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1227章

作者:甲壳蚁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一代多寶終落幕(合)

  《耳識法》內,沒有撒謊。

  梁渠心情飛快下沉,緊了緊蛙蹼。

  “怎會無法勝任?蛙公神通廣大、智計百出、呋I帷幄、決勝千里、大澤之內,莫非是沒有哂眯Γ占^延壽寶材?還是家中寶材已然用空?

  您放心,我這就去天舶商會,或者到彭澤尋元將軍,兩個地方都有壽寶,對了,還有‘不能動’,‘不能動’有延壽神通!無需擔心藥力承受,您再多堅持兩個月!”

  “不能動”甩動尾巴鑽進蛙圈,大胖二胖立馬挪開一條道路。

  十月下旬趕赴黃州,給許氏父母兩人使用【增壽印】,一月下旬恢復,支付出去,眼下二月中旬,“不能動”的神通再兩月半就能恢復,給老蛤蟆使用。

  “唉……沒有用的。”老蛤蟆長長嘆息,挺出的圓肚上又多疊兩條皺紋,更加皺巴巴,“我身爲多寶,本是異種,天生天養,奪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華,咳咳,梁卿……”

  目光投來,梁渠領悟意思,他絞盡腦汁,搜腸刮肚:“天地變化,是生神物。吹雲吐潤,浮氣蓊鬱;生機變化,蛙公就是天地催生的造化之靈。”

  老蛤蟆沒有言語,蛙目期盼更多。

  梁渠又颳了刮胃液:“天雖至神,必因日月之光;地雖至靈,必有山川之化。聖人雖有萬人之德,必須俊賢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順天成其道;天地正是通過蛙公,來展現自身偉力之無窮!”

  仍舊無言。

  梁渠快把胃壁都刮下來:“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惟蛙公也得其秀而最靈!蛙公,此情此景,我心實在悲痛莫名,一團亂麻,作不出更多了啊。”

  “好,好啊,梁卿有詩才!大胖,這三句話,記得刻在我的墓碑上。”

  “哇!”

  大胖、二胖蛙頭仰天,嚎啕大哭,連帶着整個蛙族開始悲鳴,此起彼伏,聽取蛙聲一片,蛙王頹下身子,愈發佝僂。

  “哇!!!”

  更大的哭聲頃刻間蓋過正副大統領。

  一個黑胖子左衝右突,撲到老蛤蟆身邊,肥鯰魚悲痛欲絕,聞者落淚,聽者傷心,大蛙裏面混進來一隻鯰魚,但大家都身寬體胖,皮膚光滑有張大嘴,好似並沒有太多違和感。

  “唉……患難見真情,無足小蛙,竟也是有一片赤膽忠心,今後便不除你蛙籍。”老蛤蟆目露追憶,滿是落寞,它拐回話題,“梁卿,本公剛剛說到哪?”

  “蛙公說的延壽寶材,多寶一族奪天地之造化……”

  “對,實不相瞞,延壽寶材於我無用,神通亦是無效。”

  “爲何?”

  “多寶、玄龜、珊瑚晶蟲……我等天地異種誕生於世,本是逆天而行,壽有定數,命有歸途,想本長老成妖之日,大澤落雷三日不絕,去到哪,哪便是滾滾雷池,彼時亦覺大限將至,幸得龍君出爪,所以……不能勝任了啊。”

  延壽寶材沒有用……

  梁渠接過老蛤蟆遞來的國師印,心頭被砸一記悶錘,許是修行太快,他從未體會過熟悉之人壽盡而終,哪怕是陳叔父親陳仁行現在也能一頓喫兩碗飯,氣色紅潤。

  “扶本公起來。”

  梁渠攙扶老蛤蟆,靠住荷梗。

  老蛤蟆從屁股底下抽出一個黃皮袋,它掏巴掏巴,抽出一疊防水地契,抽出兩張。

  “平陽府上,我有四畝池塘,是咱們蛙族的,大王,你要收好,這地方地價可金貴,還是老臣趁便宜時買的,還能往上升值,漲到一畝十條魚,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去賣。

  切記切記,岸邊包圍大澤,三千里荷花,實乃蛙族貫徹百年之國策,蛙亡政息之事不可取。記得池塘裏面有塊圓石頭,躺的很舒服,有了本公印子,我很喜歡,就拿它當我的碑吧。”

  梁渠不免小尷尬。

  蛙王捏住小小一疊契約,細心收好,悶聲悶氣地答應。

  “黃州,有一處二進的宅子,裏頭的池塘歸咱們,還有一百畝水田也是咱們的,大胖、二胖,這個給你們兄弟倆。在鑑水,本長老有一百畝池塘,已經種滿荷花,年年盛開,霜璃,這個給你。”

  冰玉蟾族長悲慼,上前拿走地契。

  “還有老老龍君的雲上仙島,到下一個丙火日,都是咱們蛙族的,這是租賃書,這個最貴,梁卿,就留給龍宮吧。

  本公家中尚有兩尊金銀盞,巧奪天工,是以前龍君宴會上,龍君所贈,意義非凡,一併予你,當作你和龍女的新婚禮物,就擺在龍宮裏,算是物歸原地。”

  梁渠握緊租賃契約,思緒莫名,心中生出愧疚。

  “我的小樓裏還有許多寶魚、寶植、寶書、寶礦和玩意,唉,收集那麼多,沒有用了……蛙大寶……”

  一樁樁,一件件,一條條,一份份。

  老蛤蟆將這輩子積攢下來的寶物,逐一分發給蛙族大蛙。

  發完,它一下蒼老十歲,背上蛙皮褪色的愈發厲害,像一下子風化了似的,毫無原本鮮豔鮮活的褐黃色彩,結成一層堅硬的殼。肚皮再不復先前的圓潤光澤,恍若一團堆疊的毛巾,蛙頭一下又一下地垂落。

  “長老!”

  “長老不要死啊!”

  “蛙族沒有長老不行的。”

  悲痛再無法平息,震天的哭喊響徹大澤,澤上捕魚的漁夫驚駭莫名,聽得若有若無的哭泣,跪在船上連連磕頭。

  “不要哭鬧,安靜一會,讓我好好休息、休息……”

  蛙族強忍悲痛,止住哭泣,哽咽不停。

  外圍鳧水的龍人長老默默嘆息。

  蛙長老是吝嗇、貪財、出爾反爾、背信棄義了一些,可若是沒有蛙公,他們連出錢買長氣的機會也沒有。

  蛙王仰頭四十五度,不讓悲傷掉落,再一次回想起老蛤蟆帶它去參加宴會,揹着黃皮袋,偷龍君金銀盞的那個下午。

  陽光濛濛照下,散逸水波中,匯成流淌的金光,無聲起伏。

  所有人、蛙飽含淚水。

  最終。

  老蛤蟆蛙頭一歪。

  “哇……”

  “說了不要吵!不要吵!吵吵吵,整天吵的什麼東西,你們兩個笨蛋!傻蛋!糊塗蛋!我還沒死呢!”

  哭聲戛然而止,老蛤蟆猛然睜眼,跳起抱住大胖蛙頭,張開蛙臂,狠狠拉扯大胖嘴角,又跳到二胖臉上,左右開弓,一記頭槌,再蹬踹三下肥鯰魚。

  “本長老是在睡覺!睡覺!哭你個大頭鬼的喪!”

  “啪!”

  臉皮回彈,抽出白汽。

  老蛤蟆後空翻三百六十度,團成一團,縮在地上,又沒了動靜。

  大胖看二胖,二胖看肥鯰魚,肥鯰魚小心上前,鬚子戳戳。

  “呼哈呼哈……”

  低低的鼾聲。

  的確是在睡覺,但沒有蛙高興得起來,長老都分家當了,左右剩這兩天的功夫,至於分到的寶魚、寶礦,沒蛙關心。

  主心骨都沒了,拿到寶魚又有什麼意思呢?

  再多的寶魚也不如長老的臨期寶魚香。

  ……

  叮叮噹噹,瓦片落到地上碎裂,冬眠的菜花蛇僵硬蜷縮在屋頂上,被猴子用木棍挑飛,抓住笤帚清掃屋頂灰塵。

  王府建設熱火朝天。

  三隻猴子翹起尾巴,扛着大梁橫穿庭院,見到大王和王妃經過,立馬放下大梁,雙腳併攏,尾巴向上豎筆直,右手九十度抵住額頭,腦袋從左轉到右,目送離去,再搬大梁。

  梁渠和娥英返回池塘,來取瀑布下,那塊老蛤蟆經常躺的圓石。

  “好端端的,怎麼會壽盡呢?”

  坐在池塘邊,梁渠雙手耷拉在膝蓋,心情落寞。

  明明是打入龍宮第一次過新年的大喜日子,當張燈結綵,共度新年,闔家歡樂。

  然而老蛤蟆大限將至,一下子把熱烈的氛圍打散,何止是蛙族沒有主心骨,梁渠都覺得心底空落落,喪失一份安全感。

  大澤沒有老蛤蟆,就像江淮沒有真龍。

  龍娥英斂裙坐到旁邊:“要不然,夫君問問蛙公,願不願意接受統御?若是能強行晉升,也不失爲一個法子?”

  梁渠搖搖頭:“應該沒用。”

  “夫君試過?”

  “我試過寶魚,能統御,能溝通,但是沒辦法晉升。”

  龍娥英驚訝:“居然這樣?”

  梁渠點頭:“大澤裏天生天養的生物,大致有三種,一類是寶魚,小到牛角鯧,中到金鑼魚,大到血獅;龍君也算一種,兩甲子必現,亦是唯一,甚至要江河本身達到一定規模。

  第三種,便屬二者中間的‘異種’,舅爺的玄龜烏滄壽、鐵頭魚的珊瑚晶蟲,蛙族的蛙公。

  這三種的特點都是‘無父無母’,大澤裏蹦出來的,玄龜、晶蟲、蛙公都能趨福避禍,只不過多寶蟾蜍算同境裏最厲害的一種,且看看吧,再兩天,蛙公真不行,我問一問……”

  梁渠清楚記得老蛤蟆給過他一塊玄龜殼,至今埋在池塘底下,足見異種之中,一樣存在某種位格壓制。

  “嘩啦。”

  黑亮龜殼破開水包,漣漪化爲白沫貼住塘石。

  “哈哈嗨,玄龜,聽到有人喚老夫?”烏滄壽探出腦袋,熱情招呼,“淮王,淮王妃!許久不見啊,二位真是愈發英俊和貌美,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說來最近大澤裏不知怎麼回事,好東西一下多起來,我都抓不過來,王正打算開宴會,二位有空……霍,好大的煙塵,怎麼這麼多猴?”

  龍娥英致歉:“壽爺,這兩日梁府改制改建作王府,故而塵土多了些,我們夫婦二人都搬到平陽府楊府上住,您今日來,若是尋的蘇大人,現在應當是在河泊所中辦公。”

  “原來如此,也是,封王了嘛,王府好啊,更寬敞,得好好建。”

  烏滄壽爬上圓石,舒展四肢曬背,“老夫也不是來尋龜山的,只是近來太繁忙,各種搜寶,又心有所得,感覺是個沒有癩蛤蟆打擾,來池塘曬太陽的好日子,誒呀,你們塘子裏這塊圓石真不錯啊,睡那麼多石頭,就這塊最舒坦。”

  “壽爺,這塊石頭今後恐怕睡不着了,改天我讓阿肥再給改一塊。”

  “睡不着?”烏滄壽一愣,“什麼意思?”

  “唉,是蛙公。”

  烏滄壽大怒拍爪:“這老蛙,欺我龜爪不利乎。連塊石頭也要搬自家去嗎?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跟它決鬥!”

  “倒不是如此,是蛙公大壽將至,想把塘子裏圓石拿回去刻墓碑。”

  烏滄壽一愣,狐疑:“大壽將至,誰?”

  “蛙公。”

  “小蛤蟆就小蛤蟆,說什麼蛙公,它怎麼了?”

  “大壽將至。”

  “誰?”

  問題突然開始循環,梁渠張了張嘴。

  “我知道我知道。”烏滄壽揮揮爪,陷入沉吟,“當年說一百九十六,有十年,今年二百零六,對一頭狩虎多寶蛤蟆,確實壽長快兩倍半,可我就是怎麼不信呢……那小蛤蟆現在在哪?”

  “蛙族族地。”

  “噗通。”

  烏滄壽調頭落入水塘,鑽過水道,四肢扒拉,奔赴蛙族族地。

  “壽爺這是……什麼意思?”龍娥英問。

  “不知道,興許覺得難以置信?我一開始也不願意相信。”

  《耳識法》沒說謊,氣血上一派衰敗,怎麼都是大限到了的模樣。

  “不管那麼多,先把石頭拿出來,娥英,墓碑一般什麼制式來着?長寬厚度有什麼規定嗎?用什麼字體比較好?你說蛙公年紀那麼大,是按喜喪辦,還是按悲喪辦?隨多少份子比較好?”

  “我去查查。”

  新年將至,又逢大事。

  探索血河界都沒了心情。

  派小星子體舒張觸足,看雲捲雲舒。

  “唉,都快一年了,師父怎麼還不出關啊。”勞夢瑤躺在桃樹下哀嘆,看枝頭掛果,伸手摘一枚啃喫,“不喫白不喫,記師父賬上!”

  夜。

  荷葉飄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