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九天命
“諶兒,你是我親外甥,我是絕不會叫你受委屈的。你這門婚事,是你母親在世時候定下的,豈容那妮子反抗?你儘管放心好了,我必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她就算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沈珍此時走上前,拉住了張諶的手,輕聲溫言軟語道:“我之所以說拖延個三年五載,絕非你二孃說的一女配二夫,而是想着你和沈鈴接觸一番,培養一番感情,你們互相熟悉瞭解一下。有個三年五載的緩衝期,我會盡量創造你和沈鈴單獨接觸的機會,到時候你們自然而然可以成就好事。三五年後就算那丫頭依舊抗拒,但有了這段時間的接觸,她也不會太過於抗拒。”
“你是我的親外甥,和我親生兒子無差別,你莫要多想,只管在這裏安心住着,等候時機到了就完婚。”沈珍聲音中滿是懇切。
聽聞沈珍的話,張諶心中知曉,此中必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變故,但沈珍畢竟是長輩,如今這般低姿態來懇求自己,他也無法說出強硬的話語。就見張諶好似當真是一個少年郎般,眼圈紅潤露出感動之色:“舅父,我謝謝您,我謝謝你全家。”
這話沈珍聽着有些怪,但卻也挑不出理來。
“好孩子,以後就在府中好生的住着吧!咱家絕不會虧待你的。”沈珍拍着張諶肩膀開口安撫。
正說着話的時候,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響,就見一道人影迅速快速衝了進來,正是沈府大管家賴總管,就見其進入屋子內對着老太君等人躬身一禮:“老奴拜見老太太,見過諸位當家老爺。”
“什麼事?”沈珍鬆開了張諶的手,開口詢問了句。
“回稟大老爺,金陵府的差役來了,說咱們府中藏匿着朝廷的欽犯……”賴昌榮一邊說着,一雙眼睛看向張諶,眼神中露出一抹你懂的意思。
沈珍聞言頓時面色嚴肅了下來,整張人臉上陰沉如水,開口呵斥一聲:“我沈家乃金陵望族,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怎麼會窩藏朝廷的欽犯呢?將差役給我擋回去!”
賴昌榮滿臉苦澀的看着沈珍,又瞅了瞅張諶:“大老爺,那些官差得了金陵府文書,似乎是衝着這位少爺來的……”
“我說的話你沒有聽見嗎?我沈家清清白白,沒有任何欽犯窩藏!”
沈珍語氣加重,又重複敘述了一遍。
那賴昌榮聞言苦笑一聲,只能轉身退了下去。
沈珍看着張諶,張諶輕輕一嘆:“是我給沈家添麻煩了。”
“你這孩子說得什麼話,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見外的話?我當年無法庇佑你父母,難道還無法庇佑你嗎?北地混亂,誰知道你真身在哪裏?只要你自己不承認你是張諶,不承認你是朝廷的欽犯,我必定保你平安。至於說你身份的問題,你現在的名字卻不能用了,明日我替你辦一個假的身份,你只管安心在金陵住下,有我沈家在,就無人能夠動你。”一旁的老太太開口,聲音裏充滿了霸氣,聽得張諶心中微微一暖。
“我可是朝廷流放的欽犯,萬一被朝廷知道……”張諶心中有些感慨。
聽聞張諶的話,沈珍聲音中滿是得意:“這裏是金陵!我們說你是張諶,你就是張諶。如果我們說你不是張諶,你就不是張諶。”
聽聞沈珍的話,張諶看了對方一眼,心中暗自震驚於沈家的能量。
雙方又敘述了半日的話語,然後又安排了接風宴,張諶一家人纔回到荔香園。
只是在荔香園的門前,站着兩道活色生香的人影,這二人張諶都認識,一人乃是姜楠,此時對着張諶悄悄眨眼間,還有一人乃是沈鈴。
就見沈鈴面色難看,擋在了大門前,堵住了張諶去路。
“沈小姐有什麼事嗎?”張諶看着一襲紅衣的沈鈴開口詢問了句。
“癩蛤蟆,你不要癡心妄想了,我是絕不會喜歡上你的。我也不瞞着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沈鈴聲音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呵斥。
“哦?”張諶聞言淡淡的“哦”了一聲,一雙眼睛上下打量着沈鈴。
“你‘哦’一聲是什麼意思?”沈鈴怒視着張諶。
“自古以來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是能做得了自己婚約的主,也不至於跑到這裏來和我耍威風。你就死了這條心,乖乖的嫁給我吧!雖然我也不喜歡你,但是父母之命不能違背啊。”張諶陰陽怪氣的看着對方。
至於說和沈鈴結婚?
不可能的!
完全不可能!
他和沈鈴之間根本就不可能!沈鈴暗地裏裏私會男人,張諶怎麼會要這種女人呢?
但對方對自己態度不善,他也不介意用言語噁心一下對方。若是能將對方給激怒,對方說出什麼隱祕,自己也能在沈家雜亂的局勢中理出一線頭緒。
果然聽聞張諶的話後,沈鈴頓時情緒激動起來:“癩蛤蟆,你也配娶我?你以爲我那些叔叔伯伯,那些老爺真心想要將我嫁給你?你別做白日夢了,他們不過是想要你母親留下來的那件寶物罷了。他們之所以答應你的婚事,不過是想拖延時間而已,他們叫張高秋出手,嘗試着利用張家血脈破解那件寶物而已,如果成功了,到時候婚姻自然可以解除。你是張家血脈,張高秋也是張家血脈,沒道理不成功!”
說完這句話後沈鈴話語忽然一頓,意識到自己衝動之下可能說錯了話,不由得瞳孔一縮,連忙轉身就走。
一旁的姜楠對着張諶苦笑一聲:“她從小被家族寵愛,乃是沈家的掌上明珠,本性並不壞,她只是任性慣了而已,你莫要和她計較。”
姜楠說完話後,迅速向沈鈴追了過去。
看着沈鈴遠去的背影,張諶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一旁成渝道:“張諶,沈家這是想要搞事情啊。”
“我知道。”張諶道了句。
“咱們要不要先搞起來?”小豆丁露出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架勢。
張諶搖了搖頭:“不可!沈家不簡單,有十階神靈坐鎮,咱們不可胡亂出手。”
張諶一雙眼睛看向沈家後宅,在後宅虛空上方,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氣機流轉,那股氣機雖然隱晦,但卻瞞不過他的法眼,其內有十階的力量流轉,沈家掌握天下七成漕撸芏逊e出一尊十階的神靈,倒也並不叫他意外。
“先想辦法將我母親留下來的寶物線索找到,然後想辦法將其取走,到時候咱們再離開沈家也不遲。”張諶道了句。
他要先了解了解金陵的局勢,然後再做出後續斷決。
張諶不緊不慢的走回屋子,沈家越是有算計,他心中反倒越高興,到時候自己動起手來也就越不必留情。
“諶兒,沈家家大業大,乃是雄霸天下的大勢力,咱們勢單力薄,不如忍了這口氣,離開金陵另稚贰D銈兤狡桨舶驳幕钕氯ゲ抛钪匾隳赣H留給你的東西再好,也不過是身外之物而已,捨棄了又能如何?”一旁張氏眼神中滿是擔憂。
聽聞這話張諶笑了笑:“您不必擔憂,我心中自然有度量。”
沈家需要時間,難道他張諶就不需要時間了嗎?
誰知道三年五載之後,張諶又會增益至何等不可思議的地步?
“況且,就算咱們想要離開,怕也是不能了。”張諶心中暗自道了句。
聽聞沈鈴的話後,張諶心中已經意識到,沈家做了兩手打算,是絕不會放任自己離開的,萬一那張高秋沒有破解了母親留下來的禁制,到時候對方還需要自己出手。
不論如何看,沈家都沒有放任自己離開的理由。
“還真是難辦了!我該怎麼辦呢?”張諶坐在院子裏的天井中,腦子裏思索着各種思路。
首先母親留給自己的東西一定很重要,否則不會惹得沈家如此眼熱。那本來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張諶是絕不會放棄的。其次,自己現在已經進入了金陵,能不能離開可不是自己能說得算了。
時間在緩緩流逝
第二日沈詡到了,其手中還拿着一疊文書。
“見過二舅。”張諶對着沈詡行了一禮。
“這是咱們替你新辦的戶籍,這新的身份咱們已經安排妥當,絕不會有任何紕漏。”沈詡將手中文書遞過來。
張諶接過路引,低頭看了一眼,就見文書上的名字並非張諶,而是:沈諶。
自家的小弟小妹,也全部都改姓沈了。
“這回你的身份再無破綻,衙門想要找你麻煩,卻也是不能了。”沈詡笑眯眯的道。
張諶見此面露歡喜之色:“多謝舅舅,只是不知會不會給沈家帶來麻煩?”
“天下太大,藏幾個人還是不難的。”沈詡不以爲然。
又說了一會話,沈詡告辭離去,留下張諶站在院子裏看着手中的戶籍不語。
第583章 再見故人
日子似乎平靜了下來,自從那日見了老太君後,張諶一家就在荔香園安住下來。
從那日之後,張諶就再也沒有見過老太君,也沒有看到過沈家的家主沈珍。
小院內
火爐散發着灼熱之氣,將茶水煮得沸騰,張氏將茶水端起來,給對面的張諶倒滿,然後試探着開口沒頭沒腦的道了句:“你察覺到了沒有?”
“察覺到什麼?”張諶目光從茶水上挪開,看向了對面的張氏。
“你可是老太君的親外孫,可是自從那日見過老太君一面後,如今已經半個月過去了,你居然再也沒有機會看到老太君一面,這其中的意味,可是令人深思。”張氏生怕張諶年幼不知人情世故,此時開口提點:
“你身爲老太君的嫡親外孫,不遠萬里而來,不說每日召喚你過去,怎麼也該隔三差五的去一遭吧?現在別說老太君的面見不到,就連沈家老爺的面也見不到,除了那個沈詡隔三差五登門之外,整個沈府都好像將咱們給忘了一樣。”張氏看向張諶,眼神中充滿了嚴肅。“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和老太君的親兒子比起來,終究是個外人。我母親活着的時候,或許受到老太君的疼愛,乃至於被整個沈府疼愛,但畢竟是人走茶涼,老太君心中親疏遠近有別。”張諶道了句:“不需要您說,我什麼都知道。”
張氏聞言深吸一口氣,卻也不再多說。
一旁成渝坐在陽光下打坐練氣,而兩小隻在熬煉筋骨打磨周身的氣血。
就在一家人氣氛融洽的時候,就見敲門聲響,然後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大門外:“大表兄,姜楠來訪。”
此時的姜楠一襲黑色衣衫,看起來多了一種難以言述的莊嚴肅殺之氣。
“姜楠小姐,您怎麼來了?”張氏看到姜楠到來後,連忙站起身,臉上掛滿了熱情的迎上去。
“我與大表哥交情不湥貋淼情T拜訪,順便帶了一些家用物件。”在姜楠的身後小侍女米糕身上扛着兩個大包裹,愁眉苦臉的跟在後面。
張諶連忙上前將包裹接下來放在地上,然後一雙眼睛看向姜楠:“姜小姐請入座。”
“我喚你一聲表哥,你卻叫我姜小姐,忒疏遠了。”姜楠不滿的嘀咕了句。
張諶聞言連忙改口:“姜楠表妹請入座。”
“這還差不多。”姜楠聞言面帶笑容,又對着張氏行了一禮,方纔入座。
張氏退了下去,只留下張諶和姜楠坐在庭院中,張諶爲姜楠斟滿茶水:“你在沈家住的怎麼樣?”
姜楠聞言端起茶盞輕輕的喝了一口:“雖然依舊自在,但終究不如自家舒服。喫穿用度比家中好上不少,只是沒有家中的味道。”
張諶聞言沒有笑,而是開口詢問了句:“廣濟府現在怎麼樣了?”
“沒有消息。”姜楠表情有些凝重。
張諶聞言沉默了下來,此事涉及到鹽幫和沈家的爭鬥,尤其在鹽幫的背後還有漕幫,漕幫纔是大麻煩,對方是衝着沈家來的。甚至於在漕幫內,還有白蓮教、黃天道的影子。
廣濟府乃通往北地最後的碼頭,算得上是天下間最重要的碼頭之一,如果鹽幫奪下廣濟府,等同於在沈家的身上咬下了一塊超大肥肉。
姜楠的父親姜澤海,乃是沈家贅婿,屬於沈家絕對的心腹,所以才被安插在那等關鍵的位置上。
張諶聞言看了姜楠一眼,這種大勢傾軋,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去插手和更改,他甚至於早就已經預見了姜澤海的命撸慌率墙獫珊坏蒙平K,錯非姜澤海身份非同尋常,乃是大勝天子昔年親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只怕上次被消掉腦袋的就不是沈敏,而是姜澤海。
可就算如此,那些大鹽梟如果真的被逼到絕路,怕是也會對姜澤海痛下殺手。
姜楠此時喝了一口茶水道:“廣濟府乃是江南通往北地、妖族最後的水吖濣c,其關係重大,尤其我聽人說最近內陸私鹽氾濫,許多鹽販子咻斔禁}從廣濟府通過,我父親嚴打私鹽,收繳私鹽數十萬噸,不知觸動了多少人的利益,叫鹽幫損失慘重。”
聽聞姜楠的話,張諶眼神中露出一抹殺機,自己當初七日過關的時候,小豆丁遭受那羣鹽幫的悍匪截殺,自己和鹽幫可是還有一筆血債要算呢。
“不知金陵城內有沒有鹽幫的人。”張諶腦子裏閃過念頭,隨即又暗自搖頭:“金陵乃沈家大本營,怎麼會允許鹽幫的觸角伸過來?”
“對了,沈家和鹽幫怎麼回事?沈家佔據天下七成漕撸觞N會被鹽梟斬殺了嫡女的人頭?”張諶心中充滿了不解,鹽幫是怎麼敢的?
“沒有證據證明是鹽幫出手的,鹽幫背後是漕幫,漕幫得了莫名勢力支持,要和沈家打擂臺,爭奪天下河洛的控制權,所以局勢才如此複雜。”
張諶沉默了下來,然後姜楠放下茶盞,看向了張諶:“你呢?以後有什麼計劃?”
張諶沉默許久後才道:“隨波逐流吧。”
姜楠聞言一愣,正要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道聲響,就見有三個小廝提着食盒來到了庭院內,對着張諶一行人懶洋洋的道:“喫飯了!”
對方身形鬆垮,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很是沒有禮貌。
姜楠見此眉頭皺起,不過她是一個外人,卻也不好進行訓斥。而張諶也是不好訓斥對方,畢竟自己也是一個外來人。
只見那三個小廝打開盒子,露出了裏面的喫食,居然是幾個粗麪饅頭,還有兩盤炒青菜,至於說葷菜是一個沒有。
張諶看到那伙食的時候,整個人面色頓時變了,他的血傀儡奪舍了賴三,對於府中規矩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眼前伙食乃是沈家二等管事的伙食。
管事是什麼?就是僕役!
而且爾等管事上面還有一等管事,一等管事每頓飯有一個葷菜,再之上是大總管賴昌榮級別。
自己等人來到沈家,算作是沈家的客人,這伙食絕不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張諶都知道的事情,姜楠自然更清楚,就見其眉頭皺起,一雙眼睛看向那僕役:“你們幾個等等,這飯菜是不是拿錯了?”
“回稟小姐,這伙食是上面管事特意吩咐的,咱們幾個辦差的,絕不會拿錯了。”那僕役面對姜楠的詢問,連忙收起懶散的態度,恭恭敬敬的回了句。
“這是哪個管事吩咐的?簡直沒有規矩!將這伙食撤下去,換新的來。”姜楠面色難看的訓斥道。
幾個僕役你看我我看你,最終也只能無奈收拾盤子,只是就在此時門外出現了一道紅色人影:“大表姐見怪,今日府中奴才購買肉菜的時候,買的有些少了,導致今日的肉菜不夠,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咱們大表哥,叫咱們大表哥喫些素菜了。”
沈鈴聲音中充滿了得意,顯然這一切都是她在作祟。
姜楠眉頭一皺,還要再說,卻被張諶給攔住,然後就見張諶扭頭看了一眼沈鈴:“不過是一些粗糧罷了,我等在逃難的路上,草根樹皮也喫過,更何況是這粗糧窩窩頭?”
“況且還有精心烹製的青菜,倒也是難得的美食。”
張諶一邊說着拿起窩窩頭,招呼着自家小弟小妹過來喫飯。
張諶喫的輕鬆自然,絲毫不覺得粗糧難喫,而張氏等人也不是傻子,已經察覺到了是對方想要故意找事情,爲了不給張諶惹麻煩,一個個拿起窩窩頭,小口的放在嘴邊喫了起來。
“哼!以後每日都是窩窩頭和鹹菜,將青菜也撤了。咱們的大表哥既然喜歡青菜,那就叫他連青菜都沒得喫,叫他喫鹹菜吧。”沈鈴聲音中滿是嘲諷,對着姜楠道:“表姐,你和這個土鱉怎麼在一起?咱們趕緊走,免得沾染了這土鱉身上的土氣。”
一邊說着話,將姜楠扯起來,向門外走去。
姜楠面帶苦笑,滿是歉意的看了張諶一眼,然後只能隨着沈鈴向門外走去。
“他好歹也是老太太的外孫,你叫他喫奴僕的飯菜,是不是有些過了?萬一傳到老太太的耳中,豈不是要遭受責罰?”姜楠對着沈鈴勸解。
沈鈴聞言不以爲然:“誰會在乎他們?這種消息又怎麼會傳到老太君的耳朵裏?誰會多嘴?”
“他們這羣欽犯,想要賴在我沈家吸血,將我沈家置於險境,我給他喫粗糧就已經不錯了。要知道他們的身份一旦暴露出去,只怕到時候朝廷震怒,沈家也會被牽連到。”沈鈴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屑:“要是依照我的意思,直接將他們趕出去就是了,何必浪費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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