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越瞧越覺得年輕,望之不過二十上下,竟然騎着長鱗的龍血馬,官居七品!
定然有大背景!
柴石橋神色愈發恭敬。
“整個黃山上目前有多少人?可曾統計傷亡?受災範圍呢?”
“整個黃山上下目前總共有二萬八千餘人,多來自附近二鎮三鄉,具體傷亡,難以得出具體數值,只能粗略計算,八千有餘……”
盧新慶嚇一跳:“那麼多?”
柴石橋回頭鄙夷一眼,沒有回答對方,繼續道:“華珠縣八成以上地界全部遭到洪水,周邊兩縣也全有波及,江陵縣也很嚴重。”
八千有餘……
梁渠知道對方沒有誇張。
河道緩慢上漲形成的靜水,即便是沒過胸口的水深,人也能在裏面行走。
但如果是比較湍急的洪水,只需要半尺就能把人衝倒,一旦倒下,再站起來的概率極低。
並且真正的數字極有可能比八千更高。
梁渠在《修築堤防總考略》裏看到過,前朝大乾在敗退之時,曾經在封城派出十位大武師,扒開了封城附近的黃沙河馬家口大堤。
以致黃沙河直衝封城,城內八十四萬人死亡,最終僅有六萬餘人倖免於難。
“死者日數萬!”
僅僅幾天,死亡率超過恐怖的九成!
梁渠一路往深處走。
“糧食情況如何?”
“不容樂觀,目前情況來看,儘管我們有派人去周邊挖糧,但大多都泡了水,能喫的,只能堅持不到五天,而且水裏時常有大鱷出沒,人手非常緊張。”
“排泄是否有集中處理?”
“排泄?未曾,我們並未修建公廁,多是讓災民們自己處理。”
柴石橋莫名其妙,眼下處理排泄有何用,秋耕完全用不上。
“排泄裏有疫氣,隨意處理容易蔓延瘟疫,要統一掩埋在泥土下。”
“大人此言當真?”
梁渠斜看柴石橋一眼:“照我說的做便是,還需我來解釋嗎?”
“下官不敢!今後定然分出人手處理排泄。”
柴石橋低下腦袋。
梁渠繼續往前。
官位高好處就是這個。
“本次洪水爆發的原因你可知曉?”
“下官不知,洪水來臨時,下官正在家中用餐,便被知縣大人叫起,過來安頓災民。”
沒有“心虛”。
耳識法告訴梁渠,柴石橋沒說謊,此等實力,難以控制自身信息不外泄。
“受災地圖有嗎?”
“有!”
“拿一份給我。”
“大人稍等。”
片刻,梁渠手上多出一份大致輿圖,他掃過一眼,收入懷中。
輿圖是戰略物資,若非梁渠位置高,不可能輕易拿到。
等梁渠在黃山上晃過一圈,確認自己的驅水病應該全部作用到,又和柴石橋吩咐幾句,騎上赤山匆匆離去,往香溪鎮方向去。
約莫亥時三刻,不到十點,舫船趕到香溪鎮地界。
沒有過多深入,阿威半空中率先找到柴石橋所言船隊。
十數艘大船居於正中,周邊數百艘漁船圍攏在大船周圍,延綿成一支浩蕩的船隊,星火幽幽。
幾個站立在屋頂之上避洪災民正在漁民們的幫助下上至大船。
梁渠金目掃視,終於在一艘大船的船頭上找到此行目標——鬱大易!
然而船隊此刻遇到些許麻煩。
一頭長有黑鱗的水獸正在侵擾船隊,幾個武師正張開大網,與水獸互相對峙。
水獸兇猛,武師不敢貿然下水,又擔心水獸突破包圍,一時間竟形成僵持局面。
第三百一十一章 魚怪
舟船相連,數百支火把照透夜色。
黑色雨線連綿,墜入橘光湧爍的流波。
舟船並排圍攏出的水域中,數艘羊皮筏漂浮打轉,八位奔馬武師手持短矛,冷汗混入雨水一同從下巴滴落。
黃濁水流上翻湧紅沫,間或騰起幾片殘衣。
“該死的畜生!”
“哪裏來的怪魚!”
奔馬武師們口中喝罵,喘息不定,目光不敢有絲毫偏轉,盡皆盯死水下。
生於黑水河與江淮大澤附近,不是沒見過水獸,但兇殘厲害至此的魚怪卻是頭一回見。
體長二丈,背生黑鱗,皮膚粗糙而堅硬,整個頭部比例佔據全身三分之一,長滿鐵色板甲,往後蔓延覆蓋至身體中央,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厚重,沉悶。
事實的確如此,怪魚一身板甲簡直是天生盾牌!
短矛投擲上去,造不成任何戰果,唯一沒有硬甲覆蓋的銀白腹部又被它保護得極好。
不僅如此,怪魚那相互絞合的嶙峋狀利齒更誇張!
初時被偷襲的奔馬武師沒有任何抵抗,被魚怪一口咬斷!
兩天救援,頭一回出現如此重大損失!
這是一頭除去速度稍慢,幾乎沒有任何弱點的魚怪!
以至於羊皮筏上的奔馬武師束手無措,冷汗津津。
“僵持下去不是辦法……”
船頭上華珠知縣鬱大易手心冒汗。
怪魚氣息位於精怪巔峯,對應奔馬極境,八位武師,只兩位奔馬中境武師修行過水下法門,進到水中二打一絕非對手。
其他沒有修行過的更無奈,羊皮筏上尚能互相週轉配合,牽制魚怪,進到水中各自爲戰,反倒容易露出破綻,給怪魚逐個擊破。
鬱大易作爲二竅武師,唯一能做的只有讓手下點燃火把,照透水域,提供視野。
“凌前輩小心,它來了!”
不用知縣提醒,凌仕雄已然發現水下黑影,他縱身一躍,魚怪頂開羊皮筏,衝出水面。
渾水順着魚怪流線型的軀體傾瀉流淌,落入水中濺出大量白沫。
無論凌仕雄亦或其他武師,皆趁此機會對準魚腹擲出短矛,破空聲響成一片。
凌仕雄踩踏大船船身落到另一艘羊皮筏上,目露希冀。
不料魚怪反應靈敏,竟於半空中強轉身體,避開要害,以後背板甲鱗皮接下短矛。
火星崩閃,矛頭旋彈嵌入船身,落入洪濤,矛柄炸爲紛紛木屑。
凌仕雄心沉谷底。
魚怪甩尾趔趄,正欲入水,一道閃爍光弧的箭矢跨過包圍,穿過那漫天木屑與黑夜,發出震耳的霹靂雷霆,直直轟入魚怪腹部。
噗嗤!
箭矢入腹,炸出一個人頭大小的血洞,腥臭味翻湧蔓延。
魚怪如遭雷擊,渾身僵硬着砸入水中,濺起洪濤。
八艘羊皮筏連綿起伏,旋轉間撞上大船,又被虹吸帶回。
突如其來的一箭不止重創魚怪,更是驚住所有人。
凌仕雄轉頭望去,空中竟有淡淡的長痕留下,許久方散。
哪來的箭術高手?
魚怪墜入洪澤,腹部劇痛難耐,濁水倒灌入傷口,污染臟器,它毫無戀戰之心,掉頭便走。
“圓頭!疤頭!”
一聲令下,洪濤中再現黑影。
十道水線像琴絃似的繃得筆直,卻不是那魚怪同類,形體要流暢得多。
“江豚!”
船頭上的鬱大易居高臨下,輕易認出那是河泊所的標誌性水獸。
兩頭江豚王帶領八隻江豚四散而開,包圍住魚怪,相互配合如大網般交織纏繞。
縱然江豚防禦與攻擊比不上魚怪,憑藉自身靈活優勢來回衝撞,亦是成功限制住魚怪行動。
無論它要往哪個方向突圍,皆會受到江豚撞擊,不得逃脫。
魚怪左右纏鬥不下,腹內臟器晃得厲害,着實無法忍耐,瞥見不遠處舫船上的梁渠,知曉那纔是真正發號施令的人,立即調轉方向朝梁渠衝去。
江豚們試圖阻攔,梁渠反讓江豚們放出魚怪。
圓頭一聲令下,江豚令行禁止,放任魚怪逃出包圍圈。
魚怪大喜,沒有江豚掣肘,再次加快速度,劃出一道筆直水線。
羊皮筏上的八位武師大驚,本以爲高手派出江豚能牽制魚怪,慢慢耗死它,不料竟是出現意外。
武師們與魚怪纏鬥許久,那魚怪的厲害再清楚不過,不能讓它近身!
“小心!”
“快跑!”
“莫要正面交鋒!”
層層水花翻動,盧新慶雙腿發軟,他沒有金目,火光又閃得厲害,壓根沒看清包圍圈裏發生什麼,只知道梁渠射了一箭,但直覺告訴他水下的傢伙更加可怕!
要逃!
盧新慶惶恐地望向梁渠。
船頭上。
梁渠斜持長槍,紋絲未動。
不是。
人要聽勸啊!
叫你快跑了!
水花忽地崩裂,空氣中響起撕裂綢緞般的聲響,巨大的烏黑影子從水花中躍出,撲向舫船。
時間好似靜止。
盧新慶抬頭仰望。
那恐怖的狀貌,充滿了原始的力量和野性,居高臨下更是裹挾着末日降臨般的恐懼浪潮。
剎那間,盧新慶無法控制地淚崩,淚水肆流,無數回憶湧現。
他想到那對姐妹花,又想到那個滿臉濃粉的老媽媽,再想到自己死去的弟兄……
“好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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