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寒光相碰。
澎湃巨力從刀鋒上傳遞而來,勢不可擋。
彎刀擦着肩膀劃出湝血痕,蘇赫巴魯倒飛而出,犁着大地耕出峽谷,崩碎無數房屋,卻在儀軌金焰加持下,又一次破土橫出。
熾烈的怒火在蘇赫巴魯心中燃燒,如同大地下着火的煤礦,他幾乎悍不畏死,所有的情緒宣泄在心火中,縱橫的刀光劈開蒼穹。
大順!大順!還是大順!
張龍象!
梁渠!
證道契機,就在今日!
蒼白水龍迎頭咆哮,咬住病虎,再度將其衝撞到地底。
大雪山,酥油流淌,每每病虎受傷、氣海暴跌,便有一具枯骨自酥油池中浮出,漂在水面之上。
老僧深吸一口氣,渾身骨骼摩擦碰撞,發出金鐵之音,酥油池水面快速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老僧皮肉快速充盈。
天地之間,更有一抹金光疾馳而出,劃破黑暗,奔赴北庭戰場!
斡難河王王府之外,部族臻象覺察到戰鬥,沐浴夜色靠近,疾馳增援。
“什麼東西!”
一抹金光縱橫,擦着支援臻象的皮肉而過,只是一瞬間,支援臻象脖頸上的皮肉開始腐爛潰敗,暗紫色混着夜色,滲透入骨髓,尚未趕至王府,匆匆跌落,盤膝遏制毒素。
其餘各方。
十頭白玉色大妖鋪開,相繼奔湧,統統攔截在戰場之外!
小蜃龍匯聚霧獸大妖,正面牽制支援臻象,阿威震動金紋翅膀,再最爲關鍵時刻出彎鉤注毒。
劇烈的罡風攪碎一切,衝擊波一波接一波的貼地擴張,偌大王府夷爲平地,雞犬懼怕吠叫。
“小心!”老蛤蟆提醒,“捏牌!”
大黑天搖動法器,暈眩梁渠一瞬,蘇赫巴魯跳閃側身。
兩塊玉牌同時炸裂。
金佛、斬擊同時出現,相互碰撞,相互湮滅,“噶瑪赤列”再唱經文,一枚枚令咒附上病虎。
咚!
大坑凹陷,層層崩裂。
大黑天揮舞金剛杵,高舉力劈,卻在梁渠頭頂三丈陷入凝滯,心眼一跳,梁渠快速從暈眩中清醒,天關地軸火力全開,一抹烏金跳動,頂着金剛杵筆直而上,打得尊神一個踉蹌。
肥胖如球的身軀展現出極端的靈活,左右挪移,體力不斷下跌,又在“不能動”的支援下回轉。
槍鋒迴轉,槍桿壓着突進而來的蘇赫巴魯腦袋砸入地底,巨大的迴轉力再讓他挖出一個半月形大坑,重新跳出。
“噶瑪赤列”甩動念珠,雙手一錯,用念珠纏繞住旋轉的伏波槍鋒,一腳將蘇赫巴魯帶出。
地面掀出一溜煙塵。
心中燃燒的煤礦大火沖天,焚燒一切。
然而。
打不過!
短短幾十個呼吸,蘇赫巴魯兩臂痠痛,虎口流血,引以爲傲的近戰,根本適應不了梁渠方圓三丈的詭異節奏,彷彿闖入一個難以活動的方寸圓,在水中掙扎,所有的進攻手段都會在這個“圓”中發生劇烈偏移。
他同“噶瑪赤列”的防禦越來越捉襟見肘。
“噶瑪赤列”沒有慌張,冷靜應對。
他不相信這種手段沒有損耗。
病虎是天下第一的臻象,自己用兩枚玉牌,合儀軌大黑天,再是北庭主場,二人合力,不可能耗不過對方。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耗過這段凌厲,虛張聲勢,待宰牛羊爾。
說到底。
大順淮王。
一個二階武聖罷了!
蒼穹碎裂,流雲散逸。
擎天撼地的白猿咆哮,揮舞龍柱,上頂護法天神,下壓咆哮猛虎。莫說支援臻象爲阿威和三王子拖住,便是不拖,也不敢再加入此等戰局。
“轟!”
槍鋒前刺,炸開氣浪,挑飛病虎。
“噶瑪赤列”撤回念珠,向後逃竄。
梁渠不追金冠僧,小臂綻開鮮血,榨取出最後一絲氣力,巨力澎湃,槍鋒一拉一回,直取旁邊懸空病虎。
病虎想要逃離,但根本來不及,他橫刀抱臂,護住頭顱。
烏金槍芒亂挑,如潮如海。
一朵瑰麗的菊花赫然綻放!
槍刃鋒銳,條條劃破蘇赫巴魯的皮膚、血肉,鮮血爲血槽帶出,滯飛半空,金黃菊花逐漸渲染成一朵血菊。
千鈞一髮。
“吽!”
“噶瑪赤列”舌綻春雷,天際一抹自占卜之前,疾馳飛趕的金光終於趕到,自西南方向來,劃破兩頭白霧大妖,筆直衝向“梁渠”。
金目橫移,“梁渠”看清來者何物。
一把金剛杵。
但……
武聖玄兵!
蘇赫巴魯當即不顧傷痛,抓住機會,再劈彎刀。
刀罡劈開天關地軸,凝滯血菊綻放。
然而……
同樣一抹金光從南方來!
“噶瑪赤列”金目橫移,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串念珠,每顆念珠上,都有佛家真言!
也是武聖玄兵!
可是……
從哪裏來?
大同府懸空寺,浮島巍峨,流雲縹緲,寒雪覆蓋,老和尚身披百衲衣,手捏禪定印,集中精神,操縱念珠,赫然撞向金剛杵。
三萬浮空階上,殘影交錯,九環錫杖同骨棒金鐵交擊,火星四濺。
“砰!”
老和尚境界不高,不及眼前【降靈】人,可是,夠用了!
念珠撞偏金剛杵,橫飛出去,嵌入大地。
激烈的金屬音震得方圓臻象頭痛欲裂。
“好機會,就是現在!”老蛤蟆蹦跳大叫,把住“不能動”木角,甩尾升空,“用那兩招,決勝負!”
“梁渠”手指握緊,收回伏波,身前病虎滯空,皮開肉綻,血菊徹底綻放,最後一槍,他倒轉槍刃,斜斬而下。
與梁渠一同動作的,是他身後頂天立地的白猿真罡,犬牙暴張,揮舞青龍大柱,砸向大黑天。
又是那一招!
蘇赫巴魯瞳孔放大。
“噶瑪赤列”看出梁渠已經是強弩之末,身上肌肉都在顫抖,勝利在望,奈何他手中已無玉牌可用,只得拼命催動儀軌大黑天。
“隆隆隆。”
電蟒纏繞,霹靂連閃,光電順沿手掌每一條紋線遊走。
大手掌心肉隆起圓滿,色赤紅,猶如兜羅綿;掌紋現一千輻輪寶之相,紋路分明,輞、轂等悉皆圓滿;其每一根指間都有網縵,猶如雁王的蹼,顏色金黃,紋路如綾羅!
大日如來!
“噶瑪赤列”睜大眼,眼睜睜看着那金紅大手之下,怒目而睜的大黑天寸寸崩裂,煙消雲散。
夜幕昏沉,大地昏暗。
奮力揮棒的白猿搖身一變,金光璀璨,照亮天地。
鬥戰勝佛!
金猴棍下,再無阻撓!
蘇赫巴魯竭力咆哮,強烈的不甘瘋狂滋生,揮出的彎刀無法承受巨力,寸寸崩裂成碎片。
“啊!!!”
“噼啪!”
柴火爆裂,火星飄散,冷風拂過,人影在荒草地上爍爍。
梁渠和張龍象相對而坐,拆開兔頭。
“情況怎麼樣?”張龍象問。
“解決了。”梁渠答。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杳無音信(求月票,二合一)
“哈,哈……”
劇烈的喘息,渾身的疼痛。
五臟六腑有火燒一樣,血肉寸寸翻卷皺縮,龐大的重物壓在脊骨上,右手沒法動彈。
記憶停留在柴房劈柴,伙伕單手撐地,想頂起來,疼痛讓他重新趴下。
細小的震動,讓身上重物重新坍塌,讓狹小的空間裏佈滿灰塵,伴隨呼吸湧入喉管,引發更劇烈的咳嗽。
“咳咳……”
難受好一陣,伙伕啐出血沫,終於積攢出了一點氣力,嘶吼着單膝跪地,扛起大梁和巨石。
大梁翻滾,巨石砸下,揚起煙塵。
夜風吹散灰塵,新鮮的空氣吹開發梢。
“哈,哈……”
伙伕掙扎了出來,仰頭朝天,眯眼避開吹來的灰塵,慶祝劫後餘生,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口鼻噴出一股股白霧。
活下來。
活下來了!
肚子痛的時候才知道不痛也是一種舒服。
夜風寒冷,吹在空曠無垠的草地上,漫天的清光,每根草葉都反射着冷白。
他重新低頭,高低錯落的王府樓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片平地似的大廢墟,見不到斡難河王王府本來的樣貌,中央大坑積蓄出一片湖泊,往外十里能見到完好的建築。
無數斡難河族人跳躍着湧入這片廢墟,指揮奴隸們搬呤瘔K,火把憧憧交錯,凌亂閃爍,先前大戰時不敢靠近,現在從遠處趕來,所有人都在奮力挖掘。
“快!救人。救人!”
“這裏!”
生長在草原上,卻從未體會到如此的遼闊,讓爬出狹小廢墟的伙伕心生敬畏,人羣巨大的喧囂包圍了他,彷彿一頭咆哮巨獸,對他俯首噴出氣流。
懲罰!
這是長生天的懲罰!
有人發現了他,大喊這裏有活口,其後按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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