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峯高量大,持續時間長,災害波及範圍廣,遠遠超出其他洪水。
尤其是潰堤河流洪水,不僅範圍廣,破壞力更強,沖刷過來,尋常百姓的土屋,茅屋完全頂不住。
反倒是山洪,融雪之流好解決,產流和匯流都較快,儘管突發性強、水量集中、但災害波及範圍小。
“哞!”
江豚們聞聲往前數米,拉動舫船越過小樓。
半堵破損的磚牆後,一頭大水牛漂浮在水上,奇異的是,水牛頭頂上立着一隻溼透的大紅公雞,背上縮着一隻花斑土狗,不住地打顫。
瞧見有人,大紅公雞咯咯亂叫,不停蹬踩水牛腦袋,扇動翅膀試圖飛上舫船,奈何渾身羽毛被雨水浸透,壓根跳不起來,撲棱到半路掉進水裏。
渾水中湧起大浪,捲住公雞,水牛和土狗,落到一棟宅院二樓。
花斑土狗豎起耳朵,張開一隻眼,望見周遭土地,忙跳到地上,抖斆專軄砼苋ィ踔猎谝粋角落裏發現半袋玉米,興奮吠叫。
“哞哞。”
老水牛癱軟在地上,泡水裏兩天,給它累夠嗆。
梁渠順手幫個小忙,簡單晃過一圈,駛出木棠鎮,距離華珠縣城更進一步。
他經過鄉鎮,不僅是探查有無活口,受災情況,同樣也是一個定位方式。
洪水淹沒地勢,無從分辨道路,全靠羅盤極有可能走錯,只能按照鄉鎮一個一個地摸索過去,以正方位。
接下來是第三處鄉鎮,黃山鎮。
梁渠認爲此地應當有人。
因爲根據地圖上標註,黃山鎮地勢高,有一座百丈小山,綿延出一里多地,山腳下也多是丘陵。
抵達黃山鎮,不出所料,受災並不嚴重,洪水只淹沒到人腰間位置。
房屋基本完好,然而裏頭依舊沒人。
梁渠望向鎮後矮山,心中有所猜測。
大半夜,黃山上散佈零星火光,呈塔狀分佈。
鄉民們應當是擔心洪水水位繼續上漲,全部集中到了山上去。
山下水湥瑹o法行船。
江豚們拖拽舫船靠攏到一處深坑上,赤山低着頭從舫船裏跳出。
赤山上岸甩動馬頸,舒展體魄,踢動四蹄。
跪坐在舫船裏一天一夜,它難受得厲害,甚至覺得不如肥鯰魚等獸,再累也比蜷縮身體舒服。
梁渠隔間裏找出一支火把,點燃翻身上馬,對盧新慶道一句跟上,策馬上山。
盧新慶望見赤山身旁懸掛的玄鐵大弓,不敢忤逆。
“當什麼水匪,只能在平頭百姓前吆五喝六,還是當官好,那是真威風。”
盧新慶嘆氣,忍耐肚餓,邁動兩條腿追趕赤山。
夜幕下,赤山奔行如風,火把閃爍,拉出一條模糊光帶,分外醒目。
山上守夜人注意到光帶,匆忙跑回營地,叫醒熟睡中的教諭柴石橋。
“柴教諭!柴教諭!有人過來了!”
柴石橋安頓災民,分配米糧,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睡躺下來,適才進入夢鄉便被人喊醒,着實惱怒。
“叫什麼叫?知縣不是才帶船隊走嗎?不要來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要叫我!你們自己不會安頓?”
守夜人被嗆得脖子一縮:“柴教諭誤會,來的人騎一匹棗紅大馬,老兒活幾十年,沒見過那麼俊的大馬,身上好像還穿着官服哩,比咱們知縣大人更有派頭!不像受災百姓!”
官服?
柴石橋思緒煩亂,本不想去見,轉頭一想,又擔心得罪什麼人,只得強忍住睏意:“過去看看。”
守夜人高舉火把照路。
待柴石橋起身跟守夜人一同走出營地,梁渠恰好趕至山腳。
二人上下對視。
柴石橋腦袋朦朦朧朧,乍一見到火光亮得刺眼,眯上眼細細打量。
來者官服隱在黑暗裏模糊不清,反倒是那匹赤紅大馬沐浴火光,露出半個前身,展露出十成十的神駿。
好俊的馬!
好似在哪見過?
柴石橋驚歎一聲,旋即陷入沉思。
倏然,一本名爲《識馬圖》的圖畫書籍闖入回憶……
嘶!
龍血馬!
柴石橋猛地驚醒,湧出一身冷汗,再無半分睏意,邁開步子往山下奔行。
“快快快!”
“柴教諭小心,山路滑!”
山路難行,雨水沖刷下,石塊泛着冷光。
柴石橋神醒身不醒,邁出兩步,伴着守夜人的驚呼一個腳滑跌倒下去,屁股頓地,沿着石階滾出幾圈方纔重新站起,裹麪粉似的粘得滿身黃泥。
梁渠挑眉,略有驚詫。
柴石橋顧不得擦拭,立穩身形繼續奔跑,一溜煙衝到山腳下,給梁渠行禮。
好不容易挨近,柴石橋抬眉瞅一眼來者官服。
白雲紋,寶飛魚!
七品都水郎!
柴石橋立馬明白這不是什麼災民,是河泊所的大人!
好快!
柴石橋算過時間,本以爲河泊所得明天到,沒想到竟如此雷厲風行!
梁渠踩鐙下馬,正視眼前一米六出頭的白胖中年人。
“你是教諭?”
火把下光影閃爍。
柴石橋抹去泥污,露出胸前鳥雀,再度躬身。
“大人明鑑,下官華珠縣教諭,柴石橋!”
“既是教諭……你可知鬱知縣是否在華珠縣城?”
柴石橋搖頭。
“大人您去縣城多半找不着鬱知縣。
洪水當頭,鬱知縣組織了一支船隊,到處蒐羅轉移災民,黃山上的災民有六成是乘知縣大人的船隊過來的,傍晚時分適才送來一批,此後又出去了。”
第三百一十章 僵持
鬱大易,華珠縣縣令。
三十二歲同進士出身。
相傳執法公正,爲人勤勉,未曾出過大錯,不是什麼不智之人,有此舉倒是正常。
梁渠問道:“鬱知縣去了哪個鄉鎮?”
柴石橋額角冒汗:“下官汗顏,鬱知縣此前未曾告訴下官船隊行程,不過按照眼下鄉民分佈,斗膽猜測,應當是在香溪鎮一帶,因爲那一片地方的災民並沒有怎麼過來。”
梁渠指向黃山。
“災民全在山上?”
柴石橋道:“只包含部分,鬱知縣劃了許多個安頓點,黃山只是其中一個,鬱大人擔心洪水水位會繼續上漲,故而讓百姓全部往地勢高的地方聚攏,無論地方受災嚴不嚴重。”
梁渠掏出地圖,找到柴石橋所言香溪鎮,距離黃山不遠,時間充裕。
“我要上去看看。”
“當然,當然。”柴石橋撣撣袖子,讓出道路,躬身作陪,“尚不知大人名諱……”
“本官姓梁。”
梁渠拔出腰間腰牌。
守夜人湊上火把。
柴石橋大略看過一遍,恭敬遞還。
官服容易僞造,龍血馬不容易,當下查驗只是走個流程。
沒有拖延,一行人掉頭上山。
恰在此時,盧新慶踉蹌趕來,雙手撐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勞什子龍血馬厲害得很,他一個四關武師愣是沒追上。
柴石橋面露詫異:“仁兄是……”
梁渠道:“水匪,攔路要劫我船,抓來帶路。”
柴石橋面色漲紅:“萬分慚愧,華珠縣如今到處是水匪,只是黑水河水流湍急,兩岸綿延,我們也不好處理,讓梁大人受累。”
“好了,客套話不用說,水匪是小事,當務之急是處理洪災,趕緊帶我上去!”
“是是是。”柴石橋忙領梁渠上山,“要不要下官派人把他們都喊起來。”
“不必,我若來擺架子,山下就該直接叫你。”
“梁大人真是勤政爲民,下官慚愧。”
盧新慶喘着氣打量柴石橋,嗤之以鼻。
他當水匪頭子,手下人也這樣恭維。
馬屁精。
黃山上營地密密麻麻,大半住的行軍帳篷,間或能看到幾個木板下燃燒的篝火堆。
經過幾個帳篷還能聽到鼾聲。
幾個守夜鄉人見到柴石橋主動上前問好。
梁渠一一看望過去。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經久不散的臭味,大多來源於排泄物。
掀開帳篷,汗臭,腳臭湧出,還有一股長期浸泡在水中的腐臭氣。
許多人根本沒有睡着,互相依偎着坐在一旁,面色蠟黃,整體呈現出一種萎靡狀態,更有的不停發抖。
眼下是八月末,九月初,天氣並不冷,甚至能說熱,但他們還是發抖。
一對夫婦抱着兩個呼吸粗重,臉色發紅的小孩,低聲安慰。
梁渠掃視一圈,望見角落裏的其他家庭,放下簾子。
沒人知道,梁渠等人離開沒多久,軍帳中懷抱孩子的男人摸了男孩額頭,面露驚喜。
“孩他娘快看看,是不是退燒了?”
一旁的女人趕忙伸出手,在自己與男孩的額頭間反覆體會,緊接着摸向另外一個小女孩,大喜。
“全退燒了,全退燒了!老天保佑!河神保佑!”
另一旁睡着的兩個漢子,粗重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舒暢。
類似的事情在其他軍帳內時有發生。
一股無形力量正驅散開徽衷邳S山上的病疫之氣。
梁渠探查災民情況,驅趕水瘟,柴石橋也在小心打量梁渠。
上一篇:修仙:从催熟宝药开始
下一篇:长生修仙,与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