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密林潮溼而悶熱。
渾濁的淤泥水坑倒影浮光,紅色小蟲團結成球,搖曳身姿似水藻。錯綜的藤蔓彼此糾纏穿插,化成一張巨大“蛛網”,結在蟲谷上空,間或兩條斑斕綠蛇盤旋纏繞,吞吐蛇信。
九寨及無數大寨,南疆各方青年才俊身揹包裹,手持靈兵,自懸崖各處跳落蟲谷,藉助真罡劈開藤蔓“蛛網”,緩衝降臨,巨大的動靜,驚起林中羣鳥,黑壓壓一片。
而在所有人的頭頂。
一束七彩虹光徜徉無邊,橫貫千里蟲谷,威勢驚人。
南疆獨有的王蟲儀軌鋪灑光輝。
整個蟲谷的蠱蟲紛紛躁動,靈機碰撞不歇,在一個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孕育出一隻只驚人恐怖的異種蠱蟲。倘若尋常人無意間踏入此地,便是一隻蚊子落上手背,亦是十死無生!
懸崖邊上,足足數十位臻象高手登臨高臺,俯瞰蟲谷。
青紋谷、百草澗、天峒……
南疆九寨三兩相熟臻象聚會,層級劃分明顯,五蠱九毒二十四煞都來了好幾位,餘下各家大寨的臻象高手相聚一堂,對各自寨子裏有名的才俊誇耀。
無論內心裏是否真看得起對方,名利場上人捧人高,花花轎子人抬人,平白說些粗鄙之語,反倒顯得自己沒什麼教養,除非世仇,真看不慣,至多暗戳戳陰陽一二。
“閒來無事,諸位大人不妨猜猜,今年會是哪位才俊摘得桂冠?”
“養蠱之術上,天生靈體的聖女獨一無二,歷來蟲谷節頭名都是各寨聖女,聖女之中,百草澗聖女妘千蘭,早半年前,本命蠱赤眼碧蛇化大妖,實力更是狩虎三境,我猜她或能勝出。”
話音入耳。
百草澗的臻象微微抬頭,向其餘八寨拱手,以示謙讓。
“倒不一定,天峒聖女虞傲珊,本命蠱八眼鬼母紫蛛早些時日,亦成就大妖,麾下蠱蟲成羣結隊,浩浩蕩蕩如蝗蟲過境,論起實力高低,猶未可知。”
你方唱罷我登場。
天峒臻象輕輕一笑,好似無法承接這讚譽,各自搖頭,說起自家聖女的不足,諸如性子清冷,不善言辭等等。
“非也非也,諸位,蟲谷節歸根結底,講究尋蠱、養蠱、鬥蠱……實力境界並非全部,其餘寨子亦可尋聖女培育,最後勝出,要看誰的選蟲、擇蟲更爲犀利,乃至一點點好摺�
就擇蠱之上,青紋谷黎香寒,狼煙時契約大妖,半年時間,從狼煙一躍入狩虎二境,眼光毒辣,野心勃勃,不可小覷,其祖母亦是靈體,經驗不可謂不豐富,或是一匹黑馬。”
黎怡琳捂嘴輕笑。
“都有道理,諸位說的都有道理,都太優秀,實在難分勝負。”
“看到那麼多的青年才俊,總讓人感慨南疆後繼有人,此情此景,真是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咱們南疆,蒸蒸日上啊,哈哈哈。”
懸崖邊上一派其樂融融,吹噓和追捧。
土司使者微微感慨。
多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熱鬧態勢?
自去年南疆爲大順所敗,鹿滄江上血流成河之後,土司的威信受到重創,其戰略水平和執政能力被各大寨子嚴重質疑。
大部分寨子損失慘重,幾乎全死了若干臻象。
如此行爲的後果,是大家不再相信土司能繼續引領腥藛说饺狻�
整個南疆成爲一盤散沙,難以形成統一意見。土司也不敢強行下令,徵調臻象,共舉大事,那樣無疑會導致事態和牴觸情緒更爲嚴重,真的觸怒各寨,保不準形成浪潮,大家換一個土司。
藉助蟲谷節的十縷長氣爲獎勵,將腥苏偌粔K,擁有一個平緩的商談氛圍,或許會是一個重拾九寨信心,重新擰結南疆的好機會。
一念至此。
土司使者微微躬身:
“各寨才俊已經步入蟲谷,挑選蠱蟲,諸位前輩與其在此等待,不妨移步入蟲谷樓,早一刻鐘前,土司設置好午宴……”
“卻之不恭,使者請。”
“大人請。”
使者一一躬身相送。
骨煞鄂啓瑞雙手抱臂,冷眼旁觀。
一羣蠢貨!
虛僞!無知!
掩耳盜鈴!坐井觀天!
一羣三十多歲的狩虎,就敢叫天才?
真正的天才,早不到三十歲,就能在正面戰場上,把他們南疆所有臻象壓的抬不起頭!驚懼到不敢渡河!
一文貶斥,使五蠱九毒二十四煞的稱號名存實亡。一場大雨,驚得黑蟬驚叫三日不絕。一槍投出,壓得幾百名臻象氣海蒸空,像乾涸河牀上的魚一樣等死!
再看下面蟲谷。
妘千蘭、虞傲珊、黎香寒……
呵。
勾心鬥角、爭奇鬥豔的小女子。
姿色不錯,有七八分,不知比不比江淮龍女,說起來有個南疆聖女名頭,去給那人當個洗腳丫鬟,端茶倒水,興許夠格。
“骨煞大人,這邊,唔……”
使者躬身,卻被骨煞鄂啓瑞的兇戾眼神嚇一大跳,驚慌失措地後退摔倒,幸得後背被人扶頂一把,重新站穩。
鄂啓瑞冷哼一聲,帶一陣風,大步向前。
“使者勿怪,他的性子向來如此。”瘟煞拱拱手,“自去年戰場上下來之後,更是寡言許多,見誰都一股子煞氣。”
“無事無事。”使者擦擦額頭汗水,差點以爲自己哪裏得罪對方,“南疆戰事不力,骨煞大人心繫南疆,胸膛裏憋着一股氣,鬱郁不得出,理解理解,我怎會怪他,只會感動於骨煞大人對南疆情誼之深,對大順之恨,瘟煞大人,您也請。”
“請!”
懸崖之上,臻象陸續挪步。
蟲谷外其樂融融,蟲谷內明爭暗鬥。
這場數千人的大會,剛剛開始。
“呼,哈。”
身影穿梭,寒光一閃,藤蔓刷刷斷裂。
妘千蘭輕盈起落,努力控制着呼吸節奏,闖出一條醒目道路,她身上不見有包裹揹負,極其簡單,迅速將周圍的才俊甩在身後,深入蟲谷腹地。
“嘶嘶。”
綠色細蛇纏繞上小臂。
妘千蘭悄悄摸上腰間的暗金寶袋,打開來,一隻只蠱蟲振翅飛出,盤旋周圍。
小小的暗金寶袋,竟塞下了同它外表體積截然不同的蠱蟲數量!
內裏乾坤。
大順乾坤袋!
極爲罕見的神通寶貝,哪怕是大順內部,想要擁有一份,同樣十分困難,至少要二十大功方能兌換一隻。
此物便利非常,一個香囊大的小袋子,足足能塞下一石大米,基本可以囊括正常外出所需,每每使用,妘千蘭總忍不住感慨大順繁榮,居然能製造出如此精妙的物件。
正常南疆想要如此至寶,除非戰場上繳獲。
然而除去戰場繳獲之外,並非沒有上不得檯面的途徑,各方勢力走私“特產”是常有的事,無非代價高低。
這個乾坤袋,是妘千蘭的爺爺妘凌風花費大代價才置換過來,試想許多培育器皿,那麼多蠱蟲,帶一個香囊足夠,是多麼巨大的優勢?
蟲潮鋪張。
一隻金鼻鼴鼠跳躍上妘千蘭肩膀,無目,鼻子巨大且佈滿金色螺紋,不斷翕動。
它的嗅覺極強,能分辨出“血氣精華”的濃郁程度。強大的異蟲在廝殺配對後,往往會散發出獨特的氣味,嗅天蠱能於萬千渾濁氣味中,精準鎖定最芬芳的源頭!
此外。
妘千蘭再找出兩團苔蹋N上耳朵。
千耳蠱。
一團透明的苔蹋阶判M師耳廓上,能生出無數細密的聽覺絨毛,極大增強聽覺,捕捉到極細微的振動,甚至能“聽”到強大蠱蟲體內氣血流動的磅礴之音,如有雷霆。
不止這兩個。
兩截“枯枝”攀附小腿,和竹節蟲相似。
地脈觸蠱,宛如一截活着的植物根鬚,通過接觸地面,能感知極細微的振動。
小腿裝完,又有一隻晶瑩瓢蟲,飛到眉心。
靈犀蠱,棲息在蠱師眉心,能增強蠱師“直覺”或“靈覺”,不依賴具體感官,而是能放大蠱師對“危險”和“機遇”的模糊預感
當有特殊異寶在附近時,靈犀蠱會發出微熱或微光,於靈體聖女尤其有用。
一個個尋寶蠱、作用蠱、預警蠱、攻擊蠱、防禦蠱攀附着裝,盔甲一樣包裹妘千蘭。
其餘聖女亦是如此,不同寨子,血脈不同,都有自己珍貴的蠱蟲庫,不用學習,只用飼養長大,就能快速使用。
全副武裝。
實力弱小的先尋自家寨子裏的同伴。
實力強大的不敢耽擱時間,徑直展開蠱蟲蒐羅,一人即蟲羣。
黎香寒停下步伐,打開揹包,頭上包紮紗布的老鼠們上竄下跳,排成一列,按次序接力送出蠱蟲,給主人“列裝”。
“你幹啥?”天蜈飛落黎香寒肩膀。
“利用蠱蟲找蠱蟲啊。”黎香寒不敢耽擱,手掌攤開,“這個是丙火追光蠱,丙火日陽氣最盛,厲害的蠱蟲通常帶有強烈的太陽精華,靠這隻蠱蟲能有效尋找,是祖母留給我的,還有這個……”
“差生文具多。”
黎香寒癟嘴,敢怒不敢言。
“不用這些怎麼找蠱蟲嘛……”
“呵,那是你眼界狹隘,不知天地爲何物。”
意識跳躍穿梭。
梁渠節肢一豎:“聽本王號令,往北!”
“北?”黎香寒看了看手中的丙火追光蠱,“我的蠱蟲指示往南……”
“讓你往北就往北,哪那麼多廢話!你是本命人,應該聽蠱蟲的!沒有人比我更懂找蠱!”梁渠大怒,心念一動,頃刻間控制住本命烙印。
黎香寒如遭雷殛,劇痛自丹田處蔓延,早上喝水太多,本就鼓脹,猛來一下劇烈刺激,差點尿崩出來。她夾住雙腿,臉色羞憤,不敢忤逆,急忙調轉方向,嗚呼悲嘆。
早知如此,前兩天就不該嘴欠,現在動不動就控制她的本命烙印。
都怪妘千蘭、虞傲珊!
全是和她們鬥出來的本能反應,看見漂亮女人就想壓一頭,越漂亮越想壓。
叢林奔行十數里,黎香寒忍住如廁衝動,一無所獲,隨手斬掉樹上毒蛇,腹誹剛剛應該往南。
“等會,走過了,回頭!”肩上樑渠再發號令。
急停返回。
黎香寒來到一片小空地,此地只有枯黃的雜草,像是什麼猛獸經常來撒尿,導致燒苗了一小塊,水蛭都尋不到。
“就在這裏,趕緊找。”梁渠指揮。
“這兒?”
黎香寒看看身上蠱蟲。
安安靜靜,沒一個有特殊反應,再看看環境,普普通通。
不是。
雖然你是大順武聖,但這裏是南疆,會找蠱蟲嗎你?找的明白嗎?
黎香寒四下打量,不知從何下手。
揹包裏的老鼠十分積極,拿上小鐵鏟跳下,四處挖坑。
“小心點別被蛇吞了,外面都是野蛇。”黎香寒提醒。
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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