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一不上香,二沒規矩,三來嘲諷沙河幫,哪有借船的樣子?
不知道的真以爲是沙河幫掘的堤壩,欠河泊所的呢!
幫主此言是爲嘲諷!
“幫主真是風趣。”
“連我都差一點被幫主嚇到,真以爲掘堤是我沙河幫所爲。”
“呼延僉事說得對,求人辦事就要有求人的樣子,哪怕是官府也未免太猖狂!”
“我們沙河幫不欠你們!要麼朝匾額上香,要麼滾出沙河山!”
“沒錯,要麼磕頭上香,要麼滾出沙河山!”
“跪下磕頭!滾出沙河山!”
“磕頭就算……”
連敬業咳嗽兩聲,話語被浪潮淹沒。
呼延世經一呼百應,無數人面色赤紅,激發氣血。
上百人齊齊咆哮,桌椅晃動,肅殺瀰漫,匯成的澎湃聲浪震得茶水漣漪不斷。
二樓幫屑娂娞拢c一樓幫袇R合,朝梁渠圍攏過來。
殺意如潮。
盧新慶慌忙從地上站起,龜縮在梁渠身後,避開腥艘暰。
“不是玩笑。”
程崇淡淡一聲,腥巳绫黄〔弊拥墓u,浩瀚聲浪戛然而止。
噗通。
盧新慶再度跪地。
呼延世經,連敬業等幫中高層心頭猛沉。
不是玩笑?
程崇併攏三根長香,放在燭火上引燃,分開後,規規矩矩地插入香爐,拜上三拜。
待其轉身,腥私K於看清程崇幹了什麼。
原先供奉老沙河幫一代幫主的正龕牌位早被拿下,換上了一個大家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程英劍。
程英劍是誰?
連敬業覺得名字分外耳熟,半晌方纔想起沙河幫中確有一個年輕人叫英劍。
不過不叫程英劍,是叫鄭英劍。
大幫主鄭天河的兒子,年不過二十有三,天資不凡,爲人仗義,即便作爲對手勢力依然是一個值得稱佩的人,但他早已死在先前河泊所的大清洗當中。
鄭天河,鄭英劍。
程崇,程英劍。
大幫主僅有一獨子,三幫主膝下無子……
連敬業瞳孔猛縮,心頭一萬匹駿馬奔騰而過。
呼延世經面色慘白。
梁渠見到幾個幫中高層臉色變化不斷,猜到那個嶄新牌位定然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卻礙於信息不全,不知道詳細內容。
莫非掘堤的真是程崇?
劇本不對啊!
自己只是來借個船,怎麼突然揪出了幕後黑手?
倘若毀堤者真是程崇,自己豈不是一天時間內,把徐嶽龍佈置的任務給做的七七八八了?
程崇面對腥梭@詫毫不在乎,自顧自地坐到牌匾下第三把交椅上。
交椅扶手上蒙着一層油亮皮殼,反射冉冉燭光。
那是程崇以前坐的最久,也是最舒服的位置,現今坐下,又想起當年。
“敬業,世經,你們二人向來機敏,已經猜到了吧?”
連敬業和呼延世經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惶恐。
連敬業硬着頭皮上前確認:“少幫主……是幫主您的兒子?”
程崇點頭。
少幫主是幫主的兒子?
盧新慶一怔。
“不好意思。”梁渠出言打斷,“少幫主是幫主兒子,不正常嗎?”
程崇望向連敬業。
連敬業擦擦額汗,低聲道:“少幫主是以前的少幫主,幫主,是現在的幫主……”
梁渠捋了一捋,心頭狂震。
沙河幫大幫主的兒子,實際上是三幫主的?
這是什麼離譜關係?
望那案上牌位,死了?
“丘公堤……”呼延世經依舊難以置信,“真是幫主手筆?”
“鄭天河那個天閹如何,與我皆無所謂,但我只有英劍一個兒子。”程崇語氣淡淡,“他死了。”
“死了,死了……”連敬業眼前一黑,兩隻手不斷顫抖,“那又爲何要毀堤啊!幫主,那是丘公堤啊!”
丘公堤一毀,尤其是暴雨時節,那何止是讓萬人死亡,何其大的罪責,一個人的腦袋絕對不夠平息憤怒!
程崇此舉,無異於在所有人不知情的狀況下,把整個沙河幫拖下水!
一時間腥司共恢撊绾巫蕴帲倪有半分義憤填膺的模樣。
心思較快的高層已經把目光投向梁渠,思索眼下倒戈能不能爭取從輕發落,寬大處理?
程崇於高處俯瞰,百人百相盡收眼底,悠悠然道。
“我今年五十有六,稱得上是春秋鼎盛,但和世家公子相比,恐終生無有復仇希望。
毀堤,是我唯一能讓他們付出代價的辦法。”
連敬業,呼延世經呼吸停滯。
河泊所爲維持黑水河漕撸识鴽]有對沙河幫趕盡殺絕,轉頭扶持與大幫主,二幫主不對付的三幫主上位,以此維穩。
本來處理的沒有問題,誰能想到裏頭關係如此複雜,程崇如此能忍。
殺了程崇獨子又未曾趕盡殺絕,導致程崇擅自毀堤,淹沒華珠縣,負責清理沙河幫的官員真要負首要責任!
邏輯上說得過去,但梁渠依舊覺得哪裏不對。
武師修行可避開百十年的苦痛災禍,以程崇年紀,不至於那方面不行,完全有機會再生,爲何非要搭上性命來實施報復之舉?
換兩個沒背景的河泊所官員,說不得真要掉腦袋。
但來清繳沙河幫喫功勞的定有世家背景,命肯定能留。
完全不值得啊。
自己沒有兒子,故對喪子之痛無法感同身受?
梁渠眉頭緊皺。
“梁大人吧。”程崇低頭凝視梁渠腰牌,“我自認不是什麼聰明絕頂之人,知曉以朝廷能耐,真想找出禍首不是難事,故而不想讓大人爲難,只是……”
程崇抬頭,目深似海。
“若想抓我歸案,程某人亦不會束手就擒,只看大人有幾分本事。”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三句話,讓沙河幫爲我拼命!
聚義樓。
螭獸香斗中白煙嫋嫋飄散,程英劍的牌位像是罩着一層紗唬床磺遄舟E。
程崇端坐在第三交椅上,閉目養神,不再言語,左右連兵器都未曾攜帶,看似並無太多反抗之意。
然而熟悉程崇的連敬業與呼延世經則知道,程崇是自信!
奔馬與狼煙之間有着絕對的不同!
奔馬六竅,上下一體方生罡氣,拳帶鋒,劍帶芒,更有甚者能出三尺氣牆。
但這只是氣!
唯狼煙高手方能凝聚真罡,修持己身!
真罡一出,與罡氣有質的不同,強度暴增!
程崇修持的正是虎勢真罡!
縱然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真罡形態,卻勝在剛猛霸道,體魄強橫!
有真罡護體,在場腥四懿荒芷品蓝疾灰欢ā�
二人面面相覷,俱覺棘手。
年近百歲的呼延世經活那麼久,經歷過的生死危機有一手之數,三任幫主站隊從沒出過差錯,頭一回碰到此等場面。
作爲沙河幫的現任幫主,程崇來這麼一出,着實讓其他幫悬S泥掉褲兜,遭受無妄之災。
唯一的出路……
不少人心思敏銳,目光望向大廳中央。
河泊所!
“倒是一出好戲!”
梁渠起身端碗一飲而盡,他咀嚼兩口茶葉,一口吐進茶碗。
茶碗半邊抬起又未倒下,斜翹良久落回茶托,白瓷碰撞發出細密的脆響。
“諸位!毀堤乃是重罪!”
梁渠目光在連敬業,呼延世經等人臉上掃過。
目光所到之處,皆有躲閃,一片沉甸甸的死寂。
“但若是能擒獲敵首!那便是將功補過!”
將功補過?
一言既出,沙河幫人心浮動。
整個聚義樓內氛圍悄然變化,壓抑感不斷攀升。
“我梁渠在此擔保!定讓諸位妻兒不受牽連!更爲大家求情,從輕發落!
是生是死,全在諸君手中!”
雷霆貫穿長空,煥發萬物生機。
連敬業與呼延世經對視一眼。
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承諾!
二人不動聲色間,握住兵器。
然先前氣氛太過死寂,縱然大部分人心有所動,面對幫主程崇仍不敢當那出頭鳥。
躲在茶桌下的盧新慶眼眸一轉,猛地掀翻茶桌大喊:“賻椭鞑涣x在先,焉能責怪我等!兄弟們!衝啊!”
長桌撞向程崇,未曾觸碰到便被罡氣撕成碎木。
橫飛的茶杯撞上立柱,炸裂成紛紛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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