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果然是野蟲。
如此間隙都要出去私會……
《眼識法》內總能覺察別人目光,牛毛一樣的觸感讓蟲煩躁,梁渠不經意回頭:“你祖母怎麼老看我,眼神怪怪的。”
“啊?”黎香寒頭皮一緊,腳趾扣住,眼神飄忽,“有,有嗎?”
“哼,是不是說孤的壞話?”
“青天大老爺,冤枉啊!”
“放肆!敢在本王面前稱冤?你是說本王冤枉你?”
“不敢。”黎香寒唯唯諾諾。
“那就沒有冤枉,罰你給我八百!”
黎香寒抽出身邊銀票,恭恭敬敬上交。
節肢插住銀票,利落收走。
夜半。
萬蛇銀趴結束,三三兩兩散開。
腥嘶氐杰噹校囕喞^續滾動。
黎香寒修行完,伸個懶腰,抱住老鼠沉沉睡去,殊不知正是此刻,一層透明水膜將車廂完全包裹,無聲無息。
未幾。
燭火點亮,一個個模糊人影從魚口中爬出,倒映在車廂之上,圍攏小人。
黎香寒打得哆嗦,張開嘴呼吸,生出空氣不夠用的壓抑感。
“這就是讓長老每晚都要去見的女子?感覺一般,都不如我,比娥英姐更是差得遠,龍女裏勉勉強強排箇中遊吧。”
“對頭,胸和屁股也一般般,長老真沒眼光,總不會是腳好看吧?長老就喜歡這個,看看,這也不行啊,尺寸大了些,腳趾扁扁……”
“胡說什麼怪話?想喫栗子是吧?”
“呱,她身上無寶,有何好看?”
“蛙公,您出來太早,現在還用不着您的大本事。”
“怎麼不早說?咦,枕頭有夾層,好像有兩張銀票……”
阿威、龍娥英、龍瑤、龍璃、老蛤蟆還有縮小的阿肥佔滿空間,圍住黎香寒。
黃老鼠翻個身,打個哈欠,惺忪睜眼,見到一條大口魚,看兩下,閉上豆眼。
片刻。
老鼠一蹦三尺高,踢開黎香寒腦袋,縮到角落,大口喘息。
黎香寒越來越壓抑,被莫名踹了一腳,煩躁睜眼。
一張碩大蛤蟆臉擠入眼眶。
“?”
“哇!”
黎香寒驚聲尖叫,連滾帶爬,屁股壓住老鼠,擠縮角落。
“哼,蛙,當然是蛙!還能是蝌蚪嗎啊?”老蛤蟆順蹼抽走枕頭,拆開縫合線,幾張大額的千兩銀票,順勢收入囊中,沾上口水清點。
“??”
夭壽,有蛤蟆偷她東西!數她票子!
還特麼是大妖!
天蜈呢?淮王呢?
救救啊!
我還有利用價值!還沒成爲第一聖女,申請提供大順武聖政治庇護!
瞳孔戰慄,黎香寒努力尋找天蜈,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誰!誰在她專屬車廂裏開聚會沒有通知她,怎麼這麼多人?
這三個女人是誰?
我靠,中間那個是仙女嗎?
“看也看了,夫人趕緊回去吧,人家不是十拿九穩,要修行的。”天蜈跳出來。
見到金翅天蜈,黎香寒心中稍安。
貌似是淮王整出來的幺蛾子。
夫人?
淮王的夫人?
等會,她們怎麼進來的,那麼多護衛,沒一個覺察到嗎?
旋即,她看到中間仙女點點頭,露出一種放心的欣慰神色。
黎香寒莫名不爽。
不是,雖然你長得很好看,但你臉上是在放心什麼啊?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龍肝鳳髓(二合一)
車輪滾滾碾動,呼嘯山林。
道路兩側垂落枝幹的藤蔓被風揚起,好似晃動珠簾。
車伕把握繮繩,持水壺喝冰水,蛇形真罡護住前後車隊,無風也無浪,平穩安詳,車廂內燭火不搖,茶水不晃。
“這孩子……未免太刻苦,馬上要到蟲谷,那麼晚不休息,修行亦需勞逸結合的啊。”
黎怡琳挑起窗簾。
夜幕之下,前車燭火朦朧,尚未熄燈,偶爾有身影映照窗前,似盤膝打坐,其人形影單隻,難免讓黎怡琳回首往事,不免心生感傷,猶豫要不要前去打斷,告知早些休息。
一旁宗師印思翰笑:“畢竟香寒聖女契約的天蜈大妖,修行反饋強勁,不消數月,從狼煙到埋下兩個神通種,足見神速,怕比之在狼煙時修行更快,更酣暢。此代聖女二十至三十五間,一共六人,狩虎二境,已然有問鼎之機。”
“是啊。”側邊的臻象祁元蝶附和,“想我年少之時,初涉修行,天生武骨,一樣是沉醉於四關、奔馬修行,旦付出,必有收穫,恨不得一天修行六七個時辰,到了狼煙、狩虎時才覺無聊,稍有鬆懈更會逆水行舟。
現在聖女重回此刻是好事,黎宗師老是勸阻,一來消磨她的積極性,二來到底少女,難免叛逆,覺得咱們囉嗦。”
“小香寒是好孩子,怎會覺得我囉嗦?”黎怡琳反駁。
“哈哈哈。”祁元蝶稍稍碰灰,擺擺手,“你們是一家人,是我不識趣,不過小的懂事,咱們大人不好肆意妄爲啊。”
“也是。”
稍作思考,黎怡琳熄了去打斷的心,重新坐下,同另兩位臻象閒聊,目光則盯住前車。
那一動不動的窗前影……
水波流動。
月輝光芒穿過光影薄膜,穿過車窗,哪有什麼形影單隻?
大頭蛤蟆、大口魚、天蜈、老鼠、四個女人……一個車廂擠成一團,吵吵鬧鬧。
三丈開外,後車宗師竟無一人覺察。
“吱!吱吱吱!”
小小的老鼠腦袋被黎香寒屁股上尾椎骨牢牢頂住,黃老鼠大字攤開,吱哇亂叫,它甩動尾巴,兩爪力推,左搖右晃,努力往下縮,終於抽出腦袋,藉助唯一的小角落蜷縮,大口呼吸,完成苟延殘喘。
萬幸車廂方方正正,不符合人體工學,塞不下主人有弧度的大屁股,給它留出一線生機。
剛喘兩口氣,黃老鼠面前一亮,燭火的光影普照下來。
主人的大屁股挪開了。
就是現在!
好機會,小黃!
它身軀一縱,趕緊爬跳,抓住睡裙邊緣,一路爬升,落到較爲安全的肩頭,氣勢洶洶看前方,直至主人低頭,黃老鼠意識到氛圍不對,不是主場,立正站好,一塊低頭。
光明正大偷錢數錢的蛤蟆、蛤蟆頭頂甩尾巴的小黑蛤蟆、安坐的端莊仙女、仙女左右,滿目審視的女子,還有那仙女肩膀上一搖一晃的金翅天蜈……
黎香寒餘光偷偷打量。
聽到天蜈口中的幾個稱呼,她已然明白什麼情況,大爲不爽。
不是。
幾個意思?
大晚上從大順千里迢迢來南疆,團建看猴子呢?
自家老婆和侍女都帶了過來,還有一隻不知名偷東西的胖蛤蟆,有沒有基本的道德觀念,知不知道不要亂碰別人的東西,下回是不是看門的狗也要擠進來?
最讓人忍無可忍的,是中間女子臉上“鬆一口氣”的模樣!
都是女人,別以爲她看不出來什麼意思。
實在讓人惱火的很吶!
梁渠催促龍娥英幾人看完就快些回澤國,眼見淮王妃手掌握住膝蓋,半抬大腿,黎香寒本能地一個跪坐趴伏,打斷其動作,恭恭敬敬問候:“我說世上怎有如此仙女,原是王妃駕到!
想必伉儷情深,王妃擔心淮王來到南疆,水土不服,放心不下,纔來親自照顧,早聞王妃絕豔,今日一見,真是九天玄女下凡塵,令人心搖目眩。”
一口帶南疆口音的大順官話,雖然有點難聽懂,但龍娥英仍是清楚領會,膝蓋抬起又落下,展露笑顏:“南疆聖女也名不虛傳。”
“我之姿色,放眼南疆尚可一論,放眼天下怎能相提,比之王妃差出十萬八千里,唉……”黎香寒忍不住抹抹眼淚,抹到一半,似乎又覺失態,趕緊低頭,“抱歉。”
龍娥英詢問:“聖女何故嘆氣?”
“見到王妃傾國傾城之容顏,難免令我想起昔日一好友,可惜……”
梁渠頓感不祥。
這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外白內黑又綠茶,絕對是魔丸一個,果然不會無的放矢。
要作妖!
“幹什麼幹什麼!放肆!又想胡說八道什麼?”
黎香寒頭皮一麻,見天蜈蚣飛來,畏畏縮縮蜷到角落,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衝動,看見漂亮女人就想上去戰鬥。
萬幸,天蜈飛到一半,被一旁龍娥英攔住:“聖女可惜什麼?”
黎香寒欲言又止。
“沒事,今日不必擔憂,聖女想說什麼說便是。”龍娥英點點天蜈腦袋,“夫君不要嚇她。”
“哼!”
梁渠落在娥英肩頭,兩根節肢交叉,目露不善。
一旁的肥鯰魚正和老蛤蟆商量意外之財怎麼花,買田地還是去做夢,忽然注意到旁邊氛圍不太對,好似天神需要它,支棱耳朵。
幾次張口,黎香寒低頭:“倒不是大事,只是觸景生情,昔日我有一姐姐,不及淮王妃漂亮,卻也是驚爲天人,奈何遇人不淑,結婚之後不久,便遭丈夫冷落,養了外宅。”
龍娥英眯眼:“是你那姐姐不賢良,不淑德?”
“賢良淑德。”
“是你那姐姐處處苛求旁人,與家人不善?”
“別無他求,更是其樂融融。”
“那是爲何?”
“我也想不明白。”黎香寒望天,頂着天蜈目光,“其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其實不是養外宅,而是那外宅之容貌。”
“比你姐姐更美?”
“不,更醜!”黎香寒咬咬牙,豁出去,“其人魯直大咧,皮膚黝黑,滿口髒話。不說容貌醜陋,那也是相去無幾,就是這樣一個人,竟讓我那姐夫夜夜不願歸家,每日廝混。
明明我姐夫其貌不揚,人人都豔羨他能娶到如此貌美的妻子,誰知……
這給了我那姐姐沉痛打擊,她不甘受辱,自殺身亡,故而每次見到貌美之人,我總會觸景生情,想到那死去的姐姐,或許總有人好東西喫多了,喜歡喫點路邊攤。”
你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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