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什麼?”
明明面對面,伙伕發現自己聽不清對方講話,拍了拍耳朵。
“發生……什麼了?”對面人大喊,把口水碰到伙伕臉上。
這下聽清了,可是伙伕一臉迷茫:“我……我不知道。”
“這裏還有人!”
對方放棄了詢問一個伙伕,想尋找到更有身份、更有認知的活口。
越來越多的人羣在周圍奔走,偶爾有臻象宗師從天而落,探查什麼。
整個戰場中央,兩條峽谷交匯成叉,卻找不到屍體,淡淡的幾團鮮血氤氳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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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難河距離前線朔方臺,明明有數萬裏之遙,是最爲安全的腹地,族地內更有許多臻象保衛,個別敵人潛入也不可能做到眼下這般,遑論大汗爲建設朔方臺做出的努力……
有消息靈通者知曉這已經是第二次封地遭劫,心情更加糟糕。
昔日大名鼎鼎,一己之力堵住雪崩,保護冬牧場的鐵脊王,如今北庭卻沒有保護好他的府邸。
有如此前車之鑑,斡難河王依舊難逃。
前線朔方臺爲北庭作戰的二王如何想?
數百年來,聞所未聞!
冷霧噴吐,伙伕獨自站在角落,腹中飢餓,牙關打顫,瑟瑟發抖,說不上是因爲冷還是害怕。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一件今天家宰剛剛吩咐下來,晚上要安排晚宴的事,說要招待大雪山來的蓮花宗上師和……
病虎?
走廊裏一閃而過的僧侶和高大男子。
恐懼變成驚悚,包圍住伙伕,像一條毒蛇纏繞住脊骨,絲絲吐信,他奔跑起來,踉踉蹌蹌地奔跑起來,跌倒兩次又重新爬起,周圍人注意到這個奇怪的人,停下動作。
“你說什麼?蘇赫巴魯大人剛纔在王府裏?”
……
氣泡幽幽。
江小豚和小江豚頂着一隻藤條球追逐嬉戲,老蛤蟆躺靠躺椅,吮吸冰鎮西瓜汁,愜意非常,獨肥鯰魚一隻,大字癱倒在角落,雙須垂落,口歪眼斜,阿巴阿巴流口水。
生命,燃燒殆盡了。
只剩下雪白的灰。
“不能動”鼓起腹部,對着肥鯰魚噴吐綠霧,恢復生機。
阿威分泌兩滴【滴露】,撐開阿肥大嘴,一滴吐入,合上後它團成藍球,撞一下肚皮,止住了肥鯰魚肆意流淌的口水,餘下一滴節肢混入水中稀釋,摩擦摩擦,當乳霜塗抹全身,努力搶救。
“嘩啦。”
圓頭縱身一躍,跳入澤國。
龍娥英從圓頭口中游出:“阿肥怎麼樣?”
節肢對摺九十度,阿威拍拍阿肥大肚腩,盪出波浪紋。
肥肥壯壯,一切安好。
“不能動”也甩甩尾巴,示意阿肥皮糙肉厚,結實抗揍。
龍娥英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阿肥情況,身體內部多處受傷,基本是無法承載梁渠的力量,導致的自我損傷,類似肌肉、跟腱撕裂,乃至皮膚都龜裂開來,外傷較少,幾條刀痕,在其餘兩獸的幫助下,飛速癒合。
同時事先阿肥跟着老蛤蟆,在斡難河王王府寶庫中吞喫了不少好東西,於打鬥過程中激發不少藥效,發揮了關鍵作用。
阿肥抖一下鬚子,指了指幾個地方,龍娥英心領神會,揮手把它痠痛和生長帶來的麻癢部位全部冰封,大幅緩解痛苦。
“辛苦了,好好休息。”
龍娥英伸手拍拍阿肥大頭,發現包裹在冰塊裏的肥鯰魚已經躺下,鼾聲如雷,肚皮起伏,江小豚帶領小江豚當蹦牀用。
水藻搖曳。
確認水獸們的狀況,龍娥英轉身來到另一處角落。
角落裏,拳頭正拼湊兩人的軀體。
一個是來自大雪山的雞冠僧人,同樣有【降靈】之用,額頭中心一條暗紅血線,手上念珠串繩斷裂,殘留幾枚,腰間甚至有一個大順產的乾坤袋,內裏是各類法器和儀軌材料,以及……
龍娥英掃一眼,險些嘔吐,合上乾坤袋讓阿威看管。
而雞冠僧人身旁另有一人。
其人向天站立,五官呈現一種極致的扭曲,仰天怒吼,青筋畢露,充斥着純粹的不甘。
僅僅是一具軀體,便有着極爲可怖的煞氣、怨氣。
正是北庭八獸之一,病虎,蘇赫巴魯!
……
篝火熄滅,升起嫋嫋青煙,兩副兔子骨架落到草叢,讓夜晚覓食的老鼠叼走。
一個重磅炸彈投入水中,炸開的水浪暫時沒有濺射出來。
朔方臺,斡難河王嚴陣以待,時刻觀察“河中石”併攏到一塊的梁渠和張龍象,直至子夜時分,兩個“河中石”兀然變動,一同到河源府前線上!
不止北庭方面的武聖,附近大順封王一樣時刻關注,不知這是不是動手信號。
“蘇赫巴魯死了?”
大帳內,今夜認真觀察局勢,提防北庭偷襲,安排斥候的大將軍賀寧遠聽完結果,心頭一顫,神情恍恍惚惚,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再三確認。
大雪山僧侶和病虎反堵王府,不幸殞命?
淮王離開,不是去尋龍象王了嗎?怎麼會碰到病虎?
等等,真的要是死了的話……
賀寧遠抓住地圖的手輕輕顫抖,胸膛起伏,遏制不住喘息。
“死了啊……”
張龍象心中惆悵。
昔日能一較高下的對手,因爲種種原因,幾十年後,走上了某一條奇路,成了天下臻象無法抗衡的存在。
乍聞死訊,雖爲大順敵人,自己應當欣喜,可就像是某種世上僅剩最後一朵的奇特花種消失無蹤,再也不見到的感觸,終究是讓人遺憾的。
他迄今有一百餘歲,昔日認識的人已經一個接一個的開始離去。
“淮王,此事不宜聲張!”
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喜悅衝昏頭腦,賀寧遠迅速冷靜下來,他相信梁渠不會拿這件事來開玩笑,即便淮王會,龍象王也不應該,那就只需要接受結果。
賀寧遠思考起對策:“咱們權當不知道,餘下時日,淮王也暫時不要再去竊取其他王府。”
張龍象收斂思緒,頷首認同。
擔心梁渠不理解,賀寧遠解釋:“病虎隕落,性質要比一個王府寶庫失竊嚴重得多,他是朔方臺的精神圖騰,更是一種象徵。
死於淮王偷襲,整個北庭怒火會被點燃,我大順和北庭處境會立即反轉,故而這雖是一樁功績,但不能宣揚。”
“我明白,也沒什麼好宣揚的。”
這種情況和死一個夭龍不同。
死一個夭龍,會讓戰力失衡,讓內部勢力有失控可能,就此打散報復念頭。而蘇赫巴魯的死,並沒有到這種地步,偏偏他是北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除掉固然是好事,病虎閉關三年,已經到了幾乎無法阻擋的地步,整個河源府能天人合一、通天絕地再生心火的不過三四而已,根本無法應對。
然而夭龍殺臻象,跨境而斬,有什麼好炫耀的。
“接下來幾日,勞煩龍象王坐鎮河源,不要輕易離開,淮王您在河源府內潛修即可,且看北庭如何反應……”
夜談一場。
事情交給賀寧遠處理,等時間發酵出結果。
梁渠當即返回澤國。
一大堆寶物、礦石、盔甲、兵器堆積成山,尚未轉叱鋈ィ瑑稉Q成軍功。
斡難河王的收藏中,有兩株血珊瑚分外醒目,此外,一樣的兩條長氣。
【水澤精華+132415】
【水澤精華+154178】
【水澤精華:一百五十四萬六千七】
崇王一頓寶魚火鍋,直接漲了二十多萬精華,從八十萬到一百萬,後面更給了幾條上好寶魚。
此後來北庭,賀寧遠自然好喫好喝招待,上等寶魚伺候,這是夭龍武聖來邊關駐守的無形福利。
勞役喫糙米,精銳喫精米,將軍喫牛排。
又加十多萬精華,來到今天,一百五十四萬,都夠麾下水獸再升一境……不,阿威差一半,夠兩隻升一境!
【獲迴響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匯融,生得靈魚一條,可昇華垂青,作用玄奇。】
【獲秤氣一縷,若與一萬水澤精華匯融,生得靈魚一條,可昇華垂青,作用玄奇。】
【迴響氣:萬物迴響,述說其名。山石有憶,流水留情。】
【秤氣:等價浮屠,七級懸秤。削足適履,以我之寶,易彼之好。】
迴響氣,聆聽萬物,很適合紫金緹騎凌旋這樣的查案高手,拿到兇器知道兇手,梁渠麾下尚缺凌旋這樣的人才。
秤氣倒讓梁渠有幾分興趣,等價交換,他想到了昔日北庭八獸之一的豨獸神通,能在攻勢和防守之間相互轉換。
秤氣更進一步,敵我之間都行,強度多少待定。
“王府庫存果然不一般。”
普通長氣沒有久留王府的必要,天底下需要食氣的大武師一抓一大把,如此情況,能被夭龍珍藏,沒有差勁的道理。
除去正常珍惜寶植之外,沒有造化大藥的蹤影。
梁渠不覺失望。
意料之中。
普通王府寶庫的侷限。
寶庫是倉庫,倉庫的作用是爲了積攢財富,不時賞賜給有功之臣,讓手下幹活。
造化大藥是夭龍級的寶藥,斡難河王賞賜給誰?一個封王麾下,有武聖嗎?自己都不夠用。
得讓到黃金王庭內,竊取大汗的寶庫,北庭的國庫,那纔有可能尋到造化大藥。
同樣的道理,面前那麼多寶物,梁渠拿走一二需要的,剩下來的一樣交給朝廷,以此來攢夠兌換造化大藥的功勞。
收完長氣,梁渠翻看起雞冠僧人的屍體,掐住下巴翻動。
“大雪山手段果然不少……”
很明顯,大雪山同樣有類似的【降靈】手段,只是實際表現上,似乎不如【降靈】那麼強力有效,至少沒有【降靈】那麼方便,想【降靈】就【降靈】。
“若非蛙公晉升一次,今非昔比,真有可能讓對方堵在寶庫裏,萬一沒有【降靈】,危在旦夕啊……”梁渠摩挲下巴。
“不可能,絕不可能!”老蛤蟆豎起耳朵,一個前滾翻落到身前,爪蹼一揮,“本公若不晉升曠世大妖,焉能盜取王府寶庫?不盜取寶庫,北庭又焉會派出如此陣仗來攔截?”
梁渠一愣,若有所思。
老蛤蟆得意洋洋,昂起蛙頭:“一飲一啄,天定也。”
“國師舉世無雙!”
“呱哈哈。”
“【降靈】應該暫時不會暴露,我的這招是祕密,大雪山的肯定也是,都能握在手裏當殺器……”
剩下來的……
來到仰天怒吼的不甘之人面前。
梁渠伸出手,金目亮起,澤國內的氣機自然流動。
十丈範圍的天關地軸之中,一團紅霧出現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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