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思緒飄遠,他想到了那個小土包,想到了那個微微熱的下午。
……
大同府。
旋渦閃過波光。
劍子酆英從小腹金輪進入,從金佛右上方的手掌上走出。
“出來了出來了!是洞天庭的劍子啊!力哥,他攥取的什麼佛。”
力哥記住方位,不停地翻動冊頁,尋到對應位置。
“找到了,八大尊菩薩之一,虛空藏菩薩!虛無限境界,氣福可以無限生產和分配!”
“唔,什麼意思……”
“無形劍氣翻出數倍!氣邥玫胶棉D!”
譁!
“又出來了!又出來了!”
“是天刀冢的!”
“等等,上面,懸空寺佛子也出來了!”
“上八手,佛!是佛啊!”
“什麼佛?”
“藥師佛!治癒世間的一切疾病的藥師琉璃光如來!”
一個又一個響亮的名頭爆出,人潮如海潮,伴隨懷空走出,青色光芒播撒人間,所有人的身體都彷彿得到了治癒。
百姓無不陷入無盡狂熱。
這不是神蹟,什麼是神蹟?
然而劍氣和青光尚未出現多久,金佛頭頂,一輪金光忽然爆出,宛若升騰而起的太陽,光耀世間!
所有的光和太陽比,都是渺小燭火。
所有人眯起了眼,所有神蹟皆像春日積雪,消融不見。
懷空默默盤珠。
酆英掌心數十丈的劍氣消散,重縮回十餘丈,悵然若失。
“大日如來!”
伏龍寺門口的力哥咽口唾沫,不顧眼睛酸澀流淚,努力睜大。
光芒之中,人影徐出。
衣衫上的銀魚從肩膀躍落至胸膛,濺出水花。
興義伯!
“是興義伯啊!”
“根本佛!”
“是根本佛!”
百姓跪拜不止,五體投地,羣山呼嘯。
“師父!大師!住持!”
梁渠跳下佛頂,落到門口,依次問好,所有人喜氣洋洋。
十年治水。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全被瓦解,如釋重負,如卸枷鎖!
梁渠感覺自己精神經歷了一場酣暢錘鍊,變鐵成鋼!
本來第二仙島未曾建成的“牆”,隱隱有再立之象!
“快進去吧!”禪師笑言。
篝火沖天。
白象汲水,銅鈴作響,猿猴攀爬菩提古樹,上躥下跳。
一場盛大慶祝。
夜晚,梁渠抱住龍娥英,分明三日不見,偏偏熱情似火。
“佛門內……哈……不好吧?”
“所有佛和菩薩皆自大日如來所出,我這是……大歡喜禪!”
燭火搖曳。
二十六日。
摸完寺內寶品珊瑚、硨磲,神清氣爽的梁渠坐於上首,最後一點擔心也無,“都講”不是他,他只是個作爲傳聲筒的“復講”。
認真記錄金剛明王所言,整整一月,滿載而歸。
期間先發後至的查清等人亦知曉大雪山目的,震撼不已。
六月。
梁渠輕鬆勸動老和尚前往平陽府,除開懸空寺有所阻撓,順利非常,林林總總,功德圓滿,終於拜別懸空寺,向藍湖進發。
中間倒沒忘記一件重要事宜。
夢白火!
七月。
賣掉最後五個位置。
大澤之上,寶船環繞,人蛙間雜,按次序尋找自己的位置,包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球”。
老蛤蟆趴在大胖頭頂,朝天打個哈欠。
“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
人蛙齊答。
“好!”
梁渠放開夢白火,閃回自己位置。
寶魚驚慌失措,甩尾亂躥,猝不及防下躍出水面之上,剎那間,與空氣接觸的它一陣扭曲,猛地迸發出強烈但不刺目的白色焰火。
世界上最爲純淨之光!
人面被映亮。
心境陷入空白,肆意塗鴉。
安安靜靜,所有人推演自己的未來,沉浸在頓悟之中,海綿汲水。
唯獨梁渠。
他環顧左右,伸出手,五指筆直,陰影清晰,張合又握緊,湧出眩暈。
喃喃問。
“我,醒了麼?”
枝形閃電在雲層裏閃滅,從海面生長入黑天,耳邊轟然爆震。
手掌內滿是冰涼溼潤的堅硬。
梁渠睜開眼,茫然地望着這個陌生潮溼的山洞,適才的歡聲笑語消失無蹤。
冰冷的風倒灌進來,他順着風的方向跌跌撞撞。
風越來越大,粘稠的水汽附着到巖壁上,聚成小股水流滴答淌下。
光亮出來了。
但依舊很暗。
肩膀蹭靠石壁,梁渠立到了洞口,一個小小的石臺上,鉛灰的雲徽痔炜眨谏彼鲎苍谏窖轮希槌砂咨乃ā�
黑海。
無邊無際。
山洞開在黑海礁石上,天地狂風吹得他站立不穩。
突然。
怒吼蕩天,恍惚來自太古猛獸。
噗!
像是竹筒吹破了竹膜,梁渠雙耳鼓膜瞬間破裂,流出血水,所有聲音模糊成嗚咽。
水包鼓起。
一頭雙目金紅的白猿跳出黑海,仰天咆哮。
轟!
空浪炸開,拂過山崖。
海中礁石如火中灰燼,崩裂瓦解。
第九百四十一章 心猿之喜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巖山崩裂,天塌地陷。
立足山峯如火中灰燼,片片裂解,塵粉剛剛揚起便被大雨瓢潑蓋下,石塊砸入淵海,打出大浪。
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翻不出佛祖的五指山……
率領有崇部族,翻山越嶺,行走大地,鑿山挖河,建堤挖湖,引百川入海,平九州洪災。
十數年如一日。
雙腳丈量之路何止十萬八,到頭來,夢一場,既沒有破關,亦沒有攥得大日如來……
泡影噗的戳破。
打回原形。
空虛從四肢百骸中湧出,一絲一縷地擠到末端的指甲裏、髮梢中。
閃電撕裂黑夜,墜落的岩石疊出層層氣浪,擠壓出空氣中的潮溼,白霧流走,拖曳如流星尾焰,清晰映在他的瞳孔裏。
嘩啦!
大量氣泡紛湧而出。
伴隨巨石砸落海底,淤泥膨脹開來,污濁視野。
梁渠疲憊地淹在泥沙裏,他已經沒有什麼力量再挪動了。
睡覺。
他閉上眼。
水面外電如狂龍,駭浪滔天,唯有水底一片安詳靜謐,爲巨石砸起,騰散起的泥沙緩緩落下。
“呼。”
大地如肺收縮吐氣。
身上海水一空,似被整個抽走。
無窮閃電隔開眼皮,映亮瞳孔,梁渠依舊閉眼,他懶得去看,更沒有精力去望,耳朵也被咆哮震聾,權當讓人掀開棉被。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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