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烏滄壽擺動四肢,悄摸摸來到蛙族族地,見到荷葉下,團成一團,被蛙族守護的“小蛤蟆”,驚覺其氣血衰敗,原本生機盎然,現在皮膚褪色,跟塊路邊的石頭一樣,不仔細瞧都找不着。
“壽爺龜?”蛙遊擊落到地上,“您怎麼來了?”
“噓,老夫過來看看。”烏滄壽擺擺爪。
蛙遊擊想了想,讓開道路。
西龜和南蛙素有交情,相互認識,烏滄壽亦是龜王手下大將,福祿玄龜,同蛙長老一樣的異種,彼此都認識。
應該算朋友吧?
沒有阻礙,烏滄壽湊近幾分,環繞老蛤蟆盤旋觀察,摸索下巴,看看月光,看看蛤蟆。
確實一副要死的模樣,但它仍舊不怎麼相信。
江淮千古以來,唯一一頭成妖的多寶蟾蜍,拉扯出妖王,前無古蛙,比龍君都稀罕,就這麼突如其來的大壽將至?分明大澤才繁榮起來,多出那麼多寶物……
只此一眼,從天黑看到天亮。
陽光穿透水域,切着荷葉的邊滿散成金針。
白沙柔軟。
“哈!”
烏滄壽突然醒悟,伸出龜爪,猛一下拍向老蛤蟆後背。
一記悶響,像拍住牛皮鼓。
老蛤蟆果凍一樣晃晃悠悠。
“呔!”蛙遊擊驚怒交加,從天而降,砸飛烏滄壽,“老匹夫,你幹什麼!?西龜欺我蛙族無蛙乎?”
整個蛙族驚譁,飛竄而出。
烏滄壽四腳一蹬,騰水翻身,面對鋼叉、大錨,怡然不懼。
老蛤蟆幽幽轉醒,看向冒出來的烏龜腦袋,揉揉眼,適才認出是玄龜烏滄壽,旦聽一句大罵。
“死個屁,你丫分明是要晉升了!”
第一千二百章 位果異動,反向契約(求月票,合)
“晉升,誰晉升?”
“你!”
“我怎麼?”
“要晉升!”
“晉升,誰晉升?”
“你。”
“我怎麼?”
“你……啪!”
烏滄壽一爪子拍上額頭,嚥下老痰,結束這毫無意義的循環交流。
吝嗇、摳門的癩蛤蟆,傻了吧唧的,就說它蛙不聰明。
臥在白沙中,老蛤蟆一動不動像塊糙砂石頭,渾身灰敗,反倒是面目緊張的大胖、二胖率先領悟,蛙目大放光芒,抱住蛙腿,歡喜翻滾兩週半,肚皮當空對撞,盪開落地。
“長老,你不是大限將至,是要晉升大妖了啊!多寶大妖!”
“呱!”
蛙遊擊等蛙收回鋼叉和大錨,瞪大蛙眼。
“長老要晉升?”
“不是大限將至?”
只是妖獸,長老就那麼強,這成了大妖,比以往任何一次蛻變都更加厲害,不得把蛙族帶到天上去,天天有臨期寶魚,喫香喝辣?
蛙聲連綿,悠揚到夏天。
“哇!”
一魚壓百蛙,一哭壓百聲。
黑胖子左衝右突,再一次衝到前面,高舉雙鰭。
全部蛙頭靠過來,擋住陽光,唯獨老蛤蟆蹲在地上,眨巴蛙眼,迷迷瞪瞪,糊里糊塗。
“龜將,到底怎麼回事?”陰影投下,蛙王蹲伏地上,緊忙追問,“晉升的話,爲什麼長老會預感到自己大壽將盡?這也會弄錯嗎?”
烏滄壽扒拉水流,悠哉悠哉游過來。
“正所謂‘當局雖工,而蔽於求勝之心;旁觀雖拙,而灼於虛公之見’。多寶蟾蜍此類異種,誕生淮江,本就沒有出過妖獸的先例,更沒有從妖變成大妖的,當年天降落雷,蛙長老是被龍君保下才得以倖存。
現在要晉升大妖,面對形式和危險比當年更誇張,自然天理不容,有滅頂之災,我不知道蛙長老究竟能壽多少,興許今天確實到頭,與這滅頂之災重疊……”
蛙王不安地搓動爪蹼。
“果真壽盡?”
烏滄壽抬爪:“蛙大王莫要慌急,老夫一樣看一晚上,才勉強看出來點門道,蛙長老死寂之中,尚有一線福撸绻麊渭儔郾M,天下沒人、妖能救,便不該出現這一絲福摺�
何爲福撸繅郾M之時得萬貫家財、天上仙女下嫁,焉能稱福?此乃無福消受、有心無力。所以,必定是有存活生機的,壽寶無用,自然不是天材地寶,那就只能是蛙長老自身有造化,破境延壽。”
“長老!”
蛙王捧起老蛤蟆,大眼瞪小眼。
晃一晃。
“啪!”
鼻涕泡破裂,糊上一臉,老蛤蟆闔然醒悟,自蛙王爪蹼上蹭得站起,疊個肚皮,環顧四周:“本長老真要晉升?”
“哼。”烏滄壽鼻孔噴氣,“不算糊塗到底。”
“可是本長老渾身無力,喘不上氣,背上冒虛汗。”老蛤蟆後背貼靠住蛙王蛙趾,大口喘息,肚皮一起一伏。
“惶恐不安,嚇的。”
“本公的皮又沒顏色又皺巴,眼睛也看不見。”老蛤蟆抓起肚子上鬆垮的皮膚,袋子一樣垂下。
“你們蛙族成長不是會蛻皮嗎?蛻皮前不就灰濛濛的。”
“但是,我的心,好痛,這又如何解釋……”
老蛤蟆捂住胸口,搖搖晃晃,嘎巴一下,倒在蛙王掌心,四腳朝天。
“心痛……”烏滄壽摩挲下巴,環顧一週,看向長老洞穴,“你是不是以爲自己快死,散盡家財發了遺產。”
良久。
“吼!耶!”
歘!歘!歘!
福至心靈,大叫一聲,老蛤蟆從蛙王掌心彈射起步,空中旋轉兩週半,單膝落地,它踮起趾尖,打上一套蛙拳,挺起胸膛,像是乾癟的豬尿泡灌滿了氣。犀利的目光穿透灰濛濛的蛙目,從一個又一個蛙臉上看過去,氣吞山河。
大胖、二胖下意識背上雙蹼,垂下腦袋。
“悠着點吧,你身體很不好,小心雪上加霜。”烏滄壽澆一盆冷水,“而且不要高興太早,有福呤怯懈_,但如此渺小,能不能抓住,尚且兩碼事。否則你也不會以爲自己大限將至,兩者本是一回事,搞不好,真會壽盡。”
“啪!”
灌氣的豬尿泡炸裂。
老蛤蟆倒地,又摔在蹼心裏,撅個屁股,懨懨不振。
醫者不自醫,顯然現在的長老找不出那冥冥中的一線生機,蛙王只得把希望落到同爲異種的福祿玄龜身上:“那要怎麼才能抓住一線生機?龜將放心,我蛙族必有厚報。”
“蛙大王且放下蛙長老,我得好好看看……”
“請看。”
烏滄壽繞着變成石頭的老蛤蟆轉圈。
白沙留下爪痕。
情況有變。
長老可能再活五百年。
大胖朝二胖甩個眼色,二胖朝肥鯰魚甩個眼色,肥鯰魚朝蛙大寶……
圍攏老蛤蟆的大蛙漸漸散開,排成一排悄悄離開,捧着寶魚、寶植往外頭尋個大坑埋好。
“不對!咱們這麼幹,長老一定能找出來!”大胖埋到一半驚醒。
二胖目光一凝,撈起一條寶魚:“只能先藏到肚子裏了!啊~”
……
石灰簌簌落下,散落到池塘,浮一層髒灰。
“什麼?搞錯了?蛙公不是大限將至,是要晉升?”
梁渠握緊手上臨摹帖,右手食指沾着灰,看向已經鐫刻上墓誌銘的方形石碑,一時沉默。
“怎麼了?”龍娥英走出房門。
“出了意外,蛙長老還有機會,它可能要升大妖了。”梁渠披上外套,搓去食指上的石灰,“我得再回去一趟。”
“蛙公晉升?”龍娥英掩嘴。
身爲龍女,從小耳濡目染,亦和蛙族打不少交道,知曉老蛤蟆的厲害。
狩虎到臻象,妖到大妖,不可言喻的兩次蛻變,成妖的多寶蟾蜍已經如此逆天,變成大妖,豈不是能輻射整片大澤?
峯迴路轉。
梁渠跳入池塘,飛速奔流至蛙族族地。
通天蓮陰影搖曳,陽光浮動,烏滄壽環繞老蛤蟆,閉眼踱步,龜爪往地上刻着不知名的陣法,神神叨叨拋灑銅錢,看似雜亂,實則清晰地落到陣法各個角落。
老蛤蟆盯住銅錢,悄咪咪捏住一枚,想吞到嘴裏藏住。
“吞吧吞吧,占卜無用,找不到生機,死了又能怪誰呢?”烏滄壽眼也不睜。
老蛤蟆面目擠成一團,似乎爪蹼上的方孔銅錢有強磁力,反覆掙扎,放回原位,蛙頭埋在蛙臂下,團成一顆球。
梁渠趁機問:“壽爺,到底怎麼回事?”
烏滄壽又額外說明一番。
“那生機在何處?”
“我也不知,只看到有一絲福呃p繞,不管是不是晉升,先抓住再說,佈置陣法,正好加強我先天感知之能,說來……”烏滄壽看看老蛤蟆,又看看梁渠,“你來了之後,福吆孟駢汛罅艘环郑俊�
蛙王腦袋湊過來。
梁渠抬頭看一眼,指了指自己:“我?”
“不知是不是錯覺,而且,最近一年你和白猿入主龍宮後,大澤裏的寶魚、寶植多起來一樣,我和小蛤蟆外出次數多不少,興許這次晉升也有點關係?”烏滄壽撓撓頭,“罷,等老夫佈置完就能知道怎麼回事。”
“要幾天?”
“不會太久,三到五天,年節前應該能搞定,再拖真可能先死。”
梁渠想了想:“壽爺,像你們這樣趨吉避禍的大澤異種,都是怎麼修行的?喫寶魚、寶植有用嗎?”
“沒用,如果有用,我們豈不是天下第一等強者?具體如何修行,都有緣法,我也弄不太明白,天地靈機肯定有用,像雲上仙島,能感覺到一絲提升。
剩下來的,不停地趨吉避禍?不停收集寶物就能讓我身心愉悅,當年老夫遇到蘇龜山,就感覺渾身舒展了一下,前面兩百歲還是精怪,認識之後,很快從精怪到了大精怪,現在也化了妖,就在短短幾十年裏。”
“不停趨吉避禍……”
看上一陣,梁渠不太放心,自己尋了塊石頭坐下等待。
妖時的多寶蟾蜍就能算到蛟龍,一直到幾年前,蛟龍才變得模糊不清。
晉升大妖又是什麼光景?
倘若大精怪到妖是成熟期到完全體,那妖到大妖,簡直是從完全體跳到究極體,不會位果、鯨皇也能趨吉避禍吧?
氣泡幽幽上浮。
冬天的大澤水冷,但蛙王把赤火鳥的皮毛鋪到旁邊,反倒有幾分溫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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