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梁渠動作一頓,龍娥英已經推開他的胸膛,替他喊話:“進來吧。”
“見過淮王,見過淮王妃,二位龍女……”僕從捧着一摞書籍,恭恭敬敬放置桌面,後退開來,“這是淮王所需的,一些萬象勐早年的開闢傳說和記錄,譯本不算,有些是原本,年份古老,還望……”
“放心吧,我會小心的,也不會擅自改畫。”
“多謝,您若有什麼需求,請隨時吩咐。”
“辛苦。”
僕從恭敬離開。
龍娥英點亮油燈,梁渠不再玩鬧,坐回桌案,翻閱着書籍上的名稱,全都是南疆文,但對應的,裏面有相匹配的大順譯文。
“夫君要這些做什麼?”
“找一些東西,之前莘大覡說的,有一個讓我很在意,你也幫我找一找……”
“萬象位果的出現時間和出現原因。”
“對!不一定有記載,但儘量找節點。”
梁渠肯定。
萬象勐,曾爲力大無窮的十二赤牙象神,八達尼薩的賜福之地,羣山茂密,古木參天,生活有三隻妖王古象,統御八大象羣,千萬頭巨象……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萬象勐先祖披荊斬棘,翻土平山,把一片丘陵沼澤,改造成了宜居地!
很多關鍵信息,興許就藏在了這不經意的一提裏。
巨靈是幹什麼?
不就是開山截河的嗎?
巨靈贔屓,高掌遠蹠,以流河曲,厥跡猶存!
萬象位果傳承非常久遠,聽名字便知,萬象位果、萬象勐。
二者幾乎同一時間出現,有萬象勐這個地方的時候,其首腦也靠着萬象位果權柄,打出赫赫威名。
梁渠想知道這位果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從何而來,是巨靈的概率有多大。
他不可遏制地去想,自己是不是老蛤蟆加持,一次命中,哪怕知道萬一不是,會有強烈的懊悔情緒。
人總是如此,一有苗頭,就會倒向利好一側,漂亮的女孩多看一眼,便不禁懷疑是不是她喜歡我。
奈何這枚位果的傳承實在太久遠。
好幾千年以前,彼時萬妖叢生,人開闢荒野,艱苦卓絕,生活都困難,能正兒八經記載下來的不算多。
甚至很多有後人,和當時人故意“神話”的地方,多少真假不得而知,再加上很多翻譯也不太準確……
燭火跳動,天光漸移,常有象鼻高舉,窗口經過。
梁渠微微發愁,他看了兩本,娥英看了三本。
相互彙總,大致三個來源。
最多的,是十二赤牙象神同蟒蛇神廝殺,後重傷,將要隕落之際,化身爲萬象權柄,傳承先祖。
當然,有其他沒死的版本,比如是重傷,被先祖治好了,感動之類,大致都是象神傳承。
二來是蟒蛇神顯化,蟒蛇神吞了萬頭巨象,在山澗吐蛋,吐出了萬象位果,後被萬象先祖斬殺獲取遺澤。
三來是先祖和象羣踏平羣山,隨後出現在大地之上。
“會不會是第三個?”
“如果是第三個,原先只有兩成把握,是第三個,就有三四成!”
是?
不是?
梁渠捏捏眉心,非常希望第三個爲真相後的渲染,只有這樣,幾率纔會最大!思慮間,他手往下探,抓住後跟,一把抽拉,脫下雪色螭靴,握住軟玉。
龍娥英一呆,頭從書中抬起,撐了撐珠白腳趾,蹭動梁渠大腿:“夫君脫我靴子做什麼?”
梁渠把小腿架上膝蓋,捏一捏白皙腳掌,面色不變:“這樣有助思考……”
“……”
入夜。
大象夜色下行走,跪在地上酣睡。
翻到一半的梁渠始終愁眉不展,此時又有僕從來喚。
時隔一日,老土司、莘大覡再會梁渠!
莘茗沏一壺茶,迅速退去。
老土司開口:“淮王,假若單是龍王,恕我不能答應。”
莘大覡頷首:“萬象位果,乃先祖代代傳承,代代煉化,多次守護於危難之際,於我萬象勐意義非凡,沒有位果的龍王,無非一水中妖王爾,二三夭龍足可匹敵。
世間夭龍卸啵还币姡艽鸁捇奈还币姡瑔稳f象位果,我萬象勐不會屹立數千年,單有大覡,亦不能,而煉化萬象之大覡,卻能傲視天下。以龍王換位果,並不對等。”
老土司補充:“假若是真正龍王,我南疆自然歡喜,可以淮王之意,終究不是,一來非覺境,二來非中位果,更是無位果,三來繁榮範圍更小……”
梁渠頷首,聽出言外之意。
價錢不夠!
可他不覺惱怒,反覺欣喜。
價錢不夠好,非常好,就怕信任不夠,堅決不賣!
梁渠笑:“無妨,同一件事物,價值各有區間,萬象位果,的確意義非凡,不知莘大覡和土司以爲,如何合適?”
老土司吐一口氣:“無需更多壽寶,也無需額外條件,龍王之外,再添一枚位果!
自然,無論有無煉儀,無論煉儀是否困難,無論權柄爲何,是強是弱,只要是位果即可!”
梁渠微微皺眉。
老土司不動神色。
莘大覡面容複雜。他對萬象位果是真的有感情,猶記得四百多年前,前任大覡,明明尚有數年壽命,仍自願隕落,傳承自己的畫面……
半晌。
“我需要思考一下。”
老土司鬆一口氣:“無妨,茲事重大,理當慎重。”
……
場景置換。
需要斟酌的變成了梁渠,他火速傳訊,詢問聖皇意見。
“對比夭龍和權柄,壽寶、要求,多是添頭啊……”
梁渠踱步,長長嘆息,討要位果,不等同於一般的討價還價,這裏的最小單位籌碼是“夭龍”。
“能換哪個?天元、飛廉必然不行,吳果不行,災界三個全不能動,除此之外一無所有,壺王的旋果?旋果是水屬,能歸化成統治度,同樣珍貴……”
東海,壺王打個冷顫。
三月三十日。
“阿水,來信了來信了!”蘇龜山風風火火。
“舅爺!”梁渠從桌案後跳起,一把奪過信封。
龍飛鳳舞四個大字。
“可以承受。”
心火一撩,書信焚燒殆盡。
梁渠深吸一口氣,這裏的承受,不是朝廷出價錢,而是南疆的收穫代價,可以接受!
“走,再去見老土司!”
……
“老土司,莘大覡,小位果和龍王的條件可以答應。”
莘大覡坐直了身子。
老土司竭力保持鎮靜,可他已經忘記了需要呼吸:“淮王此話當真?”
“當真!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淮王請說。”
“鹿滄江龍王可以即刻交付,只要土司生靈大陣齊備。唯獨位果,我手頭目前並沒有,我要打一個欠條,期限爲百年。
如若百年內沒有位果交付南疆,那南疆可以增收利息,屆時我需以中位果爲代價償還。土司以爲如何?
如果土司開口答應,現在就可以差人準備生靈大陣!現在就可以簽字畫押!”
陽光斜斜照下,細細的灰塵在光柱中旋舞。
老土司閉上雙目。
莘茗站在門外等候。
他看小蜃龍飛舞半空抓蝴蝶,看了一會,他仰頭望着天上太陽,不知道今後的走向會是如何。
沒有萬象位果的萬象勐,還是萬象勐嗎?
百足大覡立足山丘,第一場商討後,接下來的會議便同他無關,只是思量着老土司會不會答應。
南疆能有自己的龍王嗎?
謝弘玉吹着熱風,坐在草地裏。
他知道爺爺在和淮王談判,思緒不知不覺飄遠。
他一直跟在爺爺的身旁,來萬象勐也是,只是沒有資格參與到夭龍的談話當中,昨天爺爺同他說了,他家傳承的位果,可能要沒了,用來置換給萬象勐,好讓莘大覡同意交換。
謝弘玉沒有阻撓,也沒辦法阻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萬象勐不等於南疆,可他們又等於南疆了嗎?
沒有了能傳承的位果……
南疆龍王,是爺爺努力了大半輩子的夢想,更是寨裏……
“我也有一個條件。”老土司睜眼。
梁渠伸手:“土司請說。”
“我有一孫,名謝弘玉。”
“有所耳聞,青年俊傑。”
“青年俊傑之類的客套便不必說了,從淮王口中說出,便是真心實意的好話,老朽也覺得怪異。”
“哈哈哈。”梁渠一笑,“那便不說,不知土司的條件,同土司的孫兒有何干系?”
“我想讓謝弘玉在淮王手下辦事三年,跑腿也好,給些差事也行,只要淮王願意使喚,不知可否?如果淮王答應,現在就可以準備生靈大陣,現在就可以簽字畫押。”
梁渠微微錯愕,立即反應過來土司目的,他也閉上眼。
半晌。
雙目豁睜。
“好!”
話說出口,氣流微擾,光柱中的塵埃一跳。
莘茗、百足、謝弘玉,不約而同直覺到了一股輕鬆。
莘大覡靠住椅背,忽地釋然。
老土司深深吸一口氣,此時此刻,他前所未有的平靜,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會即刻準備生靈大陣。”
“我會拜託葛祖前往南疆,”
“既然如此,還有一事,需淮王知曉。”
梁渠挑眉:“何事?”
“待葛祖到來,恐怕需要將我的位果一併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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