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其餘弟子只覺匪夷所思,礙於尊卑,不敢反駁酆英,又重看向自家長老。
哪料長老目露讚許:“酆英說的是對的。”
一片驚譁。
不止是洞天庭,樓觀臺、懸空寺內皆有。
僅憑意志,煮沸大湖?
臥象湖臥象湖,那可是能容納下六牙白象,一頭三境大妖乃至全族嬉戲的大湖,其深何止百丈。
曲昭雪舉手:“長老,單聽聞武聖意志能壓制宗師精神,宗師能壓制大武師,致使攻擊造成的傷口久久不能恢復,甚至大武師一眼瞪殺常人,可這本質都是精神對精神,緣何能做到把水燒開?”
“因爲這不是簡單的精神,是心火,是‘意’!人的精神會隨境界的提升而增長,但意不會!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不會因爲境界增長而憑空出現。”樓觀臺的道長接續上問題。
“什麼是‘意’?”
“元,你平日打坐吖Γ薜氖鞘颤N?”
元想了想:“是道?”
“切磋比較呢?”
“術?護道之術?”
“然也。”樓觀臺道長揮動拂塵,“我輩修行,是求長生,求自在,修大道。
種種武學,皆乃護道之術,而意,便是修術,修到極高深境界之產物!有意之術,遠勝無意之術!是螢火與皓月!”
懸空寺大和尚頷首:“意,是怒,是火,是殺!是佛有金剛怒目!火出而水沸,魔遇而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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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經歷幾位大師傅的輪番講解,大致有了幾分瞭解。
“敢問長老,如何才能得意?”酆英眼熱。
五大真統的前輩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望向主場的懸空寺的大和尚。
“料要好,火要大。”
聲音沉穩,從門口傳來,諦閒跨步而入。
“住持!”
人羣齊禮。
“諦閒大師,‘料要好,火要大’,六字何解?”曲昭雪問。
“欲領悟‘意’,需有大悟性,大韌性,百折不撓,百死不滅。無有悟性,無有韌性,旁人於那一拳下,修爲不濟,只會瀕死沉淪,身死道消,無有任何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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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要大呢。”
“六魔試煉,身心俱疲,揹負千鈞重擔,此爲火一;龍象拳印,重創瀕死,武聖意志蠶食,此爲火二;明王配合作演,心理壓迫,此爲火三!
玉汝於成,三把火疊燒,大火無邊,外力逼壓到最極限,最深處,方可功成,否則,便是晚上半日,待六魔試煉的疲憊消去三分,種子凋亡,結果也再難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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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鬥戰勝之心,大火猛淬之!得真火!”元開口。
諦閒咀嚼一二。
“然!”
酆英幾人一一對視。
梁渠能領悟意,同適才的六魔試煉脫不了干係。
普天之下,這類幻境試煉也是少見,數年,十數年,一朝努力破滅,夢幻泡影,此等心境上的打擊與疲憊獨一無二。
“長老……”
酆英剛開口,洞天庭長老搖頭否決。
“莫念,修爲不濟,只會身死道消,興義伯是爲臻象,生命力頑強,故而一試,心火一起,更將蠶食血肉的武聖意志燒光,你不過狩虎,縱使龍象大人收力,回頭也扛不住如此重傷。”
“服丹呢?”
無住涅盤三甲子方有一回,江山代有才人出,再一百多年,洞天庭內也輪不到自己,酆英實在不想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洞天庭長老嘆息。
樓觀臺的道長哈哈一笑。
“小子,藥力你先要承受得住,便是真用大丹吊住生機,你燒掉武聖意志的時間,也絕非臻象之境時所能比擬的,影響要素太多,失之毫釐,差以千里啊,尋常意火誕生,皆爲臻象往上,故而,好好的活着吧,活着,什麼機會都有。”
境界的生命力差距是硬傷!
場內幾人絕不懷疑自己今後能入臻象境,可惜,許多時候,人生際遇便是那麼不湊巧。
酆英無奈:“多謝道長好意。”
“龍象武聖如何領悟的?”元問。
“踏平沙河兩岸之時,心中之氣匯聚而成。”
轟隆隆!
心嚮往之,伏龍寺內再添波瀾,另有震盪。
還有情況?
所有人扭轉腳步,圍攏心猿湖。
湖面之上,光影變化,正爲伏龍寺內臥象湖!
整個臥象湖裏只剩下五成髒水,取而代之,一根參天水柱流淌不歇!
水柱長逾數百丈,對比之下,直好似無住涅盤金佛之禪杖!
“哈哈哈!”
大笑張狂。
“破破爛爛”的梁渠竭力抱住天光,身軀搖搖晃晃,齒縫間盡是猩紅血水,眉心一點心火飄出,整根水柱燃作燦爛金黃,滾水氣泡竟在裏面翻騰!
“看好了,這他媽的,就是斬蛟!”
大吼沖天。
龍象抬頭向上。
竭力救治的懷空無可奈何。
木魚聲亂,僧侶們戰戰兢兢,不知爲何住持仍不出面制止。
咚!
咚!
咚!
雙腳踐踏之處,大地如泥沼凹陷,磅礴威勢沖天而起,三步走出,本就搖搖晃晃的水柱忽然無可抑制的往一側傾倒,陽光透照水柱,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龍象搖搖頭,轉身離去。
嘭!
早已油盡燈枯的梁渠腳踝陷入泥地,沒等揮出沸騰水柱,膝蓋跪碎磚石,雙眼泛白,趴倒在地。
“哈呼哈呼……”
鼾聲大起。
失去偉力控制,水柱轟然崩塌。
森冷冰霜蔓延,冷熱相遇,激發出陣陣白煙。
龍炳麟控制方向,龍娥英冷卻沸水。
只是晚了一步。
嘩啦。
冷卻至五六十度的燙水當頭澆下,白浪潰散翻湧,湧入伏龍寺內每個角落。
小象被燙的嗷嗷亂叫,扇動耳朵,四處奔跑,對着身前大柱踢腿,撞頭。
象王:“……”
第九百四十九章 獨自乘舟,一人起浪。
塵歸塵,土歸土。
祥雲團聚,樓船再行。
天地寰宇之間,無住涅盤金掌合十,徐徐隱沒無蹤。
一場動地驚天,太陽照常升起。
伏龍寺內,受到驚嚇的鳥雀盤轉數圈,收攏羽翼,歇落屋脊。
嘩啦。
水沫翻湧,網兜翻轉,挺白肚的死魚貼地滑行,脫落魚皮黏住石面。
僧侶們撈魚的撈魚,搬塘石的搬塘石,重建臥象湖。各大門派的高徒閒來無事,亦加入其中,把周遭開裂的石磚,倒塌的圍牆清掃乾淨,熱火朝天。
寺廟裏許多小屋門檻不高,讓淹了水,皆需拿出來晾曬。
單從表現上,真有幾分讓人攻打上佛門寶地,事後重建的氛圍。
伏龍寺外,萬千信徒目視金佛遁入虛空,悵然若失,心中雖有萬分不捨,仍不願就此離去,他們排成長隊入廟,等待敬上一炷盤龍香,一睹第九佛真容,乃至大日如來一角。
“啾!”
鳥雀低鳴。
無住涅盤消失之際,罕有人關注的角落,另一場大戰同樣落下帷幕。
江水鼓盪漣漪,白沫中混雜血絲。
一隻滿身斑禿,雙眼紫脹的水耗子從江中鑽出,它喘兩口粗氣,甩頭抖了抖毛髮,轉頭伸爪,水裏摸索兩下,將“戰利品”提拎出來。
那是另一隻水耗子,它的臉上有一條斜長的疤。
斑禿水耗抓住疤臉水耗的腳,拖着它朝浮空階走去,一身順毛與泥地剮蹭,炸開成刺蝟,沾滿泥土和草屑,留一路水跡。
伏龍寺前,人羣暗暗心驚,不自覺地挪步,分出岔路,面露敬意,交頭接耳。
“打了多久?”
“從金佛出現到結束!”
“怪怪,三天兩夜?”
“這,戰至宇宙洪荒,大道都被磨滅了啊……”
“評書聽多了吧你。”
這是找樂子的年輕人。
“你們平日習武之恆心之毅力,連興義伯的家養獸也比不上。”
這是門派裏恨鐵不成鋼的長老。
議論間,本疲憊的獺獺開支棱耳朵,腰桿越挺越直,像個得勝的大將軍,頭頂幾縷褐毛漸幹,隨風搖曳,面對三萬浮空階,它毅然踏上。
咚!
一聲悶響。
咚、咚、咚……
悶響連綿不絕。
獺獺開拖住疤臉,每上一層臺階,疤臉的後腦就和石階磕碰一下,發出響聲。
人羣讚歎。
“無愧興義伯,人有鬥戰勝之心,養出來的耗子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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