘截鐵,抽刀斷水。
習武有六合,其中外三合乃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
這是樁功及武學基礎,梁渠同胡奇練猿拳時便知曉,常人做到這一點,從雙足到腰腹,全身八成的氣力,俱能於一拳中打出。
眼下的他精神似乎同樣進入了“合”的狀態,且不是基礎六合那般的主動擺架,而是無時無刻不存在的“被動”,凝聚出的更不是八成,是十成十,乃至十一成,十二成!
超水平發揮!
心火一動,全部的精氣神俱往一處使勁!
“相?”
梁渠握緊拳頭。
他想到自己被拳時的“走馬燈”,長河血原,破甲斷刀,身無一處能動,心無一處可轉,繼而聯想到自己真罡中的雲上仙島,那是他真罡拓印出的“相”,能以大勢壓人。
似乎憑藉心火,他也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讓別人進入自己的“走馬燈”,單憑氣勢,壓到旁人無法動彈?
但!
執行力的飆升,僅是心火奧妙冰山一角。
視野拉高。
原本面積是龍庭仙島二十八乃至二十九倍的雲海,暴漲到了五十倍!
第九百五十一章 第四樁!
龍庭仙島煌煌赫赫,金光萬丈,其下雲海更是廣袤無邊!
五十倍!
怎會驟然暴漲如此之巨?
一覺睡醒,梁渠先讓氣海規模嚇一跳,他推開門窗哈一口冷氣,收斂眸光,靜靜沉思。
“尋常臻象宗師,十數年、數十年之氣海孕育,其中極限面積不過二十倍天宮而已,我已然是常人兩倍半。且五十之數尚未到頭!心火莫非可作氣海的第二根樁基?”
氣海等同臻象“藍條”,其大小規模與個人體內的“天宮”息息相關。
以他個人體悟。
雲海即氣海,天宮/龍庭仙島即定“海”神針。
神針可定驚濤駭浪,然“定海神針”有其定浪極限,超過限度,氣海便會不穩,朵朵白雲崩裂,向茫茫虛空潰散。
此前梁渠之所以能輕鬆跨過二十倍,他認爲是自己的定海神針非同一般,乃九條長氣匯聚而成,其下蔓延的氣海質量亦比常人要高得多,更爲的“稠”,黏性高,自然不容易潰散。
如今的心火似乎能成爲一個額外輔助,第二根副樁。
每多一根樁,定海效果是截然不同的,能夠穩定的氣海量呈幾何倍數上升!
一境臻象有二十,二境便可到八十,三境到三百二十!
“擦!難怪龍象那麼猛!”梁渠驚悟一個事實。
四根樁基,張龍象成爲天人宗師時,體內氣海孕育恐怕有上千倍之巨!
海中大鯨跑裏頭都嫌大!
除開雲海暴漲。
金火幽光一閃。
本以俯瞰視角的梁渠,其視野不斷收束,下降,徹底匯聚於仙島之下,心火之中。
心火飄搖。
廣袤的龍庭仙島變成一個無法窮盡的小世界,梁渠無意中,體會到了昔日蜃蟲第一次去往蜃龍仙宮的震撼感受。
未有心火之前,體內仙島俱爲高緯俯瞰,如今似有了更多操作空間……
不斷摸索。
心火從龍庭頂端一躍而下,飄飄然回到仙島底部。
梁渠靜立窗前,迴歸到世界本身,目視窗臺上三指厚的積雪。
“火!”
空氣中湧動出層層熱浪,圓聳的積雪頃刻間爲熱浪消融成清水,沿冰棱嘩嘩淌下。
“冰!”
融化中的窗臺積雪止住消融,凍結不及熱浪來的兇猛,約莫醞釀半刻,色澤泛白,於天氣和心火共同作用下,重凝成冰。
“風!”
清風拂面,零散未黏的雪花飄散空中,紛紛揚揚,下一場浮雪。
“這……”
梁渠反覆測試。
沒有任何萬相武學成分,沒有任何水王猿天賦行使,全憑精神意念!
心火完全是精神的某些部分被拉了出來,經過反覆淬鍊,錘鍛,凝結成了近乎半實質的玩意!
妙!
妙!
妙!
房內轉圈踱步,梁渠感覺光摸索心火之作用,便能摸索好幾天!
“心火,心火,故火象爲最佳嗎?”
火、風、冰,後兩者的威力完全不能和前者比較,是大炮和自制小摔炮的區別。
今後出門不用帶打火石。
目光一瞪,火苗自燃。
吱嘎。
側房小門被推開。
火星迸濺,燭火幽幽,門前一盞高杆小燈被點燃,映亮人面。
“娥英!”
梁渠跨步上前,將自己女人橫抱起來,感受着小臂上的重量和久違的柔軟。
攥佛三天,可他的記憶中過去太久太久……
“聽到門外有動靜便猜是你醒了。”龍娥英沒有反抗,環住脖頸,自然垂落小腿,伸出手按了按梁渠胸膛,指腹隔開紗布摩挲,“疼也不疼?餓也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喫的?”
“好像還行,肉有點癢癢,應該是還在長,哎,你別摸,越摸越癢。餓,有點,但還好,你會做什麼菜,讓獺獺開去就行。”
梁渠掂掂娥英,小拋一下,示意自己行動無礙,同時意識到自己如此重傷,居然恢復的不錯,“一拳快給我打成三份,你們給我喫什麼靈丹妙藥了?”
“是攥到藥師佛的懷空師傅,他每日來給你念經,驅病半日。”
“每日?我睡了多久?”
“明日辰時,大師講經。”
“明日?”
梁渠粗略一算。
二十一號到懸空寺,二十六號講經法會。
自己睡了將近二十個時辰?
萬幸。
雖大睡一場,起碼沒有錯過開場。
“都講、復講是誰?”
“法會暫定的都講有兩人,前五日是樓觀臺的葛道長,中五日是諦閒,復講此前定的是你,因爲不知你什麼時候醒,諦閒住持改成了懷空。”
“大師果然大師,敢先讓道門的人‘問難’。”梁渠感慨一句,抬頭看了看天色。“全安排好了,暫時也不必亂改,換不換人,明日講完再說吧。”
子夜時分,把大家全叫起來,打亂既定計劃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他抱起龍娥英朝側房內去。
“佛門之地,你傷也沒痊癒。”
似曾相識燕歸來。
熟悉的話語讓梁渠腳步一滯,似乎回憶起什麼往事,心有餘悸,然心火一閃,那點六魔試煉後遺症似的悸動全被燒光。
“呼……無事,不辦事,去你牀上躺一躺。”
三言兩語的功夫,梁渠已經抱住娥英來到牀邊,伸手一探,摸到一個圓滾滾的硬物,像是腦袋,用力壓了壓,沒錯,就是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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