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換言之。
大順和北庭中心俱繁華,南北接壤的中間帶纔是一片狹長的、達到頂峯的寒帶,一年裏唯有夏天能耕種一次。
於尋常百姓,相當之貧瘠,然而於武師不然,因爲這裏有一個僅次於江淮大澤,天下第二大湖的寶地,流金海,流金海外,又有雪山綿延,珍寶無數。
朔方臺城是一個珍貴無比的接觸入口。
此外,朔方臺是北庭在鄂河之前,唯一的,能起作用的重要戰略據點。依山而建,氣血長城,奇觀地利相結合,一百名臻象宗師,能駐紮出一百二的效果,沒了朔方臺,基本等同於會損失從朔方臺到鄂河之間的大部分區域。
一體兩面。
於大順,消化朔方臺,不僅能獨佔流金海、山嶺羣山,北庭更是直接成爲沒有鱗甲的穿山甲,沒有針刺的刺蝟。將來再獲得什麼突破性進展,便可以直攻其富饒腹地。哪怕北庭日後強盛反撲,同樣擁有更加廣闊的戰略縱深。
遑論北庭那邊提出的附加要求十分之多。
但位果是什麼?
天地權柄!
一枚旱魃小位果,斬斷蛟龍走水自救夢。
大位果成仙路必備。
獲得一枚大位果,數枚配套小位果,更是展望化虹,化身霞光。
兩相比較……
貌似可以先看看位果成色?
“說起來,這枚位果本來就是咱們大順的。”賀寧遠補充。
“嗯?”梁渠睜開眼,“什麼意思?我們的?”
“淮王年不過三十,太過年輕,許多事情發生在百年前,不知曉,實屬情理之中。
北庭願意拿出來的這枚位果名爲‘夷’,滿目蒼夷的夷。”賀寧遠手指沾動茶水,在桌面上寫出一個“夷”字,“這枚位果,最初是由黃沙河的黃龍王所掌控。”
梁渠坐直身子:“黃龍王的位果?那怎麼會跑到北庭手上?”
“說來話長。”
“洗耳恭聽。”
賀寧遠食指繼續沾染茶水,畫出三條橫線:“天下三位真龍,兩位龍王,一位龍君。淮君海納百川,頗類長者;白王傲雪寒梅,性格清冷;黃王濁河滾滾,衝動易怒。
昔日咱們大順和大乾交戰,一路從南向北,於黃沙河上爆發過一場大戰,黃王暴怒,加入戰場,兩頭得罪,最終落個身隕下場。
龍屍爲大順、大乾各自搶半,煉化成天丹,發放給出力武聖,同時黃王所執掌的中位果,一分爲二。”
梁渠皺眉:“位果可以分割?”
“這我知之不詳,老夫以爲,應當不屬‘切割’,而是一枚中位果,分成了兩個完整的小部分,成了兩枚小位果。
一枚小位果名‘夷’,讓大乾獲得;一枚小位果名‘馮’,讓咱們獲得。
等黃龍王的屍首成爲諸位夭龍養料,雙方彼此吸收之後,本該是一決雌雄日,可黃沙河一戰,勢均力敵,越來越多的武聖見大乾大勢已去,來投我大順。
太祖素來寬厚,既往不咎,願意投涨页隽φ撸遣桓钠浞獾兀笄讶粺o法支撐,其狗急跳牆……”
梁渠神色一動:“大乾用位果來換取北庭支援?”
“正是如此。”賀寧遠長長嘆息,“‘夷’果就是自那時起,落入北庭手中,直至今日,只是大乾如此行爲,無非是病急亂投醫,迴光返照。沒了位果,秋後螞蚱罷,此舉還遭到了他們自己人的反對,徹底沒了掙扎機會。
真正決戰日,北庭沒有食言,派出五位夭龍,可實際出力的是北庭封王,又怎會真豁出性命相幫?何況他們自己內亂不久,餘力有限。
大乾不忿北庭姿態,鬧出矛盾,最後一調頭,意圖奇襲南直隸,打上幾年,陰差陽錯,全跑到了江淮大澤裏,由徐國公率領圍剿,爆發江淮水戰。
此後緩慢發展數十年,演變成水沐教,即鬼母教。”
“原來如此……黃沙河龍王的位果……”
故事發展到這個階段,儼然來到梁渠熟悉的領域。
身爲徵西大將軍,賀寧遠清楚北庭過去,卻不清楚江淮狀況。
梁渠恰恰相反。
稍一琢磨,能扒出更多細節。
例如大乾跑回南直隸,大概率不是“陰差陽錯”,興許那時已經聯絡上蛟龍王,意圖借北庭不成,再借妖王,割據一地,成爲江淮奇兵。
至於後面有沒有鯨皇的授意,不得而知,最終結果便是得到網大人助力,在梁渠發現且拔除之前,成功苟延殘喘,做上翻盤美夢。
武聖有星盤預防,圍剿有網大人告密,再來兩個自斬武聖保底,妖后和小皇子成爲精神領袖,儀軌復活死亡臻象,大乾餘孽理論上完全是卡住bug,一塊無法根除的頑疾,只能用時間去磨。
“如此說來,這枚小位果意義非凡。”
“是啊,一來,大乾丟失,大順取回,更顯法理正統,二來,黃沙河龍王隕落也將至二甲子,如若孕育出又一個翻版黃王,對大順絕非好事。
相反,一個可控的龍王,不止是黃沙河本身物產,於兩岸都有莫大好處。
淮王去過南疆,知曉南疆最近幾十年,一直意圖用僞龍在鹿滄江造真龍……”
不用說太明白。
大順的真龍計劃!
所有的信息此刻全部串聯成一條線。
百年前大乾到大順的改天換地,依舊對現在產生影響,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
梁渠暗歎北庭大汗果斷,完全掐準了大順的需求。
南疆的僞龍計劃着實有可取之處,一條可控的真龍,對領地發展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尤其是大順做起來的難度比南疆小得多,黃沙河是完完全全的內河,手上同樣有對應位果,無需去費勁挖掘。
否則,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位果,又想要朔方臺,又想要武聖軀殼、病虎、三十年不陳武聖,相互通商等等條件絕不可能,偏偏……
“現在有什麼結果嗎?”
“北庭是年節期間提出的位果換城,推翻了全部的談判,茲事重大,興許要再商談兩月,中間,陛下興許會問問淮王您的意見。”
“我?”
“淮王何必謙虛,天下夭龍,論及於水君最有了解,且最善於同妖王打交道的人,莫過於淮王您了吧?
早年您又在河泊所任職,河泊所的總司,兩江總督常駐處,正在黃沙河。若朝廷打算用朔方臺置換,主動孕育黃沙河龍王,必然會參考您的意見。”
賀寧遠預料的分毫不差。
深夜。
河源府內收到紫電船帝都密報,不是單純的紙面交流。
即刻入京!
“半夜徵召,怎麼這麼匆忙?”
龍娥英爬起牀,給梁渠整理衣襟,拉上腰帶,掛上腰牌。
“事情比較重要,必須我親自去一趟,不會長,寫寫計劃,開兩個會,三四天就能回來,中間小石頭可能會來河源。”
“放心出門,我會安排好的。”
“辛苦愛妃,事情落成,咱們一塊看看黃沙河風光,黃沙河的灘塗很有意思,不幹不溼的,踩上去和水牀一樣晃,經常有貪玩的去跳,陷進去就爬不出來,悶死在裏面。再幹一點,淤泥會龜裂翹成泥板,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怎麼說得你去過一樣。而且經常悶死人又是什麼形容?老說黃沙河一碗水半碗沙,那麼濁的水,嗆到我怎麼辦?”
“我給你嘴對嘴渡氣?”
“貧!”
赤山窗外打個響鼻。
“走了。”
梁渠吻一下娥英,再去隔壁廂房,同楊東雄和許氏告別。
“這就要走?”
“放心吧娘,一來一回,幾天的事,主要不面談不行。”
“聖皇要見面是好事,封王難走動,關係容易疏遠,我參軍時,常常找老將軍彙報情況,現在也時時寫信。”
“那不是我讓你寫的?”
“……”
左右告知一圈,安頓好事務。
“三王子!”
“來嘍!呼呼呼~”
於腥四克拖拢呵碜o臂,自顧自踏入院中,白霧瀰漫,他的腳下生成白玉階,自動抬升,送入房間。
玉索橫生。
赤山踏空奔騰,化作赤霞。
白玉宮三間六開,衝破流雲!
“河中石”移動,後方早有準備的安陽王向前,行至半途,梁渠同安陽王空中交錯,二人對視一眼,相互頷首。
北庭穹廬。
內裏官員觀察周天星軌鑑,即刻知曉梁渠動身,亦試探出大順之態度,快馬加鞭,告知談判使團,儘量再多爭取些利益。
“砰!”
彈指一下,窗戶炸成白煙。
吹拂天際冷風,幫助清醒頭腦,梁渠讓武堂弟子研墨,搬來相關書籍,趁行路之餘,書寫冊頁。
此次入京,無非是聖皇需要詢問利益得失,他要做的便是陳述優缺點,供聖皇抉擇,是否換取位果,換取底線在哪罷。
“正好,得去黃沙河裏找找龍種大妖,聽說黃沙河裏有妖王……”
帝都。
琉璃瓦上一樣的銀裝素裹。
上早朝的大臣身披大氅,抵禦風霜,靜靜等候,聚成小圈子,各自交流着年前的北庭戰役,等待正門開啓。
天光浮紫。
徐文燭抬頭,忽見天際赤霞浮動,輕笑一聲,甩動衣袖離開隊伍。
“誒誒誒,徐將軍上哪去啊。”
“喫早茶,積水潭南面開了一家新酒樓,聽老冉說味道不錯,走,一塊去嚐嚐?”
“這馬上要開門,你去喫早茶?”
“今天開不了門了,至少得推遲一陣,反正不是現在。”
“什麼?”
“喏,剛纔沒看見……”
話音未落,內侍自小門匆匆走出致歉。
“諸位大人,今日大朝……”
“看吧,走走走,喫早茶喫早茶,哪家店來着……”
長風呼嘯。
白玉宮煙消雲散,牛乳般貼地流淌。梁渠一身王服,騎馬落下,讓武堂弟子自行擇驛站居住,一人一馬奔行大街。
街道上散着淡淡的硫磺味,天不亮,已經有放爆竹的聲響。
深吸一口氣。
皇宮。
“參見陛下!”
“坐。”勤政殿內,聖皇沒有客套,手指一側,“梁卿,許久不見,賀將軍可曾同你說過,北庭置換位果一事?”
“回陛下,說過。”梁渠長揖而下,落座長椅,自懷中掏出冊頁,“事情大致我已從賀將軍處知曉,正因如此,臣在路上著冊一部,希望能幫到陛下。”
內侍接過冊頁,托盤轉呈而上。
聖皇卻沒有看,反手壓桌。
“既然如此,那朕直說,梁卿可曾聽聞,天生龍王性格,同河流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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