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早楊東雄收下樑渠爲弟子時,楊許已經是狩虎中境,十餘年修行,早已成爲狩虎巔峯,臻象三步,洞開玄光、熔鍊百經、食氣,前兩者本是大難關,但梁渠給了《身識法》,熔鍊百經不難,甚至早於洞開玄光,也省下了不少錘鍊武技的功夫。
熔鍊百經,煉則不退。
鄂啓瑞不知其中關竅:“無愧爲淮王師兄!兩大難關,竟能一鼓作氣。”
楊許被說的不好意思,打個哈哈,說起自己還在等長氣。
“那正好,師兄晉升的錢,不,氣,北庭來出!”
“啊?”
梁渠撈乾淨鍋中羊肉起身:“喫得差不多了,留點肚子,晚上再赴賀大將軍的宴,走,師兄、夫人、蒼鋈侯,咱們去看個好東西!”
河源府內河之中,冰碴碰撞,肥鯰魚張嘴倒糧,猶如瀑布,連綿不絕。
跟隨梁渠來的武堂弟子和龍人,將溼漉漉的糧草一袋袋摞好。
梁渠來到河畔,隨手一揮,所有糧食全部乾燥,避免潮溼發黴。
“這,這是……”
楊許大爲驚訝,望着繁忙的弟子,他上前拆開袋子,抓起一把鮮活大米。
“北庭的大米?還是胚芽米?師弟,你這哪來的?”
“剛搶的。”
“搶?上哪搶?”
梁渠也抓一把,從掌心滑落,發現大部分居然都是胚芽米,剩下來小半是精米。
“怪怪,蛙公搶米都能是胚芽米啊。”
梁渠雖然打漁,不種地,但他納稅交過糧,對大米這玩意很瞭解。稻穀收上來後,去掉穀殼,是糙米。再去掉部分種皮,是胚芽米。最後去掉全部種皮和胚芽,就是精米。精米口感最好,但營養價值不如胚芽米。
爲什麼人不喫胚芽米,朝廷收稅不收胚芽米?
因爲這玩意難以保存,保存胚芽只有一兩個月的保質期,且難以脫殼的同時單留胚芽,而如果是去掉胚芽的精米,足以保存一兩年。
現在是十月,換言之,這批絕對是今年北庭天冷秋收的新鮮米,不是陳米,供給軍官不可能,軍官不缺這點營養,更在乎口感,供給精銳士卒跑不了,直接從後方送到前線。
“北庭精銳有口福啊,這福氣換咱們大順享。”梁渠拍去手心米糧。
蒼鋈侯若有所思,再度臣服:“無愧淮王!萬里之外,斷人糧草!”
楊許隱隱有所明悟:“這是咱們剛剛喫飯時候,你動手搶的?”
“對。”
“嘶……”
大家一起喫着火鍋涮着羊肉,師弟就把朔方臺的後勤給劫啦?
同楊許一塊抽涼氣的,是獲知消息趕來的賀寧遠。
“這這這,都是淮王您拿到的?”
賀寧遠環顧一圈,少說上千石,他抓起一把,粒粒飽滿。
“現在才哪到哪?往後北庭呒Z草,要麼派足夠份量的武聖護送,要麼就別走水路!賀將軍,龍象武聖幾位何時來?”
“約定好明日中午。”
“好,那就明日下午!”梁渠朗聲,“本王會向北庭去討要‘公道’,這一仗,無所謂打不打,只要賀將軍一直往下拖就可以,把水攪渾,攪到朔方臺自己受不了!”
這就是天下第一少壯夭龍的氣魄?
賀寧遠大受震撼,他想不明白爲何梁渠如此的有底氣,能繞到朔方臺後方,截斷糧草,但梁渠是封王,一路走來,都是奇蹟,欣然答應,立即動手安置起糧草。
軍士繁忙。
冷風凌冽。
梁渠眺望千里外的高城。
用一模一樣的辦法騙北庭不可能。
在整個大勢力面前,他的實力依舊不夠看,但梁渠和別人最不一樣的,就是手段多!水獸多!
正面牽制,後方老蛤蟆總指揮,水獸軍團偷喫。
這纔是他該做到的事。
打仗從來是過程,不是目的!
一切皆爲利益!南疆長氣偷得?北庭大米竊不得?
“阿肥!”
長鬚對摺九十度,肥鯰魚鑽入河流,幾個甩尾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
江淮江豚大軍,相繼鑽入水道,浩浩蕩蕩地出征北庭。
“不能動”、拳頭、遠在南疆的阿威……
“等等,馬上突破了,不要離開我啊!”
黎香寒捏住天蜈節肢,地板上拖拽爬行。
老鼠看得着急,桌上齊齊奔跑,臨近邊緣,黃老鼠率先撲出,抱住阿威節肢,其後灰老鼠跟上,抱住黃老鼠尾巴,後面一隻接一隻蹦跳接力,首尾相連,變成繩梯,掛載節肢,最後一隻白老鼠一手抓桌面,一手拉鼠尾,兩臂用力拉合,凸起小肌肉,齜牙咧嘴,仰天怒叫。
啪!
阿威回望一眼,狠狠拍開,頭也不回地飛出窗外。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蓮花臺?什麼蓮花臺?(5k2,二合一)
天下三江出真龍,兩龍王,一龍君。
黃沙、鄂河出龍王,淮江出真君,如此規模,鄂河自然爲北庭重要的咻斔溃f萬生靈棲息地。朔方臺、河源府之間孕育出的流金海,無論深廣,皆能位居天下大湖前三。
十月中旬,天氣飄雪,可尚未冷到讓大湖結冰,漁民抓緊時間出船捕魚,積攢過冬物資。此時的魚獲尤其好賣。
一旦天冷,湖水開始發冰,魚就會進入半休眠狀態,減少進食,肚子裏不再積累沒消化完的腌臢,腥味會比夏天輕很多。
此外,魚冬眠之前,會喫大量食物囤積脂肪,肉質尤其鮮美。
水面寬闊,冷風瑟瑟。
十餘條漁船先前,漾出漣漪水波,跟着爲首的中年人,浩浩蕩蕩地行駛在河面上。
魚一旦開始休眠,便會選擇性的聚羣棲息。如此在尋找下網地點時,有一個人至關重要,那便是經驗豐富的“魚把頭”,一如猴羣裏經驗最爲豐富的猴王,憑藉經驗,總能帶領猴羣,尋到有最甜美果實的樹林,“魚把頭”總能帶領漁民,尋到有大魚羣的“魚臥子”。
“誒,聽說沒?咱們又要和大順打仗了。”
“聽說,怎麼沒聽說,鎮上老爺都搬家了,留兩個門房老頭,跟候鳥似的,候鳥一飛就到冬天,老爺一搬就是幹仗。”
“要不是因爲這事,大家至於着急行忙出來嗎?真打起來,走到哪裏都是盤查,嚴重的給你封江,來就關大牢,哪裏還能讓你捕魚?上頭可不管死活。”
“哎……你說好端端的,不鬧災,不幹啥,非要去招惹大順幹什麼?這次又幹什麼?”
“哦,好像去南疆那邊埋探子?想讓大順和南疆打起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有功夫跑那麼遠,就不能把村口附近那條魚妖給處理了?”
“別張嘴咧咧,胡說八道。”又有人划船上來插話,“沒聽前天鄉老說,那是大順人給咱們潑的髒水,不能信!都是假的。”
其餘人撇嘴笑笑,手掌插在衣袖裏不加理會。
“噓。”
魚把頭抬手喝止。
後方漁船相繼停下,靠攏說話的幾人分開,攤開喊話詢問是不是要下網,旁邊動作快的已經張開漁網。
“不下網!”魚把頭目光警惕,盯住水面,確認波紋,大驚失色,“把船圍起來,快把船圍起來!”
嚴詞厲喝,漁民一下子慌神,趕緊拋出船頭繩索到對船,相互拉拽彼此,十餘艘船隻調轉船頭,快速聚攏成一個圓圈。
“有水怪?”
“別說話,大魚來了!”
水面的顫動越來越激烈,幾乎濺躍起水珠。
漁民趴在船腹裏,隔着木板都能感覺到震,他們驚慌失措、直打冷戰,露半個腦袋張望水面。
水天交際之處,一派波光粼粼。
“什麼魚?好多魚!”
“閉嘴,別動!別說話!”
轟!
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急速刮過,湧起的水波頂起漁船,漁民驚慌抓住兩側船板,渾身顫抖,不停磕頭,向長生天祈侗S印�
江水冷得厲害,莫說讓水獸喫掉,便是不小心掉到江水裏,不趕緊爬上來一樣有喪命可能!
“魚把頭”強忍恐懼,探出更多視野,他望向船下水面,整個人驚恐後仰,險些跌落下水。
天光照亮了浪潮中密密麻麻的陰影,它們彼此交錯,上下起伏,暴力撕扯開水流,留下一條條白色的汽流。
魚羣遊動得極快,“魚把頭”只能看到灰色的殘影,但是數量非常多,多到恐怖,船隊下面是一片綿延無盡的魚海,他從來沒一次性見到那麼多的水獸!
他們被包圍了!
只要有一條大魚甩動尾巴,他們一行人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上萬頭江豚颶風一樣刮過水域。
圓頭帶領衝鋒,無形的領域包裹整個江豚羣,沿途精怪莫不俯首。
梁渠麾下最初有五大戰將。
肥鯰魚、“不能動”、拳頭、阿威、圓頭,後來蜃蟲搖身一變成蜃龍,一躍成爲六大戰將,再往後龍骷尤耄瑓s也無法躋身。
若論其中誰實力最爲強悍。
不是境界遙遙領先的天妖阿肥,也不是仰賴祖宗餘蔭,蘊養數年,能一口氣噴出九頭大妖霧獸的小蜃龍,更不是殼堅鉗利的拳頭、來去無蹤的阿威,而是不顯山、不露水,一心養靈魚的圓頭!
圓頭成爲大妖,統治力進一步增強,大肆收編淮江內的野生江豚,儼然擴張出一支足有上萬的江豚大軍,在它之下,足有數十位妖獸,論實力範圍,六大戰將無出其右者!
而除去朝廷飼養,能有妖獸乃至大妖級的江豚羣,野生的根本無法形成如此巨大的規模。
原因無他。
每一個江豚族羣都有自己固定的棲息地,需要獲取食物。規模太大,每日捕魚都要走出極長的距離。
如同丘陵鄉野間的聚落,聚落規模太大,居住中間核心的農夫,每天去自家菜地裏都要多走出好幾里路,平白勞累,聚居的好處卻不見得有多少。
除非人爲飼養投餵,解決食物問題,脫產修行,否則野生江豚,最多大精怪級,二三百頭,但淮君的【渦流遁徑】,成功解決了這個痛點。
一聲令下,各個分散族羣鑽入水道,一刻鐘內集合。
其中。
妖獸級江豚被梁渠全部統御,零星還有許多大精怪級,按照比例,劃分成小頭領,形成三十六路縱隊。
“嘩啦。”
圓頭抬起魚鰭。
浩浩蕩蕩的江豚大軍令行禁止。
圓頭目光看向一側,最早追隨的左右鰭疤頭即刻甩尾上前,張開地圖。確認族羣所在範圍,圓頭再揮鰭,縱隊隊長一字排開,等候軍令。
圓頭點動地圖,指向第四和第十一江豚。
“以4縱、11縱,加兩個獨立縱隊,強化鄂河防線;2、3、7、8、9五個縱隊,加6縱17師,包打朔方臺補給,切斷糧草;10縱加1個師,在黑山一線,阻擊北庭呒Z船;
12縱加12個獨立師,圍困朔方臺左副城;5縱、6縱兩個師,監視王庭;1縱做總預備隊,聽明白沒有?疤頭你複述一遍。”
“嘩啦啦。”
上萬江豚,右鰭齊刷刷頂額,整齊劃一,領命後,四散而開,猶如一張水獸大網,將滿江船隻,盡數包裹。
圓頭親自帶領一縱,奔赴前線,目光堅毅。
天神麾下,肥鯰魚貪喫無度、奸詐油滑;小蜃龍巧言令色、胸無大志;拳頭鸚鵡學舌、不善言辭;“不能動”懶散怠惰、暮氣沉沉;阿威遠在南疆、貪圖蠱蟲美色。
但圓頭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爭取什麼。
無論境界高低,那都是爲天神服務,有實力就可以任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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