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殘餘小半個頭顱的盤峒曲臂前伸,骨茬戳地,血液汩汩滾出,化成一隻只血蛛蠱蟲,妄圖託舉他爬出洞穴,一隻五趾大腳暴力踩下,完全壓沒頭顱,岩石崩裂飛濺。
疾馳中的百足猛地一顫,胸膛劇烈起伏,不敢向前,他看到了沖天的煞氣,和感知中緩緩消失的氣機,瞳孔放大。
“譁……”
大雨沖刷,地下河流漫出岩層縫隙。
天上地下,將一個個坑洞填平,變作大湖,漣漪點點。
崩,崩山了……
百足心中驚懼戰慄,後退三步,手足無措,死死盯住場中央的血猿、崇王和更遠處的南海王,強烈的荒誕感滋生心頭。
怎麼可能?
盤峒、他認識的盤峒,大覡,就這樣死了?
快。
太快。
詭異冒出的“河中石”,瞬息長成的武聖,死而復生的……白猿?
北庭長城之上,狼主目視遠方,食指顫動。
他不知道突然冒出的河中石是誰,整件事太詭異。
狩虎入臻象閉關,短則半月,長則一月,武聖較之臻象,只長不短,即便叩開天關,至少半月之內,亦與武聖天差地別,一月之後方有較量可能。
然化身爲“河中礁石”,只在天關叩開之剎那,故而即便有人臨陣突破,也絕不可能和另一武聖夾擊!
尤其那突然出現的夭龍,不僅僅是初入,至少有五至六階,纔有可能和崇王配合,快速拿下南疆盤峒大覡。
大順隱藏了“河中石”?
他們何時掌握了這般威懾天下的恐怖手段?
真是如此,對北庭和南疆,全是一件無比糟糕的事,必須儘快派遣使者聯絡,結爲同盟。
此外。
“蛟龍怎麼會動?”
感知到從江淮中心挪動到入海口的蛟龍,狼主心中怪誕更甚,天下夭龍有數,蛟龍更是其中異類。
難不成……
大雨滂沱,天地幽藍。
崇王捂住小腹,胸膛劇烈起伏,擦去嘴角血跡,整個人渾渾噩噩,不斷吞嚥唾沫,胸腔更有一根肋骨戳出。
血猿大口喘息,身上猩紅長毛伴隨雨水沖刷,重變回白毛,腳下踩踏着盤峒的屍體,伸出食指,遙指百足。
犬牙齜開,牙牀猩紅。
“哈哈哈!”
崇王咳嗽兩聲,也忍不住笑。
枝形閃電在雲層裏閃滅,耳邊轟然爆響,照亮地上人影。
白光之中,百足、南海身影停滯,他們先後趕至,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其後枯骨、興晉離得更遠,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臨江之上,一道接一道的身影閃現,沐浴大雨,憑虛而立,注目而下。
安王、靖江王、池王……
心燈、十方、玄牝……
盡是夭龍!
天地氣機愈發濃厚,無形的波紋扭曲紋理,一座又一座高山擠在這小小的天地之間,隔相對望,變成兩座橫斷山脈。
胥海桃、孟熠、籍炎宇仰頭仰得脖子發酸。
本以爲一天尋常,沒人料到會變成如今模樣。
“無關緊要……”胥海桃默唸兩句,終於明白梁渠爲何說無關緊要,在今天這件事面前,一個南疆臻象的投账闶颤N呢,燒餅上點綴的幾粒芝麻。
漩渦卷沫。
武聖、大覡越聚越多。
直面那金目雪牙,驚懼之餘,更多慎重。
白猿沒死?
死而復生,消弭“河中石”……兩件驚天之舉竟然能匯聚到一妖身上,又或者……二者本就是一件事?
蛟龍又站在哪邊,年中吞噬白猿,是故意爲之,還是誤打誤撞?
“嗤。”
白猿鼻孔噴氣,將雨水呼散成煙霧。
疲憊湧上心頭,又被枯木逢春抵消,白猿仰頭,綠光盪漾,體內的生機和活力越來越昂揚,天蠶繭的幫助下,一萬兩千餘倍的氣海,不僅完全恢復,更是不斷向外拓展,膨脹!
盤峒身隕,戰局詭異停滯。
情況不明,無人妄動,哪怕南疆大覡看出白猿狀態不對。
自大順流金海之後,已經有幾十年不曾有夭龍在大勢爭鬥中隕落。今日南疆大覡之死,讓所有人兔死狐悲。
轟隆隆!
白猿抬頭,驚覺另一股氣機自遠處緩緩趕來,遙遙觀望,隔着山霧,兩隻瞳孔暗黃,迥異於白猿的熔金,蛟龍的太陽金,其身軀極其魁梧,甚至比蛟龍更加強壯,渾身鱗片土地色,與其說做水神,分明更像個山神!
南疆僞龍!
視野交錯再分開,白猿金目環顧九天,南疆大覡,大順武聖……更遠沒來的北庭,海上諸國,真是羣賢畢至。
然而,這股默契的平靜很快被一龍打斷。
所有人目光往北,又低頭看向中央白猿。
“呼!”
白猿屏住氣息。
動了。
江淮入海口,蛟龍躍至東海,以一個極快的穿梭速度,閃爍南下!
倘若說旁人是直線,那蛟龍就是一條黑點造就的虛線,幾乎一息之間,蛟龍儼然跨越路程三分之一,從江淮到南疆,比本在南疆的百足更快。
南疆、大順嚴陣以待。
是敵是友?是好是壞?是穩是亂?
恰來試探,能否從蛟龍行動中,看出白猿一二分蹊蹺!。
“好有耐性。”
白猿收斂犬牙,抿住牙牀,先往北看,再往南看,彷彿成爲所有武聖、大覡的中心,又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抓起盤峒屍首,跳入臨江。
百足暴喝:“封天鎖地,攔住它!”
天地波紋一閃,甚至不用天地封鎖,如此多的武聖匯聚方寸之間,僅憑各自“本”的蔓延影響,就足以讓梁渠無法穿梭,它向東跑,臨江奔流,化無數小手,將白猿託舉。
“它要入海!”
“斷江!”
“山神!”
神通橫飛,罡風漫卷。
大覡、武聖齊齊碰撞,阻礙普通人的天塹山脈、河流,在武聖手中宛如孩童手中泥巴,白猿疾馳到一半,被迫衝出斷裂河道,踏着虛空,繼續向東。
然就在所有人準備繼續阻攔,蛟龍行至半途的瞬間,江淮大澤、東海、彭澤,三個地方,四位妖王,齊齊挪動,同樣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橫飛而來,甚至軌跡相同,先後匯聚到東海,筆直南下!
“什麼!?”
南疆、大順、北庭俱驚。
蛟龍是爲白猿,其它妖王是爲誰?又是來幫誰?
蛟龍身形略頓,繼續向南!
信息太少,百足卻從蛟龍的停頓中察覺一二:“繼續!”
“爾敢!”
狂風呼嘯,陰雲漫天。
山脈相撞。
有大順武聖的幫助阻攔,白猿儼然衝破南疆封鎖。
此時,蛟龍已至南海,不足兩萬裏。
“阿肥!”
肥鯰魚探出腦袋,吞下盤峒屍骨,縮回【渦宮】。
蛟龍迫近至八千里。
梁渠幾乎能看到它的金目。
【水行千里】!
譁!
水流湧入空處,捲住空氣。
蛟龍撞散銀色氣泡,繼續追擊。
但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情況中,白猿不往大順,更不去海洋,它調轉方向,直衝南疆。
“蛙公!!!”
渦宮之內。
老蛤蟆猛拽肥鯰魚長鬚。
“左!”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鷹化爲鳩(求月票,二合一)
“鐺鐺鐺……”
鐘聲急促綿密,混雜閃電轟鳴天地,一個接一個銅鐘震盪,把警報聲送到青紋谷的每個角落。
谷中二十七寨多有驚譁,衣衫不整者倉促出房,詢問何事。
嘈雜喝罵聲不絕於耳。
黎香寒神色陡變,吹響口哨。
屋內大大小小的老鼠收到命令,跳動飛躥,把蛇蟲趕入罐中,咬住繩索交錯跳躍,捆綁好蟲室內的琳琅蟲罐,丟上小車。
一隻黃老鼠飛身一腳,踢開房門插銷,另兩隻黑老鼠上下扒拉,最後一隻白老鼠蹲在門銷上,抬爪招呼侍衛進來拖車。
“咔咔咔。”阿威張合口器。
“那是避難銅鈴……”黎香寒語速飛快,手上動作不停,將自己最寶貴的衣服、丹藥、玩意塞入犀皮小箱,“避難銅鈴一響,證明寨子裏馬上有大事發生。
所有族人都要按規矩,入有儀軌的山洞避難,不過咱們不用擔心,都是未雨綢繆,擔心會有意外傷亡,谷裏有老祖宗坐鎮,不會有危險,說不定都沒事,你跟緊我就好。”
黎香寒嘴上安慰阿威,心裏震盪,難以想象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莫非前線出了問題?可青紋谷在南疆中央腹地,孟熠再廢物,前線再怎麼潰敗退縮,怎麼可能讓大順一路推到這裏來?
更別說梁渠降臨前線之前,一直是他們南疆佔優,那大順興義侯就那麼厲害?
“聖女,東西收拾好了沒有?老族長催促,不要緊的就先放着,蠱蟲留母蠱就好,趕快跟我避難去吧。”黃叔立到門口,渾身淋透,雨水順着蓑衣折出的棕葉毛噠噠滴落。
“黃叔,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黎香寒背上兩個皮箱,阿威落到皮箱上,一人一蟲跟在推車侍衛身後,走上山間懸空棧道,匯入人潮,“平白無故,怎麼到了要避難的地步?”
黃叔摘下斗笠,舉給黎香寒擋雨。
“盤峒大覡前線陣亡,臨江匯聚夭龍不下十數,另有兩尊妖王脫離,追逃南疆腹地,老祖宗說,有可能到咱們青紋谷來。”
“什麼!?”
閃電切開了半邊天空,被瞬間照亮的山林間,黎香寒被人潮推搡着向前,侍衛粗暴地擠開前路,讓聖女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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