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有所耳聞,淮江龍君類長者,皆因淮江廣大浩瀚,鄂河白龍清冷,皆應鄂河爲冰河,黃沙河黃龍暴躁,皆應黃沙河桀驁難馴。”
“那梁卿有無把握,在三年內,整體梳理一遍黃沙河?使地上河部分,完全沉入地下?”
單刀直入。
梁渠沉吟思忖。
整條黃沙河,興許有百萬裏。
地上河部分,也有兩萬多里,兩萬多里要走,二十次水行千里,嗖一下,可換成全部疏通一遍……
“有困難,但並非不能!”
“好!”聖皇拍桌,大喜過望,“朕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你若是能辦到,這位果便換得。”
“爲陛下分憂,固所願也。”梁渠再拜,“只是……陛下是想疏通整條黃沙河?改易黃沙龍王性格?”
聖皇點頭:“是爲其一,我大順本是同江淮龍君合作而起,梁卿或有覺察,一江若有真靈龍王,則品類豐茂,寶魚卸啵粗找鏈p少,死氣沉沉,然而,以黃龍王性格,實屬難合作。”
梁渠點頭。
昔日他在天舶拍賣會,買過一隻異種金睛獸,激發金目,但類似的異種,往後的日子裏卻越來越稀少,難以遇見。
王君繁榮!
這不單單是梁渠一人的能力,而是龍王都有。
無非效果,名稱不同罷。
“陛下,疏通黃沙河,或能解一時之急,改易將出龍王之性格,但就長久來看,此事治標不治本,有改易之險啊。”
聖皇沉思。
“確實如此……”
梁渠趁熱打鐵:“整治黃沙河,疏通本有提及,乃迫在眉睫之法,然疏通之外,如何一勞永逸,臣另有建言,正在冊頁之上。”
“哦?”
聖皇這才翻開冊頁,一目十行,瀏覽到一行大字,驚訝:
“火屬神通令?”
“正是,‘斬伐林木,無有時禁,水旱之災未必不由此也’,先人早有明鑑,欲以固沙清河之策,根治水旱二患。
然民生多艱,柴居‘柴米油鹽’之首,百姓炊爨所繫,實難禁絕。火石價昂,民不可得,是故雖有良郑K困於無物可代。
然今朝迥異往昔,廟堂之上幸逢聖人臨朝,有神通令!若能以百年計,一縣委一神通令,廣施替代薪柴之良法,杜絕百姓砍伐樹木,復以植樹固土相輔而行,則不惟沙河可清!”
“你這……”聖皇驚詫,上下打量,“怎忽地用上古語?”
“額……路上所背?”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十萬古一帝(二合一)
“心想既要上奏陛下,指不定再給幾位大學士借閱商討,總得小小潤色一番……”
“龍頭縮菌蠢,豕腹漲彭亨。”聖皇重新合上冊頁,笑罵,“攏共上幾年書院,裝什麼大尾巴狼,講白話。”
梁渠咳嗽一聲:“百姓們燒火做飯,對燃料需求極大,又買不起珍貴火石來替代。單靠種樹無法根除,種樹越多,柴越便宜,成本下降,人口越多,砍得越多,揚湯止沸。
但如果能用火屬神通令取代木頭柴火,入門入戶,幫助燒火做飯,便能徹底根除這一狀況,有效擴張森林,利用植物根系涵養上游水土,徹底澄清黃沙大河,改易其名!”
“寶庫中確有火屬神通令,只是該如何輸送至千家萬戶?”
“陛下,何需畢功一役?火屬神通令好比北庭露天的火石礦,利用火石鍛造兵器,同樣非一步到位,另需組織礦工,開採、清洗、分類品級,再販賣到不同的鍛造鋪……”
“更貴!”
“解鈴還須繫鈴人啊。陛下,這一整套,不一定要人,同樣能用配套的神通令解決。一如今日的渦流遁徑,蛛網蔓延,咱們可以一個燃燒,一個輸送,成對而用。”
梁渠伸出兩根手指,併攏一塊。
“你倒是會想、敢想,神通令出現不過五六年,短暫試用,讓你想得那麼遠,那麼廣。可全都是些空中樓閣,異想天開,神通令哪有那麼好造?”聖皇扶額,“需臻象,更要有對應的臻象神通。製備出來,又需一套成本,按你所說,一縣一套,一套兩枚,簡直天文數字。”
“誒,陛下,話不能這麼說,臻象本來就有,死後物盡其用而已,又不是……咳咳。咱們大順天朝上國,應該要長遠目光,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現在不能辦,不代表一直不辦,一直不朝這方面努力啊,有志者事竟成。”
梁渠不以爲然,努力勸說,“在我心中,陛下您就是千古一帝,天上的太陽,帶來溫暖和光輝,只要您想,沒有辦不成的事兒,我就是您最鋒利的矛,說扎誰扎誰……”
千古一帝?
大殿曠然有迴音。
陡然冒出個重量級詞語。
兩排內侍面面相覷。
他們聽說過夸人爲明君、賢君……
“哦?千古一帝?”聖皇頭一回聽說這等評價,新鮮又稀罕,甚至有一股子淡淡的爽感,“朕在梁卿心目中評價,有那麼高?”
“何止,陛下勵精圖治,鑽研出神通令,好多人目光短湥欢渲械膫ゴ螅牢襾砜矗喼笔情_天闢地的壯舉,而且評價還能上漲。
若是將來有神通種令,那完完全全是萬古一帝;若是用神通種令,完成臣之所言,鋪設到方方面面,十萬古一帝!昔日大離太祖節制天下宗門,只配陛下提鞋!遠遠不如!”梁渠慷慨呈辭。
千古一帝算肚裏有幾分墨水組出來的詞。
後頭萬古、十萬古便“糙”得很,不倫不類。
聖皇想笑,只是卻又讓一詞吸引目光:“神通種令?”
“是啊,昔日世上唯有武聖儀軌,沒有宗師神通令,如今我大順能完成史無前例的降格製作,爲何不能再降一層?
古往今來,武道、文學、技術不斷發展,本就如車輪滾滾,而技法武學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非凡蛻變,正是狩虎時的神通種!
一縣之地,出兩位狩虎大武師,綽綽有餘,成本下降一個量級啊,豈不是輕而易舉?
只是通道建設麻煩些,狩虎神通種,做不到臻象神通那麼密集和寬廣,或許要用數量彌補……”梁渠邊說邊想。
聖皇一時無言,目露震撼,更讓梁渠打開了全新思路。
聽上去,蠻有道理?
神通令,本質是儀軌制作的跨躍發展,再跨躍到神通種……
眼見聖皇意動,梁渠趁熱打鐵。
“最爲關鍵的,真能鋪設開來一整套,是能反哺回收到朝廷財政庫中的!
陛下大可試想一番,二三百年後,一縣駐紮一神通所,朝廷直轄管控,定價一文錢半個時辰,便可直供燃料。
百姓出門即有便捷的鐵軌、水道,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安居樂業,往來無不方便……種種民生之關鍵,不再爲地方鄉紳所掌控,全爲朝廷所掌握。
往來者,無不高呼陛下萬歲,萬古一帝,萬載賢君!我要是鄉賢,心懷感恩,得在鎮中心廣場立個三丈雕像,要是戶部和工部尚書,得撥款擇一大山,雕成聖皇山……”
“好了好了!越說越來勁了是吧?”聖皇喝止,“朕已知曉,梁卿先退下吧,先去欽天監,看一看黃沙河輿圖,儘快寫出一份下降河牀的冊頁來。”
“明白,適才所言的相關種種,臣都寫在了冊頁之上……”
“知道了,朕會與大學士們商討的。”
少頃。
勤政殿內恢復安靜。
薰香縹緲浮動。
聖皇翻閱冊頁,思緒浮動,心裏總覺得剛纔的談話哪裏怪異,好半天才想明白怎麼回事。
從來是他委託旁人重任,描繪宏圖,今日居然讓梁渠描繪了宏圖,一託重任……
“怪哉……呵,朕是萬古一帝?聖皇山?”
聖皇失笑。
年輕就是好。
旁人說這話,定然是顯得諂媚無比,足以讓御史彈劾。年輕就顯得真铡⒒顫姡螞r,路都這麼順了,更不像什麼會拍馬屁的人,沒變得桀驁不馴都是稀奇事。
涼國公便是反例。
“萬古一帝麼?”
瀏覽完冊頁,聖皇叩動桌面。
“來人。”
內侍上前躬身:“陛下。”
“今日午會也取消,召內閣大學士來,另召徐國公、涼國公……來,對了。
欽天監的藍繼才,天工院的章俊良,兩個人也一塊喊過來。”
“遵命。”
天光南移,陰影模糊到銳利。
中午,城外天降大雪,皇宮內依舊風和日麗,春天之景。
藍繼才率先從勤政殿內出來,看頭頂太陽,摸不着頭腦,有股子未修行時,上茅坑蹲久後突然站起的昏沉感。
“神通種令。這玩意要怎麼做?哪個天殺的,亂給陛下畫餅?定是佞臣!”
三日一晃。
欽天監和天工院的合作處,另劃出一半空曠區域,堆積木材,準備高樓,吏員尋來釘子,把臨時牌牌插在地上。
……
離開皇宮。
“佞臣”沒有空閒,讓內侍帶到欽天監。
數百年計是根治,但黃沙龍王的出現,已經沒有那個時間。
黃沙龍王隕落時,大乾和大順的鬥爭正巔峯,往後又有小二十多年的糾葛才順利立國,如今大順八十年,已經快到“臨界點”,算算時間,其實和老龍君算是一個檔口沒的。
等等。
“老龍君?”
梁渠停住腳步。
“殿下?”內侍回頭。
“沒事,繼續帶路。”
欽天監內,藍繼才被臨時喊去面聖開會,是欽天監二把手鄭牧心招待淮王,走樓梯來到欽天監地下一層,觀看萬川輿圖。
輿圖非常之壯觀,足足有一里多長,橫亙地下,是工部、欽天監乃至兵部,相互配合,合力製成。此刻黃沙河及其周遭單獨列出,變成狹長的一條,山川走勢應有盡有。
欽天監上有四野經天儀,下有萬川輿圖,正合天地自然之理。
“如果真打算培育龍王,應當如何來?”
“不知。”鄭牧心坦言。
“不知?”
“天生真靈如何誕生,太過複雜,沒有說能直接創造的,許多規律都是推斷,仍在摸索之中。這個計劃也是南疆先提出,獲得位果之後,具體如何起效,我們目前正嘗試竊取中。”
梁渠點點頭,心中有數。
剛剛在來欽天監的路上,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老龍君是不是能去黃沙河?
相隔萬年,蜃龍的殘魂太殘。老龍君不同,它的狀態實際上好很多,尤其讓他幫忙破開龍王窟一個口子,幫助恢復……
一旦成功,整個局面便鬆動一分!
相隔一年,確確實實得再去一趟陰間,便宜徒弟席紫羽和勞夢瑤都收了兩年。
嗯,朔方臺回來就啓程,順帶看看,能不能把鬼母教儀軌搬到澤國內,免得麻煩。
“淮王請看此處,黃沙河下游入東海,俱爲地上河,全長兩萬八千四百里,基本在三丈,部分地方甚至達到六丈往上……”
“不可,此地土質鬆軟,從這裏開始下沉,稍有不慎,極容易引發潰堤……”
梁渠與工部官員商討,插上節點小旗。
繁華辭藻的制式書讀得不多,主要是擅長對老蛤蟆特攻。其它的,當過十年河泊所官員,相應的知識儲備梁渠不少了解,尤其是去懸空寺,六慾天度心魔,直接實踐了一輩子。
只是臻象後,量級蛻變,所能發揮出的作用越來越大,他開始在勢力之間發揮作用,而非在河泊所的治水之上。
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等武堂弟子仍在驛站裏等候,梁渠直接組織他們去帝都的天羽武堂和龍驤武堂交流學習,自己待在欽天監裏解決喫喝拉撒,趴了三天,勉強完成一份初步計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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