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靠近丘公堤的幾個鄉鎮受災最早,混亂程度反倒不如華珠縣以外那些正在受災的地方。
奸掠婦女最爲常見,不順從不讓上船,丟進水中餵魚,以此威脅,多半能得手。
除此之外是搶劫,有人頂過第一波洪水,首件事不是救人,而是趁亂衝入大戶人家,打砸搶掠。
種種行爲事後極難被審判到,洪水能淹沒絕大部分罪證。
找不到罪證,自然逍遙法外。
船頭盧新慶望着梁渠圈圈畫畫,不知道寫些什麼,他放眼周邊全是一個樣,沒有新鮮事,有什麼好記的?
殊不知於百里之外,梁渠有好幾雙能即時反饋消息的“眼睛”。
記錄好見聞,梁渠收起墨盒,望向盧新慶。
盧新慶眉眼一低,小心來到梁渠身前:“大人有事?”
“我要去沙河幫,有沒有什麼說法?”
梁渠打開水囊,喝上幾口泡茶水。
他從鬱大易那邊得到的沙河幫情況更詳細,知曉當今沙河幫的幫主是曾經的三幫主,實力不容小覷,亦是狼煙高手,可能是當今華珠縣明面上唯一一位。
然而沙河幫如今的衰弱不是因爲鬼母教侵擾,是教官府給滅掉大半導致的。
鬱大易此前不是沒嘗試徵調過沙河船隊,得到的卻是拒絕。
眼下鬱大易給梁渠指出這條路的意思十分明顯,要船?自己去啃這塊硬骨頭!
只不過梁渠不在意罷,他牙口向來好得很。
何況偌大一個沙河幫,蓄養如此多的手下,定然有寶庫,財產!
水中寶植絕不會少,說不得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說法?”
盧新慶思量一陣,眼睛大亮,知道展示自己價值的時候到了。
“大人,您可真是問對了人!小的十一二歲時也給那沙河幫跑過腿,對裏頭門道再清楚不過!”
“哦?說說。”
盧新慶眉飛色舞:“那沙河幫的總舵啊,建在一座小山上!洪水淹不到那,山上是座府邸式大樓,三堂二橫!
意思是中線上有三座樓房,前低後高,間隔天井,天井兩邊是兩橫排列的廂房。
進去後前樓是前廳,中樓是大廳,以大人的身份直接進中廳就好。
進去就能看見供奉的忠義牌面,先上去磕個三個響……咳咳,大人給上三炷香就好。
上了香,會有夥計來給您沏茶,這茶那是有講究的!
茶蓋是天,茶托是地,天地之間人育之,方爲茶碗!
大人既然是借船,那便需要挪開茶蓋,拿下茶碗,再合上茶蓋和茶托,表示有事相托,若是能把茶碗頓在茶蓋上更好,意爲事後不會白幫忙。
這時候夥計就會喊一聲掛牌,橫着在您的茶碗上擺上一雙筷子,這雙筷子的意思是……”
盧新慶滔滔不絕說上一堆,爲體現價值,恨不得把肚子裏那點貨全刮出來。
端坐船中的梁渠點點頭:“我懂了。”
懂了?
正要說第二遍的盧新慶一愣。
那麼複雜的流程,自己說一遍就記住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自爆?
翌日清晨。
丘公堤決堤第四日。
多日大雨終是消散,天空灰濛一片,雨絲細如牛毛。
鬱大易精神疲憊,環顧左右。
整艘船隊船隻九成以上空間全部擠滿災民。
圍繞大船的小漁船上亦是坐滿婦孺,喫水極深,一不小心有翻船可能。
鬱大易太陽穴脹痛得厲害,接下來還要去修丘公堤,如何修理是個大問題,實在頭痛得不行。
若是自己努努力,有個進士出身,進到老虎班裏去,如今也不會來到華珠縣。
進士及第,進士出身,同進士出身。
三者聽起來差不多,區別極大。
一等進士及第不說,進士裏的進士。
二等的進士出身比起三等的同進士出身,那更是有許多特權。
最關鍵的一個就是能優先選擇自己的任職處所和職位,在官位“緊缺”時優先“排位”,俗稱“老虎班”。
奈何鬱大易只是個三等同進士出身,捱到什麼是什麼,壓根沒得選。
懊悔間,一艘木筏從汪洋上飄來。
手下全派出去探查受災區域,衛紹獨立於木筏之上,他望見船隊,捲起下襬,縱身一躍,竟是於水上奔跑起來!
昨晚來個一擊砍死魚怪的老爺,今個又來能水上奔跑的老爺?
目睹此景的百姓們紛紛從漁船中站起身,惹得船伕大罵。
“坐下!坐下!別晃!”
“都坐下,都坐下!”
“嘿!再動!小心老子給你拍下去!”
船頭上鬱大易見多識廣,不算喫驚,等來者登上船頭,他瞥一眼腰牌。
“我本以爲河泊所裏來人時序會相差無幾,未曾想衛大人要慢不少啊。”
“另外一人到得比我早?”
衛紹皺眉,他是知曉徐嶽龍那邊來人是梁渠的,聽聞自己又輸一籌,難以接受。
“何止是早,子夜之前便趕到了,如今……”鬱大易抬頭望天,“怕是有辰時了吧?”
那至少快五個時辰……
衛紹皺眉。
他收到命令即刻啓程,縱然所乘馬匹不如龍血馬,卻也不是凡馬,交替乘騎,縱然慢也不該慢足半天。
衛紹這邊適才找到縣令。
梁渠已經趕至沙河幫總舵——沙河山。
赤山邁動四蹄,盧新慶甩着兩條腿,死狗一樣跟在後邊追趕,唾沫粘得像膠。
樓寨中的斥候遠遠望見如火般的烈馬,知曉來者非同一般,尤其是身上官服,與上回挑上門來的兩個傢伙極爲相似!
斥候立馬進寨傳報消息。
沙河山後的小木屋中,程崇在嫋嫋的凝神香中打坐,吖Α�
敲門聲傳來,幫羞B敬業在門外低聲道:“幫主!官府的人又來了!我瞧那官服,應該還是河泊所的!”
木屋中並無回應。
正當連敬業以爲幫主沒聽見,指關節探上門板。
“知道了。”
連敬業曲松關節,猶豫再三:“要做什麼嗎?他們應該是想來借船。”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連敬業低頭沉思。
明面上看,沙河幫與河泊所之間該有血海深仇。
報復是不敢,對方無論如何是官身,但怎麼都不該讓對方借到船。
實際情況卻和所有人想的大相徑庭。
沙河幫原先攏共是三位幫主,手下幫袩o數。
人一多,那就會有派系。
作爲後崛起的新銳,三幫主實力高,能力強,沙河幫在他的帶領發展下,不斷洗白,壯大。
底下幫凶尨髱椭魍宋蛔屬t的呼聲越來越高,內部矛盾早已到不可調和的地步。
恰在此時,河泊所來了!
大幫主,二幫主當場梟首,半點浪花沒有翻起。
只因黑水河水路咻旊x不開沙河幫,故而留下明面上較白的三幫主。
當然,也正是鑑於三幫主與大幫主,二幫主之間存在矛盾,否則河泊所不會故意留下三幫主,給自己埋雷。
河泊所的出現,意外地幫三幫主勢力方解決了上位的道義問題。
等三幫主上位,其他兩位幫主的擁躉自然是死的死,散的散,如今留下的高層幫心苌衔唬靡骒逗硬此摹扒逅恪薄�
他們心底不僅沒有怨恨,反倒有種別樣的“感激”。
沒有河泊所,至少要再蹉跎一年半載。
當然,對外不能如此表現。
忠義牌匾擱大廳裏掛着呢,大幫主與二幫主屍骨未寒。
故而鬱大易來借船,程崇是明確表示拒絕的。
不知爲何,眼下河泊所來人,又表現出公事公辦的模樣?
害怕?
不是三幫主的性格啊。
連敬業想不通,但他領命離開。
後山陷入寂靜。
“河泊所……”
程崇睜開了眼睛,沉默良久,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
山梯上。
梁渠提弓背槍。
盧新慶緊隨其後,東張西望。
他是給沙河幫跑過腿,但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十一二歲的小屁孩,壓根沒資格上山,更不會來山上“喝茶”。
真是大姑娘坐花轎,頭一遭。
新鮮過後,盧新慶忍不住胡思亂想。
梁渠和柴石橋教諭見面,他落在後面追趕,沒聽見姓名,後來見到鬱知縣方知梁渠姓梁。
眼下來到沙河幫,盧新慶腦子裏那根線突然給串了起來。
沙河幫沒落,據說是因爲幫主納妾,生米煮成熟飯,強行橫刀奪了某位梁姓公子的愛。
眼前年輕人年紀輕輕,官居七品,實力高強,也是姓梁……
嘶!
怪不得梁渠當時一口否決!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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