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1039章

作者:甲壳蚁

  險些以爲梁渠沒收到消息,或聯絡中斷的懷空垂下心神,自動忽略最後的“小瑤,再來一碗”,挺直腰背,目光炯炯。

  “好個‘蒸沙作飯’之喻!然仁波切執着於‘空見’,不亦如執着實有?當知……”

  嗯?

  原本勝券在握的桑傑弟子神情漸變,滾動喉結。

  桑傑聽到一半,眉頭不自覺隆起。

  未完!

  末了。

  懷空輕吸一口氣,目光陡然銳利。

  “咄!汝那個‘不思善、不思惡’時,正在何所?!”

  其語平緩,其聲厲然,吐字似釘!

  落入耳中。

  霹靂驚雷!

  桑傑面色微僵,思路被一刀斬斷!

  這是……中原佛子?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易如反掌!(二合一)

  “什麼意思?”

  “不知道,聽不懂哇。”

  “我以爲上師說得對!”

  “不對,上師在思考,是中原來的小師傅佔了上風!”

  刺耳的話語。

  嘈雜喧雜豁然一靜,黑壓壓的人頭偏轉,凝視說小師傅佔據上風的黝黑中年人。

  冷風颳過,混着人擠人的頭油臭,和昨夜炮仗的硫磺味。

  “你怎麼知道?”

  黝黑中年人摸摸後腦勺,粗糙食指落向中央高臺:“小和尚不是在呵斥上師?自然是佔了上風啊,小和尚說完,上師也在思考,沒有馬上回答。”

  “放屁。”

  “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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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小和尚不懂禮數!嗓門大!你這糙漢子,不懂不要胡說!”

  “沒錯!胡說!上師不與他計較罷!有理不,有理不……”

  “有理不在聲高!”

  “對!”

  中年人張了張口,撓一撓發癢的頭皮,指甲縫裏刮點皮屑和蝨子下來,想反駁又擔心引起信恍人毆打,抿住嘴脣。

  內圈貴人們沒有在意外圈鄉民的嘈雜,他們看向桑傑的弟子們,此前僧侶目中無人,現今個個如臨大敵,儼然知曉交手答案。

  “這懸空寺佛子……好生厲害!”

  白明哲側目一眼黝黑糙漢,暗暗驚訝。

  兩人年齡閱歷差出數倍,境界更弗如遠矣,在瀚臺名不見經傳,不僅讓對方先手開宗立宗,更能三兩輪內讓對方陷入沉吟!

  懷空執無畏印,無喜無悲。

  ……

  “稀里嘩啦。”

  冰晶小屋,第二碗銀絲面下肚,梁渠撈乾淨青菜,咕嘟咕嘟喝一口熱乎乎的麪湯,哈出熱霧,詢問阿威怎麼沒聲了。

  “在思考,哈,兩個回合就不行!什麼臭魚爛蝦,阿威,告訴懷空,就是要氣勢上狠狠壓制,越囂張越好!”

  梁渠空夾筷子,精神奕奕。

  什麼叫實力?

  喫着麪條喝着茶,就把對面上師輕鬆壓制!

  瀚臺百姓位處邊疆,天寒地凍,環境樸素,識字率比中原低得多,會寫會讀自己名字,已然頂頂厲害的“大文豪”,他們信教信的是什麼?是佛經典籍?是經文法義?是思辨哲學?

  是故事!

  是好處!

  誰家故事編得真,編得貼切,編的栩栩如生,給予百姓更爲精神慰藉和依託,誰便能成爲人人推崇,人人敬仰的上教!

  這也是爲何蓮花宗的影響難以改變,因爲故事一樣需要因地制宜,縱觀天南海北,各地信仰傳說皆有地方色彩,究其根因,氣候、地理、作物生長俱能作解,強行換一個信仰,只會水土不服,甚至被地方吸收,取長補短,經義愈發無懈可擊。

  懷空和桑傑,一統“了達諸法緣起性空,方爲正見之根本”,“空性妙理”的辯論,瀚臺府的老百姓聽得懂麼?

  他們聽不懂!

  莫說百姓,梁渠這半個佛門弟子作爲中轉站,他都聽不懂。

  既然不懂,爲何要辯?

  答案:優越感!

  倘若平日生活仔細觀察,三歲稚童吵架,多會拿自己父母親人做文章。

  你的父親能喫一頭豬,我的父親能喫一頭牛!

  成年當個莊稼漢,看似成熟,彼此信仰碰撞,說辭換湯不換藥。

  你的神能抗一座山,我的神能抗十座山,且每座山上又有十萬大山,十萬大山上有十萬棵樹,每片樹葉都是一個世界,神力無窮。

  正兒八經的教義大師呢?

  他們學識出校苓^良好教育和薰陶,眼界開闊,有自己的思維體系,當然不會空口亂吹,胡吹,與稚童一般,徒惹人笑,而是基於閱歷生活之上,結合經義衍生出的思辨哲學,來駁斥擊垮對方。

  故而懂不懂從來不重要,更不是重點,要的是辯經這個氛圍!

  誰輸誰贏。

  誰輸得難看尷尬,誰贏得漂亮乾淨。

  百姓看得懂這個。

  當心中的優越感被擊潰,自然而然會嚮往更“優越”的存在!

  此即“話語權”!

  ……

  桑傑驚愕卻不慌亂,撥動手中念珠,認真思考。

  大順興義侯大鬧瀚臺府,撲殺冰晶菩提寺之上師不止,且去月泉寺將之付之一炬,可憐焦土,事後更以奇絕偉力,神通祕術,當邪嶙咚聝群V脈,驚殺世人。

  簡直無法無天!

  極大動搖蓮花宗於瀚臺府內根基,顏面大失。

  去年各大家族慣例前來供奉,明裏暗裏皆是少交一些酥油錢。

  興義侯如日中天,更有搬山之能,戰力非凡,還有朝廷作保,原本蓮花宗不想蹚渾水,喫個啞巴虧,可此情此景,已經不單單是小寺毀滅,想置身事外顯然不行。

  思來想去,最後派出理論紮實、天賦異稟的桑傑來瀚臺辯經,另辦兩場水陸法會,好將缺失的酥油錢補充回來。

  前五十年,桑傑經歷辯經無數,類似暫落下風的情況並非沒有,只是近五十年來,罕有對手。

  懸空寺。

  名不虛傳!

  對中原佛子水平驚詫之餘,桑傑整理好思路,迅速調整策略,微微躬身。

  “尊師之問,如棒喝,意在破執。然,不思善不思惡之際,非是昏沉頑空。中觀應成見地雲:即名言緣起之當下,直見其自性本空!此非斷滅,亦非凡情所計之實有。

  所謂‘見空’者,乃以勝義慧觀照緣起假有之當下,洞徹其無實自性。此“見”,非眼所見,非心所思,乃離一切戲論之現證。

  敢問大師,若離此慧觀,禪門所證,豈非成了無記空?”

  第二回合!

  桑傑弟子們精神一振。

  漂亮!

  不愧是貝瑪敦珠師父,輕易便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解答如此難纏問題之餘,將疑問拋了回去!

  真是厲害!

  再看對面,懷空依舊執無畏印,不急作答。

  弟子們嚴肅嚴峻,如臨大敵的面容,重新變得得意洋洋。

  “此人定是技窮!”

  “三板斧罷!適才倒是讓他唬住!”

  “師弟繞到背後,定能見一身冷汗!適才師父應當喝問他的。”

  百姓見弟子囂張,一樣神采飛揚,自信滿滿。

  與有榮焉。

  更有人用鄙夷的目光,去看最初的中年漢子,證明自己纔是對的。

  高臺下的白明哲不無納悶。

  “桑傑上師實力非凡,氣度沉穩。帶出來的弟子,怎全是些草包?”

  這羣蓮花宗弟子,心中有點什麼想法,全寫在臉上,生怕看臺下的普通人,瞧不清楚辯經形勢一樣。

  “大師,咋回?”

  收到阿威傳訊,梁渠立即轉述老和尚,尋找答案。

  老和尚端起茶盞,託在手中,平靜言。

  “仁波切深得中觀精要。禪者亦不離此旨!然‘空’之一字,祖師恐人着在空相,故云:‘莫謂無心便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莫從他覓!仁波切,試看庭前柏樹子,是空耶?是有耶。”

  這次桑傑回答的很快。

  梁渠都沒來得及喫完第三碗麪。

  “柏樹子依因緣聚合:土、水、種、時、空等,缺一不成。故於世俗諦中,顯現爲‘有’,可名、可用、可做樹看……

  學人恐落於唤y顢頇之見,誤認昏昧無知爲空性!”

  譯罷。

  “啪。”

  老和尚合上茶蓋,茶盞頓桌。

  “好一個‘唤y顢頇’!此諣懚U病。真禪者,並非無知無覺。恰恰是:‘終日喫飯,不曾咬着一粒米;終日穿衣,未曾掛着一縷絲’。‘空’非無知,‘有’非實執……

  仁波切,汝欲解空,空自解耶?解它作甚?!”

  梁渠搓搓手:“大師,是要呵斥他麼?”

  “不,問問懷空,他身前是不是有個茶杯?拿起來,砸他的頭。”

  “啊?”梁渠傳話到一半,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大師?”

  “一般辯經,應當皆會準備茶水自用,你且問懷空,是不是有茶盞,拿起來,砸他的頭。”

  “哦哦。”

  ……

  懷空低眉。

  煙霧繚繞,滾水中茶葉舒展,茶湯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