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此乃兵家大忌!
戰局依舊變成夭龍兌子,敵我優勢完全沒有根本變化,反而會爲敵方勝利增添更多豐收。
甚至於……
百足大覡能停這雨麼?
妊燁抬頭。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烏雲散而復攏。
一人之力,左右戰局……
“午時了,你去歇息,我來防備。”
人影一閃。
臧韻舟從營地中躍出,點水而行,與妊燁同立礁石。
妊燁點點頭。
大雨瓢潑乃疲敵、弱敵之策,他們不知大順何時動手,明知要來卻不做防備,絕非明智之舉。
尋常宗師僅憑洞開玄光,難以感知到天人合一的梁渠,屍煞妊澤就是這麼沒的命,除去儀軌、黑蟬之外,每日又有天人合一強者親自戒備,正午換崗,確保營地不會被偷襲。
妊燁遞交大覡玉牌,二人身形交錯。
突然。
妊燁頓住腳步,猛地回頭。
雨幕傾瀉,紅河洶湧,能見度極差,數十丈外白茫茫一片。
妊燁、臧韻舟心臟不約而同地漏上一拍,血湧而至,瞳孔戰慄,二人背靠住背,快速環顧,未曾發覺任何異常。
不。
不對。
心血來潮,威脅在哪?還沒來?
啪!
水花濺上脖頸,微微發涼,滋生寒氣一路侵蝕到骨髓。
這滴水花不是從天上來,是從側面濺來,可自己身側根本沒有任何樹木、任何礁石會阻擋雨滴,改變它們的濺射軌跡。
敵人在身後。
妊燁瞳孔擴張,戰慄的眼球急劇斜下。
餘光之中,“人影”斜立後方,雨水打出一圈模糊輪廓,全身似被什麼包裹,漩渦旋轉,幾乎完美的反射出環境光影,隱身其中。
“敵襲!”
臧韻舟比妊燁更先看到,出聲暴喝,然而沒有聲音傳出方圓,半透明的水膜劇烈擴張,取代天地,將二人囊括在方寸之間,消去一切雜音。
水膜擴張的一瞬,像是氤氳彩光的肥皂泡破裂,本模糊的人影頃刻清晰。
不,不是肥皂泡破裂,是肥皂泡把他們囊括在內!限制在內!
赤紅金目兩點。
暴力烙印識海之中。
銀甲將斜持長槍,張放透明水膜,距離貼至一丈!
“譁……”
大雨茫茫,淹沒營地。
巡邏軍士靴子拔出泥漿,抬頭望遠,發現本該交接回來的黑水毒妊燁忽然立在礁石之上不動,似在同紅水毒臧韻舟悄聲談論着什麼,二人站在雨中一動不動,都有幾分模糊。
應當無事。
他想。
什麼時候?
被水膜包裹,妊燁、臧韻舟頭皮發麻,未待捏碎大覡玉牌。
金目一閃,銀甲將箕張五指,手腕擰轉,握住方圓天地。
一拳撲面!
心臟在胸膛裏狂跳,拳影在視野中由小及大,覆蓋全部視野。
二人思緒蕪雜,竭力後仰。
他們想要躲,偏躲不掉。
拳心所握,天地都被攥住,讓人動彈不得,五指僵硬,手中玉牌都無法捏碎,拳骨聳如山嶽!風如刮骨鋼針!
譁!
瞳孔顫出殘影。
周天光景陡變,是烏雲漫布的漆黑大澤,潮氣撲鼻!
不再是大雨滂沱,不再是酷暑烈陽。
是海。
浸透人血與腐殖、不知天上地下的海。
無窮水壓捏擠寸血寸肉,妊燁、臧韻舟好似一塊揉好的白麪,擀麪杖從腳趾到頭皮,隔開軀殼,壓迫到靈魂之上,最後從喉嚨口碾出一口鐵鏽味的血。
鐵鏽味,凡人的血。
低頭。
黝黑的手,粗麻的布衣,搖晃的舢板,左手一把斷裂的魚叉,破爛的船網絞在右手指頭上,麻線勒得充血腫脹。
漁夫?
我何時當過漁夫?
譁!
一切光景變化回來,視野中仍是那個拳頭,在一聲響徹天地的爆鳴中,滾滾拳印,赫然打出!
轟!
雷出山中,天傾地陷。
山嶽自天邊倒來!
拳!
拳就是拳!
“啊!”
“梁渠!!!”
二人心火齊齊暴漲,脫身幻覺,千倍和八百倍氣海同時沸騰,斷開掌心玉牌。
光芒暴濺。
無數紅蟻、黑水傾巢而出,撲擊阻擋,梁渠身上小令、玉牌全碎,層層疊加,硬抗住二人玉牌攻勢,繼續推手。
紅蟻、黑水層層爆開,落到肌膚之上,腐蝕出點點青煙。
“譁。”
妊燁大半身軀陡然潰散,變成無形黑水,浪潮扭曲騰空,意圖避開拳鋒,方寸之間卻有無形阻力,逼迫他消耗數十倍氣海掙脫轉身。首當其衝的臧韻舟面色灰暗,恰千鈞一髮,營地大陣之中,一抹流光浩浩奔流,衝入他身。
武聖儀軌!
臧韻舟灰暗面色迅速回暖。
然而,流光投到紅河之上,渾身力量尚未暴漲,又如潮水般散去,臧韻舟心有所感,顧不得眼前拳風,驚恐抬頭。
天際蒼穹。
縹緲水霧貼沿住手掌每一條紋線流走。
大手掌心肉隆起圓滿,色赤紅,猶如兜羅綿;掌紋現一千輻輪寶之相,紋路分明,輞、轂等悉皆圓滿;其每一根指間都有網縵,猶如雁王的蹼,顏色金黃,紋路如綾羅。
大日如來!
臧韻舟瞳孔放大。
噗!
胸膛被暴力貫穿,森森白骨戳出後背,直逼妊燁面門。
斜持長槍的梁渠輕盈一側,周遊六虛,天關地軸,偏開侵蝕黑水,從胸膛中掏出心臟,粗暴捏碎,反手抓住臧韻舟小臂,捏斷臂骨,拽住其人,倒甩北岸。
氣浪炸開。
身前阻擋消失,煞氣徑直撲面,妊燁後頸汗毛根根豎立,宛若刺出的鋼針般卡住頸椎,直面殺子仇人,他竟下意識後退一步,失重踏空,墜入紅河。
沒有在妊燁身上逗留,金目轉而向後,在所有人察覺氣機、而零星有人望見大日如來,皆未來得及逃竄的剎那。
啪!
水膜破裂。
紅河之上收回渦神甲。
光影不復扭曲。
岸上軍士目光從天際佛手的震撼中,回落到洶湧紅河之上,生出困惑。
似乎僅僅目光向上交錯的剎那,世界被刪除了一瞬,中間發生了他所不知的爭鬥過程。
原本礁石上一動不動傾聽的臧韻舟面色灰敗,騰飛半空,周身有一層水膜回縮,像肥皂泡裏的小蟲。
礁石上交談的妊燁驚恐不定,仰天跌落,後背觸及紅河。
震撼目光被迫從兩位大人身上收走,因爲軍士望見一雙更醒目的赤金瞳,璀璨如熔金,將他的注意力粗暴奪走,乃至忽略了金目主人的動作。
嗡~
猿影浮現,仙島臨空,蜃氣,龍虎氣交錯纏繞上槍鋒。
一抹烏光閃亮。
天地失聲。
潮、風、蟬,消失不見。
一切閃作黑白二色。
扭曲、跳躍的線條充斥天地。
有形之物,無形之物,全似脆弱的線條畫,槍刃所過之處,線條斷裂,像是回彈的皮筋收縮,抖動,連帶着所有細線一齊跳躍、扭曲、崩潰!
“吱~”
水坑內,最後一點氣泡幽幽冒出。
黑蟬從水中爬出,踏上陸地,掙扎行到軍士腳邊,未待節肢觸碰。
南疆營地暴起一束天光,未待擴散至全營,北岸同樣射出一支利箭,震碎天光,二者同時湮滅,以一換一。
氣息相近。
第三儀軌!
偌大南疆營地,再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二百三十一。
金目橫掃。
默數斑斕。
譁!
天地一冷。
徜徉氣海闔然一空。
南岸色彩斑斕最爲濃郁的中心之地。
密林之中,大帳之下,天地迸裂,峽谷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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