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納悶:“一千四百多號人,裏面有大半是武者,喫喝拉撒,加上那麼多飼料,出來十天半個月,能帶回匹配收穫麼?”
外勤主薄巴不得梁渠多問。
如今河泊所裏誰不知道,不討好徐嶽龍,那也得討好梁阿水!
世孫是弟子,巡撫是舅爺。
徐國公再能耐,遠在帝都,八竿子打不着,能比現管的水河巡撫強,比隔壁的越王強?
稍稍沉吟,打個腹稿,外勤主薄侃侃而談。
“平陽河泊所成立不過一年有餘,大人有所不知實屬正常,尋常百姓捕撈寶魚困難在於三點,一,沒有手段;二,沒有好網;三,不成規模。
手段大人您看得到,一顆藥要幾十銅板,百顆打底,普通人下不來這個本,好網不必多說。
許多時候,不是抓不到,而是寶魚進了網,又仗着氣力大,鑽了出去。”
梁渠默默點頭。
漁民漁網,粗布加麻。
麻纖維吸水易膨脹,潮溼時易腐爛,所以漁網得用三天,曬兩天,以延長壽命。
“第三呢?”
“第三規模嘛,下官私以爲是最爲重要一點,既指捕魚者,亦指被捕寶魚,甚至同府城規模息息相關。”
“何解?”
“真正高價值寶魚,一條要幾百兩,幾千兩,乃至上萬,賺是大賺,卻不好賺。
一趟下來,萬兩不奢望,能抓個兩三條几千兩的得燒高香。
所以咱們目標從來不是它們,而是集羣類寶魚!不知大人聽過南海磷蝦嗎?”
“聽過。”
“集羣類寶魚出沒澤野深處,百頭打底,有的有千頭之數。然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它們數量多,繁育快,質量普遍差勁,連溗畢^最爲常見的紅血鱸、虎頭斑都比不過!
但好比海中磷蝦,單個一隻瞧不上眼,數量一大,鼓浪成雷,噴沫成雨的鯨鯢亦能喫個肚飽!
缺點是到了奔馬中境的武師,大多瞧不太上此類寶魚,收益太低。
且尋常寶魚靈性充足,困於一地,尚能堅持個二三月,此後緩慢流失靈性。
集羣寶魚本就性微命弱,不足一月便會開始流失,十天內會蛻成凡魚,食用效果聊勝於無。
捕撈本費時費力,動輒半月,待寶魚拉回岸上,只得就近販賣,倘若府城不大,武者數量不夠,自然消化不掉。
梁大人,不知下官講明白沒有?”
外勤主簿微微躬身,小心觀察。
“講得不錯。”
梁渠拋出一個小錁。
外勤主簿欣喜收下:“大人還有何要事吩咐?”
“沒了。”
主薄頓了頓,望向周邊木箱,門口守衛的軍漢。
“梁大人,艙室裏……”
“我懂,需三人以上在場,否則不得獨自逗留。”
梁渠邁出大門。
兩日晃過。
船隊一路順風,鳧水能手一路入水,探查魚羣蹤跡,不到半日便有收穫。
十艘趕繒船依次散開,放下百餘艘網梭船,連成一個大圈。
網梭船船形如梭,竹桅、木帆,三人並立其中,喫水僅七八寸深,兩船分拉一網。
嘩啦啦。
大量紅色藥丸傾倒入水,漾出綿密泡沫。
腥味彌散。
梁渠探手入水,清楚感知到諸多大魚化作龍捲風暴,遊躥而來!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丙火方馳,再召四柱!
嘩啦!
成羣結隊的寶魚遊躥而來,爭相覓食血丸,等候已久的軍漢齊齊拉繩。
青色絲線繃得筆直,整張漁網跳出泥沙,急速上浮,將覓食的寶魚團團包圍!
噼裏啪啦。
魚身劇烈掙扎,碰撞,紛紛的水沫四濺開來。
梁渠從未見過那麼多寶魚上網的場景,儘管知道這上百條寶魚提供的精華或許不如半條金鑼魚,視覺感官依然震撼。
梭舟互相拉動,快速靠攏,讓寶魚墜入網帶,無法逃脫。
黑魚、鯧魚,一條接一條的凡魚甩出網外,徒留小臂長,長得像個棒槌似的“錘頭魚”。
錘頭魚,江淮大澤常見的集羣寶魚之一。
同等大小,二到三條方能比擬一條虎頭斑,比牛角鯧更是差出許多。
“銀沙!”
軍漢從網裏撈出一條銀光閃閃的大寶魚,神色振奮。
外勤主薄高喝:“好!上船找我稱重,有五斤,記你們四人一功!”
銀沙品質比錘頭魚好得多,一斤魚少說能賣八兩,不小心隨着魚羣混入其中。
其餘軍漢羨慕對方好撸音~動作愈發熱烈,企圖從自己的漁網中找出混雜着的好寶魚。
真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
梁渠憶往昔崢嶸歲月,當年能抓到一條銀沙,他亦會高興許久。
那大抵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唔。
梁渠腦海裏閃過宅院,閃過佳餚,閃過水獸,閃過龍女……一下子不那麼肯定起來。
“看!太陽!”
“丙火!丙火!”
軍漢抬手斜指天際。
人們彷彿得到指引,紛紛抬頭。
耀眼的光芒閃耀天空。
碩大的日輪像是融化的蠟燭,滴下大團蠟油,蠟油幾番顫動,又團作一輪圓融烈日,光耀四方。
人間茫茫純白。
梁渠眯上眼,盯住比平常太陽小一大圈的小烈日,撐住欄柵,心情振奮。
“終於來了!”
有沒有大保底,即見分曉!
“小心,有精怪!”
“我來!”
梁渠燃燒金目,張弓搭箭,頃刻間,一道寂靜冷光劃破長空。
噗嗤。
鮮血蓬散翻湧。
貫穿前後腦顱的精怪墜向水底。
“一條狼魚,撈起來,今天給兄弟們加餐!”
“好!”
“梁大人威武!”
江淮大澤深處。
河泊所捕魚船隊大獲豐收,龍宮中庭愁容慘淡。
蒼青大蛇吐信:“你說,赤鱗它們叫人族武聖抓去了?”
蛇妖匍匐在地,戰戰兢兢。
“回鱗大人的話,小的從平陽府打探到消息,爲查虛實,一路往南,去到了寧江府,找了幾天方在一處港口裏發現武聖座駕。
應當停泊有好幾日,船上獨一些僕從清理打掃,當時沒敢靠近,只遠遠觀望幾眼。
港口裏,赤鱗它們四個全讓鐵鏈穿了脊椎,栓到前頭,當牛馬使喚……”
“真是武聖?”鱗大人不願相信。
“當真,人族稱其爲越王。”
“越王……”
沉默。
長久沉默。
“不靠近是對的。”
蛇妖緊繃的心神稍稍鬆懈。
“白猿呢?”
“看樣子……是沒抓住。”
“中間緣由可曾知曉?哪一步出了問題?”
“這……亦不清楚。”
一問三不知。
蛇妖渾身戰慄。
整件事的親歷者,唯有越王,蘇龜山,梁渠,蛇妖及大精怪。
十幾頭大精怪身首異處,四條蛇妖爲武聖拘拿,莫說去問話,連靠近都做不到。
蛇妖苦思冥想:“哦,有一條!小的打聽到,赤鱗四蛇,是自己撞上武聖座駕,才被拘拿的!鄉民們全說,是河神大人見越王賢能,特意派遣使者前來輔助越王!”
“……”
蛇妖說完即後悔,恨不得用尾巴抽自己。
自己爲什麼要多說半句,狗屁河神。
一聲輕嘆。
“下去吧。”
蛇妖一凜,連忙道是,磨蹭地面,退出大殿。
鱗大人沉思片刻,轉身往龍宮去。
短短一刻鐘。
大地震顫,綠鱗彈動,沉眠許久的蚺大人抬首,無數蛇妖驚駭遊躥。
俄而。
四條大蛇奔向四方。
蛟龍再召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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