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低頭俯瞰大澤。
視野中世界不斷縮小,青舟化爲飄落大澤的窄葉,越來越多的青葉擠入眼簾,甲板上的船員是片片青葉上爬動的螞蟻。
快意長風呼嘯耳畔,模糊萬里潮聲。
數片風箏浮動遊梭,白腹水鳥擦肩而過,箏尾長帶飄動,恣然快意!
甭說。
爽!
梁渠衣袂飛揚,心臟擂動如鼓,他學着項方素的動作,抓住骨架,翻身上到風箏背面,見到一根連接兩翼的長繩抽動不止,伸手握住,踩着箏面站直身子,好似騎馬拉繮。
項方素見狀,一口氣把繩子放出去五分之四,比其他所有的風箏都要高!
連其他風箏一道壓至身下!
扶搖乘風,快哉千里!
梁渠雙足踩踏飄晃不定的風箏,雙手牢牢拽住繩索。
目光下落,一時間雙臂竟有些肌肉緊繃,下意識的生出幾分本能的高空恐懼!
然放眼遙望。
無垠天空瓦藍一色,虹橋瑰麗,長風撲面,託舉住飄有兩條長尾的風箏高飛。
低眉俯瞰。
水澤粼粼,海闊魚躍,兩頭靈豚王於船首交替前進,天地間唯藍白二色。捲雲低迴飄蕩,波光湧動相接。
放馬衝鋒的豪邁湧上心頭!
暢快!
天地間有大自在!
縱使不小心摔下去,無非痛上一陣,無關緊要!
修行意義在於此處啊!
梁渠舉頭望視青空,身與心俱澄澈,興奮長嘯!
激盪間,忽有一抹衝動浮上心頭,渾身氣血驟然暴動,融匯奔流成銀白氣團,浩浩湯湯,越過夾脊關,百川入海同衝脈相合!
“這是……”
梁渠結跏趺坐,氣勢渾變,冥冥中忽有感悟。
他猛然念起自己先前頓悟猴拳之景!
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那小子在幹嘛……”
甲板上。
柯文彬等人對梁渠突然行盤坐之舉感覺奇怪。
五心朝天……
莫非是吖Γ�
“這小子在天上凝脈啊!”
徐嶽龍摩挲下巴,不知何時他半邊身子重探出窗戶,語氣中充滿驚訝。
柯文彬抬頭:“凝脈?”
項方素接上:“什麼凝脈?”
徐嶽龍露出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什麼什麼凝脈,狼煙修行,凝聚脈絡,搭建橋樑,你們兩個一個天橋,一個馬上天橋,放個風箏給自己放傻了?”
柯文彬,項方素:“???”
臥槽!
真突破啊!
“快!快把風箏放下來!不能讓他成嘍!”
“壞事,玩出問題了!收繩,快收繩,晚了來不及了!”
兩人大呼小叫,可沒一個手上有動作。
徐嶽龍大笑:“怎麼話術變了,方素是一號斥候,阿水怎麼不得二號斥候?”
柯文彬痛心疾首:“今日起,把梁阿水逐出斥候大隊!”
“不得了,飛個風箏,飛出東西來了。”
“那小子真頓悟了?”
“這誰家的孽障?不當人子?”
其餘幾艘青舟武師陸續察覺到異常,相互詢問交流,俱得出相同結論。
頓悟突破!
陸剛拉動風箏線,視線從梁渠身上移開,落到同在天空的徐子帥身上,目露希冀。
徐子帥:“……?”
天空澄明。
其餘幾個掛風箏上的人離得更近,感知清晰,面面相覷。
什麼情況?
他們咋啥也沒感覺出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入雲霄,追日月
天地無間,藍水無垠,落葉無根。
十艘青舟化作青葉,迎風飄晃。
過半船尾拉有一根長細繩,目光順繩一路往上,捲雲舒展,五隻風箏乘風遊梭。
大半齊平浮動,獨一隻素雅有如山水墨畫的風箏飄凌絕頂,箏尾綴兩條長帶高飛,似奔跑荒原上散開的馬鬃和馬尾。
箏背上的人一襲靛青長衣,銀魚濺躍,衣袂飛揚。
“越萬壑兮峯疊嶂,
峯疊嶂兮入雲霄。
入雲霄兮追日月,
與子共遊兮歲月遙。”
梁渠盤坐當中,穩若峯嶽,氣息悠長,體內奔湧氣血扭結,化作一條銀白脈絡。
疾風掀起了他的長髮和他的長衣,向着兩側獵獵招展。
湖面青葉上爬動的螞蟻盡皆抬頭,無不羨慕。
好一個乘風頓悟!
各個衙門裏的英傑走出船艙,站至甲板,於獵獵響動的旗幟下議論點評。
隋鴻燕雙指併攏,指骨關節有節奏地叩動船欄。
“能得聖皇口諭者到底不同,放個風箏都能頓悟。
我十七歲時登臨太山,有幸見過日月雙輝臺,卻沒什麼感受,只覺得紫氣東來蠻好看,將來碰上喜歡的人,一定要再來一趟。”
左珩大笑:“栽花種竹,玩鶴觀魚,亦要有段自得處。若徒留連光暗,玩弄物華,亦吾儒之口耳,釋氏之頑空而已。有何佳趣?”
隋鴻燕哂然,轉頭望向另一側的黑衣年輕人。
“洪源,上去飛一飛?你也天生武骨,琉璃骨不比龍筋虎骨差,上去說不得一樣能頓悟,輕易省卻半年之功啊!”
左珩搖頭:“頓悟與否同個人悟性,心境遭遇有關,和武骨又無太多關聯,你少打趣他。”
戚洪源沒太多反應,望向對面,目光幽幽。
“關從簡,宗麗嬋他們有動靜嗎?”
隋鴻燕探出身子張望後頭幾艘大船,回過頭來。
“我覺着沒有,跟你一樣站甲板上湊熱鬧呢,哦,關從簡在啃包子,瞧着像牛肉大蔥餡的。”
“關從簡是頂喜歡比斗的,你們說,兩人會不會幹一仗?”
“誰知道呢,那小子挑對手,完全摸不準路數,要看心情。”
“這河泊所的梁水郎陡然來上那麼一出,不少人全被架住了啊。”有人插話道。
隋鴻燕、左珩不禁點頭。
頓悟與否,同武骨天賦關係不大。
反與每人閱歷,遭遇相關聯,其次爲悟性。
可旁人不這樣想。
世人唯愛煽風點火。
俱爲天生武骨,人上去頓悟,你上去純玩,沒半點反應,多尷尬?
“可惜了,梁水郎不來那麼一出,騎風箏天上兜轉一圈,倒是個消遣趕路時光的好法子。”
左珩面露遺憾,撂下一句,轉身踱步回艙室。
“誰說不是呢,我想玩也沒得玩嘍。”
隋鴻燕哼唱小曲,相隨離開。
正副統領不見,徒留一芯冄鞠聦佟�
幾個青年盯住自家船頭上的大風箏,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正好,沒人玩我玩,我沒天才包袱。”
“是極是極!”
“欸,猜丁殼,排個一二三出來!”
其他船上。
“他就是河泊所的梁水郎?此前聽說過,未見過,沒想到,怪俊的。”
“哎,人比人,氣死人……”
“一個漁家子,能到今天這般,算是祖墳冒了青煙。”
“乘風頓悟,真他孃的牛逼,夠去畫舫白嫖幾次的了!”
“嗤,狗屎摺!�
十艘大船上的人心情不一,或慕或嫉或無感。
天上四人情緒則簡單許多——無一例外的感到不自在。
太特麼扯了!
換個時間地點頓悟,他們都不會如此尷尬!
一時間下去不是,不下去也不是。
翁少平側頭凝視梁渠,懊悔自己借早了,上早了,應該讓自己的阿弟先上來。
徐子帥坐在箏背上,一會回頭凝視虹橋,一會轉頭望見太陽,又朝飛過來的水鳥啐兩口唾沫,撓撓胸口,啥心緒沒有。
哎……
相視左右,再望頭頂。
實在高興太早,不該和小師弟一起飛。
腥她R齊落寞間,一抹簫聲混雜潮聲,漫漫而起,彷彿水波溢出,從極低的地方逐逐升起,一直升到雲層間的風箏那麼高。
五月小滿本帶燥熱,驟聞此曲,心中竟生出涼爽之意!
上一篇:修仙:从催熟宝药开始
下一篇:长生修仙,与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