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甲壳蚁
“得嘞,正好!師父、大師、越王,小石頭說賀詞,您們覺得如何。”
“善!”
“大好!”
“可!”
梁渠大手一揮:“聽到沒有,小石頭,師伯讓你來說賀詞!”
“我?”
溫石韻驟擔重任,眉頭疊起來,苦思冥想,憋上半天,眸光一亮。
“萬象更新,日進有功!新歲啓程,志在青雲!”
“好!”
桌上頓響歡呼。
“好文采,我觀小石頭武有夭龍之姿!文有狀元之才!”徐子帥手持玉杯,“來來來,舉杯!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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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更新,日進有功!新歲啓程,志在青雲!”
“嘭!”
小矮桌上。
毛茸茸的爪子伸出一片,大河狸同獺獺開、疤臉碰杯,小江獺爲爭奪魚肉,大打出爪。
小蜃龍捲住酒爵,感受舌尖上炸開的氣泡,酡紅着臉,打一個大大酒嗝。
“哈哈哈,呃,我爲妖王,鎮壓一切敵!肥仔!給我捶捶背!小刺蝟!算了,殺!啊!娥英姐!別搶我的酒杯!”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瀚臺府。
同一年同一節同樣的喜慶,唯一不同,瀚臺府城中央,豎立起兩個三丈講經臺。
一個講經臺是爲講經,啓迪猩瑑蓚講經臺,是爲辯經,法義之爭!
懷空靜靜撥動手中念珠,仰頭看臺許久,直至頭頂星月光輝,獨自離去,等候明日一早,大年初一的辯經法會。
“貝瑪敦珠上師!那個小和尚走了!”
“哼,敢同師父辯經,中原來的小沙彌,自以爲得個佛子稱號,便目中無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師父,挫一挫他的銳氣!”
“讓他賭上性命!”
房間內,腥双@知懷空離去,反應不一。
他們皆是追隨桑傑,即貝瑪敦珠·央金卻吉仁波切的弟子,本以爲來瀚臺,不會有什麼波瀾,誰知竟會有中原人不知所謂地提出辯經!
貝瑪敦珠·央金卻吉仁波切何等威望,反觀對方,佛子,哈哈,佛陀親來且認三分,佛子?這是一種侮辱!對貝瑪敦珠·央金卻吉仁波切修爲的侮辱!
“靜!”
場內瞬靜。
桑傑端坐蒲團中央,聲音帶着一種磐石般的力量。
“嗔怒,是遮蔽智慧的雲霧,爭勝之心,是修行路上的歧途。你們所言‘銳氣’,是年少者的‘我執’與‘法執’糾纏。
用忿怒和詛咒去回應挑戰,即將對手置於我等之上的表現,是對自身法流的極大不信任。”
械茏有呃⒌皖^。
桑傑閉上雙目,寵辱不驚。
“準備吧,讓法理清晰顯現,勝過一切言語爭鋒。”
……
“大師,幹他!”
清晨,梁渠撥開龍娥英的小臂和大腿,撩開青絲,埋頭親吻一口嘴角,打理乾淨牀鋪,抓上白玉冠,匆匆起牀,讓龍瑤、龍璃回家,喊張大娘來做些鱔絲面,自個來冰屋中尋老和尚。
老和尚單手作邀。
梁渠心領神會。
且讓他問!
瞧瞧!
多麼自信!多麼大方!
什麼是武聖氣度,什麼是羅漢氣象?
辯經辯經,肯定是誰先提問誰佔據上風,一個不慎便落入下風。莫瞧全程好似口舌之爭,但辯經辯的是自身的道!脣槍舌劍,比之真刀真槍上馬兇險,絲毫不讓!
懷空,衝!
……
瀚臺府。
寒風朔朔,人頭攢動。
高臺之下,內圈權貴,外圈百姓,黑壓壓一片,大街小巷擠滿,何止十萬人。
高臺三丈,桑傑、懷空相對而坐。
高臺之下,各有白家安排的“傳聲筒”。
世上不乏蠱惑人心的聲波武技,故而一如科舉後,專人謄抄,防止字跡和標記舞弊,傳聲之事,亦要由第三方來操辦,偌大瀚臺府,憑資歷、憑實力,白家當仁不讓!
順帶還能把懷空的官話,翻譯成大家能聽懂的雪山語。
“啪嗒!”
長香灼斷棉繩,銅球落地。
阿威按演練好的“密碼錶”,張合口器,傳遞訊息,懷空結跏趺坐高臺之上,雙手合十一禮,其後切出單手作邀。
譁!
一片譁然!
狂妄!
無比狂妄!
白家族長,瀚臺知府白明哲眉心一跳,這懸空寺來的懷空小師傅,如此自信?讓一位上師開宗立宗,打先手?
桑傑的追隨者無法遏制怒火,睜大雙目,死死瞪住懷空。
百姓更是竊竊私語,其中有人受過懷空藥師佛之恩惠,但一兩次的施救,怎麼比得上蓮花宗經年累月的浸染?
宗脈上師啊!
所有人情緒出現波動,唯獨桑傑,對坐高臺,波瀾不驚。
當仁,不讓於師。
桑傑雙手合十,語調清晰。
“頂禮尊師!今論諸法實相,敢問大師:若謂‘萬法皆空’,此‘空’爲何物?是斷滅無有之頑空耶?抑或是離四句、絕百非之不墮有無之真空耶?若言斷滅空,則因果、緣起悉皆壞滅,修行證悟即成虛妄。此豈合聖教量耶?”
阿威傳懷空困難,傳天神簡單。
精神鏈接一瞬便至。
“囇Y咕嚕,講的什麼玩意?”梁渠一句聽不懂,沒有“字幕”,甚至不太確定什麼字,幸好他戴了二十歲時,聖皇送的白玉冠,有增強記憶之能,掐着語調,將原話複述。
老和尚不假思索:“善哉!仁波切執‘空’名相,已入戲論。空非一物,亦非一法可執。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說空說有,俱是閒言語。不識本心,學法無益。仁波切,汝所執着之‘空性妙理’,可曾親見?”
懷空話罷。
桑傑嘴角勾勒,此言正落入他的因明邏輯!趁勢反駁。
“尊師此言差矣!未識空理,焉能破執?以因明三支爲量,其立宗:‘了達諸法緣起性空,方爲正見之根本’。其因:‘諸法依因待緣而生,無有獨立……未見此理,則修行猶如‘蒸沙作飯’,雖勞萬劫,終不成飯!大師以爲如何?”
好!
太妙了。
桑傑弟子們聽完幾乎要喝彩,再看懷空,無不露出自信微笑。
自家師父三十五歲,在甘丹寺辯經場,連破十三重因明邏輯,用‘空性雙摺碚撜鄯^格魯派大師!
本以爲什麼懸空寺佛子,能撐上片刻,現在看來,要不了幾個回合,便要跌下高臺了!
哼!
不自量力!
“咔。”
龍瑤、龍璃悄悄推門,放下托盤。
托盤裏頭兩個大海碗,一個鮮紅的辣油,炸過的鱔魚絲,混着銀白細面,點綴蔥花,一個有水燙青菜,混點蘑菇。
“長老,鱔絲面,大師,素面!”
“噓,等會喫,這邊忙着呢,先給別人。”
梁渠揮揮手,擔心自己喫麪會影響老和尚的思考狀態,豈料老和尚自己抄起筷子,拿起碗來大口咥面。
嘶!
雖然不是面對面,但大師,是你在辯經啊!
懂了!
貝瑪敦珠·央金卻吉仁波切。
你沒實力啊!
連讓羅漢專注辯經都做不到嗎?
梁渠立馬改口,叫住龍瑤、龍璃:“不懂禮貌,給大師也換上鱔絲面!”
“啊?”
龍瑤、龍璃一愣,大師突破前喫肉,明見心性,突破後還喫肉?
“快去,這叫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老和尚品味兩句,眼前一亮:“你果真有大慧根!”
“咳咳。”梁渠不太好意思,端起碗來掩面,大家一塊咥面。
房間內稀里嘩啦,響成一片。
早飯就得喫麪!
“欸,對了,大師,還沒回對面呢。”
麪條太香,差點忘正事!
老和尚頭也不抬:“好個‘蒸沙作飯’之喻!然仁波切執着於‘空見’,不亦如執着實有?當知‘說似一物即不中’!
汝以因明析‘空’,層層推演,無非思維心識之作用。思維心識,猶如猿猴攀緣不息,可曾片刻安寧?
此心安處,即是不動道場,未離心識言‘空’,‘空’已成縛!仁波切,咄!汝那個‘不思善、不思惡’時,正在何所?!
記得,最後一句措辭嚴厲些,呵斥他。”
呵斥?
“明白!狠狠呵斥!稀里嘩啦,小瑤,再來一碗!”
梁渠筷子撈出炸酥的鱔骨,咬在嘴裏嘎吱嘎吱。
念珠啪嗒啪嗒。
高臺之下。
桑傑弟子幾乎忍不住要出言嘲諷,讓久久不言的懷空滾下高臺。
阿威張合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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