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朝護院點頭,跟丫鬟揮手。
一路向寶庫。
突然。
肥鯰魚撞上剎車的老蛤蟆。
老蛤蟆抬起爪蹼,眯起眼睛,左轉右瞥。
“不太對!”
“大人!上師!不知二位登門,快快請進……”
王府遊廊,家宰恭敬引路。
蘇赫巴魯高大魁梧,同金帽雞冠僧侶同時出現。蘇赫巴魯更落後“噶瑪赤列”半步,金帽雞冠僧侶的瞳孔中,一抹金芒赫然幽幽跳動。
三人行走至某個拐角,“噶瑪赤列”駐足。
家宰困惑:“大師?”
“噶瑪赤列”環視一圈,四下觀察,雙手合十,走到樑柱旁,伸手拔下一枚嵌入樑柱的紐扣,指腹盤轉。
家宰大驚失色,慌張道歉:
“不知是何人所爲,今日前必然沒有紐扣,未料會礙了上師的眼,壞了大王的家,待在下找出,必定狠狠責罰……”
“你怕是責罰不了。”
……
曠野無垠,天地廣闊。
血紅斜陽半沉大地,把整個草原照作橙黃。埋到腳踝的枯草曲折搖晃,寒冷之餘,多出幾分蕭瑟。
梁渠和張龍象尋兩塊岩石,相對而坐。
柴火一眼即燃,煥發光亮,噼啪作響,完整的兔子皮肉瞬間分離,穿插到樹枝之上,緩慢炙烤,滲出油光,多出幾分閒情野趣。
天上盤旋的不是鷹隼,兩隻兔子終究沒能逃脫被喫的命摺�
“心眼?”張龍象詫異,“心火之上的衍生?”
“沒錯!”
原本梁渠興致勃勃,想學着第一次見張龍象時的情景,教一手何爲心眼的,哪料最後真見了面,依舊變成相坐而談。
興致寥寥。
不化靈白猿,單論自身實力,梁渠尚且不是武聖十階張龍象的對手。即便能傷到,大戰在即,一樣不是切磋的好時候。
不過……
見張龍象喫驚,梁渠依舊心頭暗爽,手指額頭:“心火之上,心眼,恍若擁有一個第三視野!位居眉心之上!”
心眼不是川主垂青的獨特產物。
雖然的確然和川主垂青有關,但只能說是川主垂青將其引導衍生出來,本質是梁渠在垂青之中,斬蛟和被斬蛟裏橫跳十次後,差點讓劈成精神分裂,勾連心火覺醒的產物。
“什麼樣?”
“這樣!”
雙目闔然金紅,璀璨如熔融流金。
梁渠眉心一點金光跳動,透照張龍象,其端坐岩石上的身影,赫然抽分出來,同時顯露出數個破綻。
天際夕陽快速褪色,幾乎要變成黑白二色。
張龍象頓時寒毛直立,不是恐懼,而是被窺伺的本能反應,他改變姿態,數個破綻消失無蹤,竟變成一個無漏之體!
“有點意思,心眼……聞所未聞!”張龍象緊緊盯住梁渠眉心,絲毫不覺羨慕,只有探究,“你是如何領悟的?”
心火同人身經歷相關,好似鋼鐵折斷後迸出的火星。
心眼呢?
再高的山一樣有山腳,再長的河一樣有源頭。
凡世上存在的東西,必定有通向它的路。
“經歷幻象?”
“對!”
“聽上去倒同冥想空鬥有幾分相似。”張龍象道。
冥想空鬥,即腦海中演練比鬥,和梁渠昔日入門錘鍊技藝有異曲同工之妙。
然而一般的冥想決然無法做到……
張龍象眸光一閃,想到了梁渠的【成名技】,忽然明白了他來找自己做什麼,啞然失笑。
“原來如此。”
梁渠咧嘴:“龍象王,昔日你舍了全身實力,內斂全部氣勢,方纔一條窄口,如今我也大不相同。”
“試!”張龍象言簡意賅,“卻非今日。”
……
夕陽照下,紐扣反出一抹耀眼的金光。
“噶瑪赤列”指尖環轉,久久不動。
病虎蘇赫巴魯前跨半步:“尊者?”
尊者。
不是上師嗎?
家宰瞳孔震顫,驚駭抬頭。
大雪山蓮花宗,凡入臻象乃至德高望重的狩虎,皆能道上一句“上師”,北庭各大部族,能請來祈福、陡妗⒐囗旈_光的也多是這個級別。
但尊者這個名諱……不應該啊,大雪山的尊者何時能自如的來北庭?不是說夭龍都有“河中石”,沒法隱藏嗎?
“已經在了。”噶瑪赤列說。
紐扣嵌回樑柱。
蘇赫巴魯神情凝重,手掌覆上腰間彎刀,氣勢之磅礴,家宰險些暈厥。
“噶瑪赤列”眼中金光快速鋪張。
大雪山。
滿牆石窟,燭火熊熊,每一個半人高的石窟中,都坐着一位登高的尊神,前頭法碗置放,琥珀色的水液盪漾微光。
滴答。
乳白色的酥油滴落,匯入下方油池,三丈長三丈寬的方池掀起波瀾。
酥油池中,老僧身披紅袍,盤膝入定,滾燙的酥油起伏,漫到腰際,眸中同樣金光兩點。
王府地下寶庫內,老蛤蟆繫好黃皮口袋,打個飽嗝,拍拍肚皮。
“別喫了。”
喊上兩聲,肥鯰魚沒反應,撅屁股趴下,張開大嘴,蹬兩條腿,剷車一樣轉來轉去,老蛤蟆大怒,跳起捶擊大腦袋。
“唔?”
兩手把最後的寶植塞入腮幫,長鬚刮乾淨殘渣,肥鯰魚抬起大頭。
老蛤蟆把黃皮袋甩到背上:“快告訴梁卿,那個什麼病虎來了,還有一個大和尚,估摸用了和你那差不多的法子,降到了一個天人臻象身上!有點邪門,已經到大門,不對,在走廊了!”
……
“熟了。”
梁渠接過焦香褐黃的烤兔子,扯下一條兔腿喫到嘴裏,起初的期待立即變成失落。
野兔肉柴,沒油,事先沒有醃製,更沒有足夠的調料來進行燉煮或者爆炒,不可能多美味,龍象王一樣辦不到。
修行成爲武聖,極端能幾年不喫東西,日常進食,一爲美味,二爲修行,這又不好喫又沒營養的東西……
目光投去。
“我在西軍時,總是獨來獨往,有個老將軍勸誡我要多融入團體,我覺得爲難,同旁人相處不慣,他教我,一塊喫點東西就行,也就沒有不習慣的了。”
“還真是。”
別說。
兩個大男人曠野上相坐而談,各自看各自,不點還好,點出來真有點尷尬,有一件額外要做的事情就好許多。
“你打算自育位果?”
“對。”
梁渠驚訝於張龍象的單刀直入,卻不驚訝於對方能看出他自育位果的想法。
三十不到,晉升夭龍,後面會是完整的、精彩的八百年。
何等漫長的歲月?
拿出一半,用四百年縱情享樂,聲色犬馬,歸來時,仍是壯年,照樣和其餘武聖處於同一個起跑線,不展望熔爐纔是怪事。
同理,張龍象亦然,梁渠橫空出世之前,張龍象排第一。
“什麼路?”
“千縷長氣的下位,千倍根海。”
“這可不容易。”
“沒容易的。”
“也是。”
“龍象王呢?”
“我亦是千縷長氣。”
“哦?”
梁渠來了興致。
千倍根海,必須是三階之前,張龍象已經十階,難不成……
“就是千縷長氣,玄黃氣,不是千倍根海。”
“玄黃?”梁渠稱奇,“龍象王用的玄黃?”
“天地長氣,實無上中下三等之分,糾結於此,只會困頓不前,何況玄黃同我武骨相合,我食氣時,一次食了三縷。”
居然有人和自己一樣,不止食用一縷?
他有時蟲,旁人怎麼處理多縷長氣不相容的問題?
梁渠琢磨,很快又意識到一個點:“朝廷手上沒有玄黃位果?”
“有。”
“那怎麼……”
“玄黃長氣是天下第一中正平和氣,甚至能當做極好的食氣介質,玄黃位果也十分特殊,恐怕是天下唯一一枚能多個並存的位果,甚至可以相融轉換……你在幹什麼?”
“知識點,記一下記一下。”
梁渠乾坤袋裏翻出小本本,火焰裏挑一根合適粗細的炭筆,“玄黃位果可以相融轉換,然後呢?”
“我單知曉玄黃位果能往特定方向上改易,乃至自我孕育,多的並不清楚。”
“比千倍根海法呢?哪個簡單?”
“以你現在進度,沒必要轉。”
大開眼界。
聽上去玄黃位果居然和種子類似?
也能自育位果?
梁渠求知若渴。
張龍象無疑是目前接觸到的,眼界最爲寬廣的武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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