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刺客怎麼就失手了呢?”
柯文彬握緊拳頭,皺眉沉思。
“好了好了,一個個圍在這裏起簦瑳]事幹是吧?”徐嶽龍打斷腥送嫘Γ點名給活,“仲軾,你派人清點物資,作調度,早日送往受災縣城,維持秩序。方素、文彬、寅賓,你們三個去尋車馬,領上各自人手負責押送,先把附近幾個縣的情況穩定下來。”
“是!”
“走了走了,沒意思。”
“我幹什麼?”梁渠問。
船隊抵達錫閤府,自有地方官員安排,不用他操心。
“你剛來,不熟悉狀況。先去安淮縣尋楊叔,守兩天堤壩之餘抽空了解了解,摸清楚了再行安排,期間聽楊叔調遣,女刺客暫時押在我這,請藍先生看上一看。
篡改記憶的手段頗爲新穎,大家頭一回見,第一次遇上很難做出應付,多半會是個無頭懸案,你自己得有心理準備,日後出行凡事多加小心。”
“遵命!”
重回甲板。
“娥英,你跟我走,炳麟,你領人走水路,大家安淮縣沐河堤壩匯合!”
安排好次序。
赤山躍下船頭,縱躍奔行,呼嘯如風,所到之處水花紛揚。
錫閤府內昨日下過大雨,路上積水未乾,看似清澈的水坑裏蓄滿泥沙,碗口大的一蹄子踩下去,好似攪動河底淤泥,污濁紛紛翻湧。
從事發到蘇龜山回來,中間歷經糧草籌措,船隊橫穿小半個江淮,前前後後有半個多月之久,歷經初時慌亂,錫閤府內勉強算恢復了秩序,然即便如此,赤山所到之處仍舊不免一片破敗蕭條。
青苔沿牆角蔓生,戶戶掛有白綾,沾染髒污的紙錢貼地紛飛,空曠的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做生意的小販,偶爾有人挑着擔子上門詢問,除開幾個粥棚前排有長隊,處處冷清。
出了城更爲慘淡。
婦女孩童挽上褲腿,田野間彎腰拔出雜草,搶救稻苗,個別灌木裏能聞到淡淡的腐臭味,綠頭蒼蠅嗡嗡飛舞。
龍娥英埋首懷中,拉開梁渠胸前衣襟遮掩口鼻。
大規模的死亡,尤其盛夏,腐爛快,蚊蟲多,難免傳播瘟疫,知府有點腦子,皆會做埋葬處理,多半野狗刨食刨出來的,本爲鬼母教攝取氣血,形如干屍,無人認領,漸漸便聽之任之。
“昔日無有趙洪遠趙老爺“棄卒保帥”,平陽鎮內興許也會是這樣一番場景?”
梁渠心想。
……
安淮縣。
沐河大堤,軍漢臨時紮寨的帳篷裏,鄉民排成長隊領取救濟糧。
梁渠攜上冊頁,滴水研磨。
“師父!”
“既求宗師經驗,你來尋我作甚?”楊東雄獲知來意,不免失笑,“龍人族誕生至今,族內宗師不知凡幾,晉升經驗恐怕能編冊成書,你要去求,他們會不給不成?何況我昨日不是給過你一份冊子?有不解之處?”
梁渠自櫃子裏翻出個蒲團,盤膝坐至對面。
“龍人與人外貌相似,內裏多少有些不同,何況其族皆仰仗龍君血脈修行,細枝末節上多有差異,弟子同師父同修《萬勝抱元》,多取取經總不會有錯,師父您多講上兩遍,指不定便有什麼沒想到的細節遺漏呢?”
晉升宗師,事關重大。
梁渠唯差臨門一腳,自然要做萬全準備。
他比旁人修行快出許多不假,缺陷便是缺少“沉澱”。
龍娥英用【太陰】,前後閉關了整整兩月,自己用天露晉升,恐怕同樣會是一場持久戰,屆時什麼狀況都有可能發生,大意不得。
楊東雄搖搖頭:“你要願意聽,我多說幾遍倒也無妨。”
梁渠一行昨日來到安淮,簡單瞭解錫閤府內各縣情況後便來尋他討要經驗。
至今楊東雄仍有恍惚。
憶昔十四五年前苦寒節,禮師問師楞伽月。
梁渠拜師至今有五六年,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自己晉升宗師沒兩年,最小的弟子竟便要迎頭趕上了?
陽光穿透帳篷,橙黃蒙散。
撫動鬍鬚,楊東雄收斂交集百感,將自己的體會心得整理整理,打上腹稿,重新敘上一遍。
四關七道。
皮肉骨血腑,讀作四關,實爲五關,奠定修行之基礎。
奔馬打下九竅樁基,狼煙的建橋搭脈,即將九竅樁基構建爲頂梁大柱,狩虎於大柱上砌牆建房。
由點至線至面。
每一步提升皆十分巨大,爲全身氣血之循環擴容擴張。
臻象作爲承上啓下之關鍵,尤爲不凡。
其以“食用”天地長氣爲契機,效仿天地萬物之法,徑直將體內三重樓結構升格作三重雲海天宮!
“天宮自處雲海之上,超凡脫俗,此時,武師一身磅礴氣血皆轉變爲浩瀚氣海……”
梁渠轉念想到自己體內的三條“蒼龍”。
“師父,狩虎修行好一定是小樓麼?有沒有異形的?”
“異形?”楊東雄陷入沉思,“並非沒有……”
梁渠精神一凜。
“師父請講。”
“古法裏曾有雪山氣海之法,修行出來的並非三重樓宇,而是三個小山包,晉升宗師後,變爲三座大雪山,此外還有湖泊填海法。”
“名字聽上去大氣磅礴,爲什麼今法不用了?”
“誰說不用?”
梁渠一愣:“弟子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用肯定有人用,據說大雪山便沿用此法,只是此古法不如雲海天宮全面,修行出的神通往往只能是個別品類,屬於被淘汰之物,較爲少見罷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稱宗做祖
“神通分品類?”
“分也不分,多爲一個認知印象,而非確鑿定義,你見過八爪王,知曉其身俱造化之術,有沒有覺察到一些共通點?”
“共通點……”
梁渠陷入沉思。
八爪王的造化之術不死不滅,凡存血肉,皆可無限分割存活,至今不算完全死透,留了一個精怪境界的“小玩意”。血肉本身更是千變萬化,造化術之外,衍生出諸如顛陰倒陽,血肉感染類的小造化術……
修行至此,說爲八爪魚王,不如說更像一團有意識的細胞團,平日以章魚姿態活動。
“大部分皆爲血肉之術?”
楊東雄頷首。
“這便是一個所謂分類,妖獸修行之法與人不同,消磨‘我’與‘外’之界限,故而琢磨自身血肉之神通,事半功倍,合適環境下,威力絕倫。
人不同,藉助功法武學埋種,食天地長氣蛻變,致使誕生神通隨心所欲,千變萬化,雖不及妖獸佔據地利之威,卻可行遍天下。”
梁渠虛心求教。
“師父能說詳細些麼?”
“詳細些……爲師塞北參軍時,曾碰到一位臻象大宗師,其兩重天宮,皆爲構建同一神通,可原地開闢出一方九重寶塔空間,內備大量食物與水,縱使塔頂最小處亦有一畝寬廣。
活物可自由生活其中,一旦閉合寶塔,縱使武聖當面亦覺察不出,隱祕上堪稱無雙,威力上更是非凡,出入口一開一合,如常人遇上鍘刀,妖獸要構建此類神通,便幾乎不可能。”
“開闢空間?生存活物?”梁渠驚歎,“豈不能隨意潛行?”
楊東雄搖頭。
“做不到,世上哪有無敵神通,寶塔空間需隨宗師本人現世中移動方能變化方位。且武聖之‘本’太強,分量太‘重’,擠壓空間有崩滅之險,難以強行進入,修行之本質,依舊是看‘我’之強悍罷。”
“難以?”梁渠捕捉到關鍵詞,“某些條件可以?”
“你果真聰明。”楊東雄讚歎,“神通是死的,人是活的,完整的武聖‘本’太強,容易擠壓空間,實際可以同八爪王一樣,分割開來。
如此便可一定程度上瞞天過海,大順立國之戰,便是憑此作爲內應,攻破了帝都,發揮奇效,只可惜這樣的配合太難打。”
梁渠嘖嘖稱奇。
不得小覷天下英雄啊。
他大致明白了楊東雄的意思。
雪山氣海,填湖造海。
二者同妖獸修行之路一樣皆有側重性,於個別神通上或有助力,事半功倍,人生的發展卻會一定程度上被框定,如同行駛在軌道之上,想開發別的神通得“出軌”,不是不行,十分困難。
而云海天宮毫無短板,一代代版本更新下來的全能答案,從奔馬開九竅便爲天宮做準備,架構完善,簡單易上手,人生爲曠野,縱於個別神通構建上有所不及,也已經差不到哪去。
一個法子廣爲流傳,絕對有莫大好處。
流傳廣,證明它的普適性高,不容易出意外,上限更高。
基數一大,天才便多。
有什麼特殊情況,特殊體質,總能爲後人記錄下來,不斷修補,完善,不斷地推陳出新,優化迭代,好比昔日血關尚有危險,凝血丹、換血丹一出,幾乎百分百的成功率。
哪像眼下,無人狩虎有三條蒼龍,食氣時會出什麼意外,變化出什麼,梁渠全憑自己摸索。
相反。
古法修行者少,縱有優勢,也會一點點的在龐大基礎的推演下丟掉簇擁者。
基數小,天才少。
大層面“計算力”不足,一千年不見得更新一次。
“我的三條蒼龍會變作什麼?大威天龍?飛龍在天?龍庭仙島?”
梁渠琢磨。
奔馬不變,狼煙始不同。
得益於應龍紋的非凡變化,能不能開創出一個特殊的修行體系,稱宗做祖?
非爲異想天開。
境界越高,對武學的體會愈深,許多東西可以先上車再補票,反向解析。
例如周遊六虛,川主三層垂青、狩虎圓滿的梁渠完全可以憑此撰寫出一門下乘上等乃至中乘中等的身法武學。
真成功。
今後沒有“雲海天宮”,只有“大威天龍”,世間修行者莫不推崇一句梁祖。
楊師武館旦夕之間變作天下武學聖地,八個師兄師姐全能單開一頁史書。
其中胡師兄、徐子帥教過“梁祖”拳腳棍棒,恩准單開一冊列傳,把徐師兄小時候尿牀的事也寫上去。
咳。
扯遠了。
做到那一步,起碼把川主垂青再往上提個兩層級。
對武學功法的理解拔高一個維度。
“師父再講一講構建神通吧,食氣之後會發生什麼?”
“食氣是一個相互消磨過程,一點點攝取,一點點構築天宮,期間如行走於茫茫雲霧之上,用雙手壘出宮殿,疲憊之餘更多迷茫……”
……
淮安縣內守水壩的幾日。
梁渠天天往楊東雄身邊跑,讓師父把同一件事反覆說上兩三遍。
過程有點像審犯人。
犯人說謊,審訊中一遍一遍地詢問,有時前後就會對不上口供,挖出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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