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沒完呢。
“圓頭!”
青石街上,圓頭揮鰭下劈。
沿街望着巨大雕塑發呆的龍平江、龍平河、泉凌漢等人猛然暢通思緒,理解了先前的吩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喝,以頭搶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句喊喝,驚醒夢中人。
呆愣着的平陽百姓,南北遊人,恍惚大悟,人們陸陸續續從道路兩側走到中心,跪成一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像,是聖像啊!”
“太爺爺,當心點。”
早已八十有餘,步履蹣跚,有時糊塗的陳兆安衝出老宅,放下黃花梨柺杖,踉踉蹌蹌跪倒在地,險些摔倒,幸得重孫拉住。
烏泱泱的人潮洶湧撲出,好似拍岸大浪,唯有零星的南疆、北庭馬隊,反應“慢”半拍,化爲這大浪中的礁石,站在原地,他們站在跪倒的人羣裏,最後不敢違背大勢,只得跟着傾倒,一齊跪拜。
臨近河神祭,義興縣內的人何等複雜,但就在今時今日,此時此刻。
密密麻麻的人羣來到長街之上。無論男人女人,無論老人孩童,無論是南疆人北庭人,還是龍人鮫人……齊齊跪拜!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天羽衛統領蒙強率先反應,手持長戟,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朗聲高喝:
“吾皇萬歲!”
甲板上,環繞一圈的天羽衛緊跟統領,單膝跪地,響成一聲:
“吾皇萬歲!”
聖後欠身微笑:“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此即守北望南,天下承平也。”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守北望南,天下承平!”
彷彿有一把榔頭,往心臟上重重一敲。
又像是夕陽黃昏之中,僧人拉動鍾杵,砸在銅鐘之上。
絲絲縷縷的漣漪在心湖上盪漾,泛開。漫山遍野的樹葉摩挲作響。
肅王、龍象王、崇王、宗親王…縱使雕塑表達的對象不是自己,身爲旁觀者,全身的寒毛也都豎了起來,一身的雞皮疙瘩。
梁渠深吸一口氣,聲若洪鐘:
“聖朝疆域過前古,俯視朔漠之地皆中原。坐開明堂撫寰中,帝遣良臣鎮茲土。
陛下,這就是平陽府的百姓給您帶來的驚喜!古往今來第一帝!大順最高的山,最長的河!
如此雕像,不能表出陛下榮耀之萬一!不能表出我對陛下敬仰的萬萬一!
此雕塑,長寬各有九十五丈,象徵九五之尊,其下爲干戈,象徵陛下橫掃寰宇,南征北戰,鼎定太平。其坐西望東,象徵冉冉升起的太陽,朝氣蓬勃。最後是眺望江淮……”
聖皇屏了一下呼吸。
帝皇巖。
梁渠同他說過不止一次,有時的確會暢想一二,只是這種事情,自不可能去做,落到起居注上,不知要被後人如何笑話,適才麻布飛揚,對視上的一瞬間,甚至有些許尷尬,埋怨怎麼真搞了出來。
可現在,看着街道上密密麻麻,朝天露出脊背的百姓,看着周圍高喝的天羽衛……
靜默。
長久的靜默。
旌旗在風中抖動。
大學士、各大官員震撼、動容之後,目光怪異的看梁渠。
蘇龜山牙疼。
這小子,腦子裏每天裝的什麼?
萬古一帝?怎麼就這麼能拍馬屁?別的天才恨不得鼻孔朝天,他倒好,堂堂武聖、王爺、踏上登仙路的小仙,整天盡琢磨這些,那麼多武聖看着,一點不覺害臊,也就是真有本事,立下過汗馬功勞,天賦異稟,不然都能入《奸臣傳》,代代批判了。
甭說。
這雕像真特麼偉岸啊,他都羨慕了。
好多事情,做出來了,大家都覺得不稀奇,但真正第一個去做,又誰都想不到,現在的義興,完全變成了大順的一個強勁發動機,在這裏放那麼一大尊聖皇像,南來北往,誰都能看到,嘖嘖嘖。
張龍象凝視雕塑良久,失笑搖頭。
他已經夠年輕的了,可對比起梁渠,又不得不承認一百多歲的他已經沒了年少時的灑脫。
江風獵獵,甲板上突然沒了動靜。梁渠遲疑,奇怪,怎麼沒聲音了?難不成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屁股上?
不應該啊。
上次研討神通令,他就提過立雕塑,不是挺開心的嗎?
“陛下?”
“咳。”聖皇咳嗽一下,張了張口,又不知說什麼,從何說起,最後深吸一口氣,“這個雕塑……梁卿是怎麼做的?爲什麼眼睛……”
腥颂ь^,同樣注意到這點。
雕塑的目光非常有神,簡直和活人一樣。
甚至伴隨着船隻的前行,一直在看着他們。
“哈。”梁渠抖斁瘢氨菹抡堊屑毧矗茄劬ρY,其是一個鏤空凸出的‘十’字!”
聖皇眯眼,果真發現,那漆黑有神的眼珠裏,是一根凸出來的“十”字岩石。
梁渠侃侃而談:“這樣一來,眼睛周圍都是陰影,只要不近距離觀察,就好似一束光芒,象徵永遠有光,永遠帶領大順百姓前進!而且無論你在那個方位看,都好似注視着自己,象徵陛下的皇恩,沐浴着每一位子民!”
“好。”
“好!”
說了一個好字,仍覺不夠,聖皇又補充了一個。
緊接着。
“好好好!”
“把船靠過去,快把船靠過去。”聖皇親自指揮。
“陛下……”
聖皇聞聲回頭,驚醒蒙強等天羽衛及大小官員仍跪在甲板上:“快起來,快起來!”
梁渠咧嘴。
樓船靠岸,跳板搭建。
沿途風景幾乎沒怎麼看,聖皇一個勁的讓百姓平身,穿過青石街,登上平陽山。
行宮從外頭看中規中矩,房子建不出花來,而行宮之前,又有一塊巨大平整的平臺,跳水板一樣延伸出去,方方正正,微微上翹。
正是冕旒冠的頂部。
聖皇沒有進屋,踏足平臺,站立前方。
梁渠等人則在平臺之外恭候,不敢踏足。
江風浩浩,涼爽非常,貼着腳面流淌,滿山的樹木嘩嘩作響,綠油油的,從葉面的油亮泛成葉底的白綠。
梁渠高喊:“陛下,此處平臺,乃方圓風景之絕佳,義興縣一覽無餘,可看波光粼粼,到了黃昏,又可見漁舟唱晚,待過五日,到了河神祭,陛下可端坐此地,看完整個流程。”
“那裏就是盈春樓?”聖皇手指遠處矗立着的高樓。
“正是。”
“現在是在放布影還是……”
“是布影,但是布影的預告片,還有今年的比賽預熱,今年已經是第三場……”
“預告片是什麼?”
“就是……”
“那是你的王府。”
“正是,池塘裏的瀑布,是陛下昔日賞賜。”
瀾州不是梁渠的主場,但到了平陽,到了義興,莫無不知。
聖皇一一問,梁渠一一答。
“驚喜,大大的驚喜!梁卿,你做的好,做的好啊!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江風吹拂髮梢,辛苦治理疆域的成就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具現了出來!
“不,是陛下!是陛下的綱領,陛下的領導,才能讓我一直前進在正確的道路上!”
“哈哈哈,哈哈哈。”
聖皇大笑,再看身前:“風景真好啊,今日的奏摺呢?端桌子來,朕要在這裏批閱,這裏看!”
“快,桌子!”
內侍忙成一團,大學士們跟着忙碌起來。
肥鯰魚待在角落裏,拿着小本本,寫寫畫畫。
“大順人盡搞這些沒用的,鋪張浪費,華而不實,不如我土司,早晚得敗!”
人潮湧動,南疆馬商啐一口唾沫,拉着馬匹,剛要離開,兩個武堂弟子穿梭過來,詢問姓名。
馬商有點懵,又不敢得罪,小心翼翼地報出名號。
左側弟子當即抄錄,其後撕扯下一張紙條貼在馬頭上。
“外鄉人隨地吐痰,罰款三文!我記下你號牌和名字了,去衙門裏交罰款吧,逾期三日,你沒來,號牌撤銷!”
“?”
馬商捏住紙條,道一聲晦氣,等兩個武堂弟子離開,拉上馬匹,擠過人羣走向水道,出示通行證,搬哓浳铮溽嵬萌ソ诲X。
離河神祭尚有六日,但今年聖皇駕到,遊人比往年多出數成不止,摩肩接踵,饒是多車道的青石街都有些擁堵,走的他很是費勁。
突然。
前方譁然,南疆人只覺得自己不停的被人撞擊,所有人圍在前方,透過縫隙,隱隱能看吏員貼出一張告示,他想過去看,奈何擠不進去,只能豎起耳朵,努力從鼎沸的人聲中,聽吏員報誦。
“即日起,大脯平陽十日,至六月十日爲止,渦流水道,非貨甙俳镆陨险撸疗疥枺M用減半!三尺孩童,六旬老人,全免!”
“吼!”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南疆馬商耳朵一嗡。
……
“陛下,今年新片,您想看哪一部?不用去江川劇院,行宮裏我給您留了一個觀影廳。”
“不是明天才上新片嗎?什麼……丙火檔?”
“哎呀,陛下您開金口,什麼時候放不是放。”
“這裏是水天一色,大後天這上面會舉辦河狸比賽,評選特級鍛造大師,陛下和娘娘要來當評委嗎?”
“鳳仙魚,江淮八美之一,陛下,喫蓮子,我夫人親手摘的。”
河神祭是六月六,年年不變,這幾天裏,梁渠完全充當了陪玩的角色,展示義興的種種變化。
隨行官員目不暇接,儘管早聽聞義興封地的發展不一般,日新月異,可親眼目睹,依然大受震撼。
崇王更是眼花繚亂。
都是封地,他的南海郡還更大,是換了南海王的才得來,怎麼一比起來,跟窮鄉僻壤似的?
……
日暮時分,江淮水面灑滿碎金。
第四日,聖後提出想要去看蛙族的通天蓮,梁渠立即和蛙王溝通,安排上自己的造化寶船,期間叫喊上刺蝟。
“多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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