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治水?”龍娥英一愣,沒什麼印象,完全不記得。
“你不一定知道,興許那時候你還沒認識他呢,當時是一個地方幫派的幫主,掘了華珠縣的堤壩,淹了好幾個縣,你夫君救災表現出校胤介L官幫他請功,消息便落到了陛下的桌案上。
彼時陛下便指着奏摺說淮王的名字有意思,一個梁,一個渠,梁是房梁、橋樑的梁,一屋之骨,一橋之脊;渠是水渠的渠,灌溉農田。
簡簡單單,紮紮實實的兩個字湊到一塊,都是好意向,一個好名字,當初給個官,沒想到真有能耐,興許將來能成爲我大順的棟樑,治水奇才。
我說,既然陛下這樣覺得,不妨對年輕人多加鼓勵,傳句口諭,推他一把,陛下便順着名字給了搭橋樑,築水渠。
結果沒兩年,還真鬧出來點大動靜,讓我見着了,不過十七八歲來了帝都,年紀比四皇子都小,毛頭小子一個,又聰明又純真還有一點小狡猾。”
“夫君從小……”
“別急嘛。”皇后拍拍娥英手背,“我又沒說不好,就是毛頭小子纔好,有什麼事,直白的講,直白的說,這是好事。說起話來多輕鬆,便是六皇子,十來歲的年紀,老是深沉着,好像誰要害他一樣,不知道同誰學的。
陛下喜歡讀史,喜歡吸取經驗教訓,也喜歡和我傾訴,有次他興致勃勃的同我批判大煌,說大煌有三次設立託孤大臣,總愛多搞幾個,讓他們相互制衡,大煌亡就亡在這上面,後來才讓大乾有了機會篡位。”
“這是……爲什麼?”
“我當時也同你一樣問,相互制衡防止大臣做大,豈不好事?
誰知陛下說,這種所謂的帝王術,實則就是耍小聰明,不坦铡R毠拢厝灰鞔_核心,讓核心名正言順的抓權力,讓幼主和大臣建立正當的私人關係,師徒或者當亞父。
若是耍小聰明,讓他們互相爭鬥,養蠱一樣。等到有人勝出,那就是又兇又狠的蠱王,早得罪太多人,爲了善終,不篡位也不行了。
雖然前者可能會看走眼,但比後者看似相互制衡,導致走向變成必然,實際要穩妥得多。
皇帝耍小聰明,不給託孤者善終機會,託孤者自然也不會給幼主善終的機會。誰都可以講計炙J侄危í毣实鄄恍校辽俨荒馨堰@個當主要辦法。”
龍娥英怔神。
皇后拍拍娥英手背:“說這麼多,我就是想告訴你,陛下幾乎是看着你夫君長大的,十幾歲給你夫君口諭,二十歲給你夫君賜婚,親切的很。
我看陛下都快把淮王當成半個孩子了,幾個皇子都沒那麼上心,就是這幅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什麼就說的性格,對陛下胃口,改了反倒沒意思。”
龍娥英正經神色,躬身一拜:“多謝娘娘。”
“誒!”皇后一把拉住,“你適才說你們二長老的藕絲衣做的好,若是真要謝我,不如多送我兩件。”
“娘娘儘管……”
“娥英!娥英!”
走廊盡頭,聖皇和梁渠先後出現。
看到庭院裏的娥英,梁渠當即眼睛一亮,大笑三聲,嘴裏呼喚着名字,身形一閃,直接落到娥英身旁,先道一句皇后娘娘好,趕緊合住娥英腰肢,抱她起來。
“娥英,娥英!好消息啊!”
“什麼好消息呀?”龍娥英捧住梁渠的臉,月牙眼。
“這好消息現在不能告訴你,反正是好事,大好事!”
“我猜猜,是不是因爲陛下?”
“聰明,不過,沒有獎!”
“那謝過陛下了嗎?”
“肯定謝過了啊,本來就是要上刀山就上刀山,要下火海就下火海,我梁渠皺一皺眉頭,名字倒過來寫。”
“哈哈哈!”聖皇大笑,“朕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做什麼?”
“陛下!”
龍娥英掙脫開來,同皇后一塊欠身問候。
“淮王妃不必多禮。”聖皇伸手一抬,“皇后,瀾州的卷宗我看了,大致沒什麼問題,剩下的留給大學士他們吧,咱們快快登船,梁卿可是說了,在平陽府給朕準備了一個驚喜啊。”
“驚喜?”皇后好奇,“什麼驚喜?”
“哎,驚喜能說出來嗎?說出來的能是驚喜?陛下、娘娘只管到平陽瞧好吧!”
旌旗蔽空,長戟斜指。
天羽衛緩緩收攏,踏上甲板。
一塊塊跳板拆分開來,相繼收入船艙,彷彿收攏羽翼的巨鳥。
聖架停留瀾州半天,再次啓程。
這次不再沿途停留、補給,直奔平陽府!
站立船頭,江風浩浩,梁渠按耐住興奮,溝通精神鏈接。
“阿肥,準備好沒有?即將到來即將到來,哦伐。”
“兇牙將收到,兇牙將收到,一切準備就緒,哦伐!”
“很好,切記,不要走漏風聲。”
“收到,哦伐!”
胸膛擴張,梁渠深吸一口氣,大呼酣暢。
請仙人出手煉丹!
當初從東海回來,讓身爲煉丹大家的傅朔等人幫忙煉製小根海丹,他就已經管中窺豹,領略過仙人手段。
似乎仙人可以直接抽取藥性,無視藥性之間的衝突,和時蟲一樣,徑直凝練成丹藥,達到接近完美的服藥狀態。
熔爐煉丹,和熔爐之下煉丹。
二者完全是維度差異,根本無法比較。
熔爐之下,是螞蟻在褶皺的紙張上翻山越嶺,尋找碎屑,堆積起來,各種規劃最短路徑,最輕鬆的攀爬方法。而仙人只需拿起紙張,輕輕一抖,全部的碎屑自動抖落在桌面。
抬頭望天。
現在六月,馬上又是一年丙火日,倒是交相輝映。
內視己身。
小太陽懸浮高空,大地依舊龜裂,沒有絲毫恢復跡象。
肅王的話給梁渠提了一個醒。
現在的位果只是雛形,一個“苗頭”,根本不穩定,長時間不滿足千倍根海,會不會有什麼意外,誰也說不準。絕不能臨門一腳,因爲這等原因虧掉苗頭,偏這原因常規辦法繞不過去。
“我賺到的寶藥夠我衝到一千,原材料不用擔心,關鍵是吞服的時間太漫長,保底需要一年,若真能讓仙人出手,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大恩情啊。
仙人在九天之上,凡人每一次的往返,都是巨大的代價。
接下來的表演,絕不能出絲毫差錯。
……
平陽府。
刺蝟統籌八方,有條不紊地指揮猴子、江獺做最後的清理。
許氏走入行宮,看看有沒有其它不妥之處,怎麼都是許寺卿許容光的女兒,耳濡目染下,比梁渠這個外行專業得多。
行宮之外,山體之上,一張巨大的麻布隨風抖動,每隔一丈,都用巨大鐵釘插入巖體,好不被風吹走。
自梁渠生生造山之後,這座山頭就再不準旁人靠近,之後沒多久,整個山體,正對江淮大澤的一面就被罩上一塊巨大黃褐色的大麻布,長寬至少有十幾丈。
所有人都好奇,麻布之下是什麼東西,但梁渠沒有和任何人透露。
三月一行宮,時間緊張非常,肥鯰魚感覺自己都瘦了,但百忙之中,它依舊保質保量,完成了天神的另一個重大任務。
雙鰭環抱,挺胸抬頭,面朝大澤,春暖花開。
所謂肱骨,就是肱骨!
“準備好沒有?”
“吼!”
猴王吼叫。
每一丈嵌入着的鐵釘上,都蹲着一隻金毛猴,雙腳抓住鐵釘,舉臂歡呼。
“聲音太小,這麼小的聲音,怎麼給天神開寶船?”
“吼!!!”
“很好,很有精神!”
肥鯰魚豎起大魚鰭,另一邊,拳頭匆匆忙忙跳躍過來。
肥鯰魚一驚,轉頭望北。
大浪濤濤,旌旗遮天蔽日。
綿延的船隊劈波逐浪,浩浩而來!
肥鯰魚立即爬下山頭,一聲令下,所有猴子抓住鐵釘,鑽到麻布裏面,曲起膝蓋,雙腳蹬住釘頭截面。
……
煙波浩渺,奎閣矗立在青綠色的薄霧中,風鐸輕輕搖晃。
六月正是梅雨時節,空氣潮溼,縱使中午,山頭上一樣朦朧着水霧。
平陽河口,上饒埠頭,圍滿百姓。
“陛下,那裏就是平陽山!最左邊是平陽廟,那座塔是原來的奎閣,今年明王也會來,最右邊是溫泉,中間,最前面的,便是陛下行宮所在,臣給你準備的驚喜,就在行宮之下,山體之上!”
“哦?”
聖皇、各位封王登臨船頭,卻只看到山體上徽忠粔K褐色麻布。
眼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就是現在!
梁渠鏈接傳訊。
肥鯰魚一聲令下,躲在麻布下面的猴子用力一蹬,打入山體的鋼釘彈出,掉落懸崖,風中獵獵的麻布再也貼附不住,讓江風一掀,飛揚上天空。
“嘩啦!”
麻布在半空中扭動、裹纏,投射下的陰影快速縮小。
陽光穿透雲霧無所礙,形成清晰光柱,爲山體之上立體的五官蒙上一層斜下的陰影,其像目光深邃,正眺江淮。
“噔噔!”
“陛下,快看,帝皇巖!”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帝皇巖(二合一)
麻布飛揚,岩石黃白,陽光照耀下來,通體泛湧着一層淡淡的金光。
煙塵貼着巖雕飄揚而起,旋舞在江風之中,猴子們掛住鐵釘,吼叫着,搖擺着,一個接一個地跳下懸崖。
車馬停歇,行人駐足,油鍋裏薯條翻滾,江上漁舟盪出波紋,一切活動停滯下來。
甲板之上。
聖皇、聖後、肅王、崇王、大總管、蘇龜山、徐嶽龍、天羽衛、平陽府、義興縣的百姓、天南海北乃至南疆、北庭來的遊客……所有人,所有獸,全部瞪大了眼。
樓船綿延起伏,聖架船隊相距平陽山仍有數里之遠,可依舊能十分清晰地看清楚,那山體之上的超巨大“聖皇”。
頭頂冕旒,容貌方正,五官堅毅,雙目似有精光。
偉岸人首下,是大半肩膀和胸膛,寬闊大氣。
最爲奇特的,是這偉岸、神聖的雕塑自胸膛往下部位,並不是完整的人身,而是漸漸分裂的一把把干戈,從密到疏,最終一點點匯入到山體之中,融合的非常之巧妙。
帝皇巖!
當然不是隻有一個人頭擺着,單一個首級,多顯怪異,難免讓有心之人做文章,梁渠做的是半身像,可半身像又難以有單人首的震撼,故而胸膛往下,他又在記憶裏“參考”“學習”了一番,最終讓阿肥噴吐黑霧,完美塑造!
聖像矗立巖壁之上,要道之前。
南來北往,無不可見。
看到周圍人呆愣住的反應,梁渠微微揮拳。
震撼到了吧。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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