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第九天命
“鎬京張氏?”少年人把玩棋子的動作一頓,眼睛裏露出一抹好奇:“鎬京張氏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那下等客船內?此中必定有蹊蹺。不過我沈家與鎬京張家乃是老親,如今對方找上門來,卻不可不見。”
扭頭對着少女道:“今日既然是老親來了,表妹正好順路認認親。”
然後對着那李忠道:“去將他們請進來。”
不多時李忠將張氏三人請入屋子內,李忠對着張氏道:“此乃我家公子,此次船上的所有事情,皆由我家公子做主。”
張氏看到少年人,連忙起手一禮:“原來是沈家的公子哥,夫人這廂有禮了。”
沈丘看着眼前婦人蹩腳的禮儀,不由得眉頭一皺,面帶懷疑之色:“你說你是上京張氏的人?”
上京張氏規矩森嚴,就算是僕役也懂禮儀,張氏的禮儀十分蹩腳,完全不合乎規矩,不由得叫沈丘起了疑心。
張氏倒也不囉嗦,口齒伶俐的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從張諶那便宜父親被拐,到張諶想要到金陵沈家投靠,乃至於遭受暗算的事情說了一遍。
伴隨着張氏的敘說,一旁姜楠面露好奇之色,豎起八卦的耳朵靜靜傾聽,而沈丘則手中攥着棋子,面色露出陰晴不定之色。
待到張氏敘說求取丹藥後,沈丘吸了一口氣,上下打量着張氏一家三口,心中知曉此事十有八九差不了,只是這件事……
“你說你們是上京張家的人,可有憑證?”沈丘不陰不陽的詢問了句。
“我家兩個孩子俱都覺醒了張家血脈,可以操控鬼魂之力,絕對做不得假。”張氏早就想到了一切說辭。
沈丘聞言眯起眼睛,心中暗自道:“血脈之力做不得假,比任何憑證都有用,難道那倒黴蛋張諶當真是我那便宜妹夫?只是此事難辦,不說其身上的罪籍身份,就是家中的事情……小姨留下來的好處,許多人都盯上了,甚至於都已經被人給瓜分了受用不少,現在債主上門了!其中有些造化,也被我給分潤了,這丹藥我決不能給他。如果我那便宜妹夫死在這裏,那簡直再好不過,所有事情一了百了,若不然到時候回了金陵,怕又是一場風波。”
想到這裏沈丘面色陰沉下來:“你這婦人,紅口白牙就會糊弄人,我問你要憑證,你和我說血脈之力,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也!”
“你若有憑證,倒也罷了!若沒有憑證,我可是要將你趕出去了。”沈丘冷聲道。
“公子,我們雖然沒有憑證,但他們身上的血脈做不得假,您只要一驗證便知啊。”張氏聞言連忙指着兩小隻道。
“這世上血脈之力千千萬,奇奇怪怪的血脈多了去了,能力相同的血脈也數不盡數,你可知道我沈家的丹藥有多珍貴?嫡系子弟一生只有一顆,你紅口白牙一張,就想要我護命丹藥,簡直是異想天開。你們想要丹藥,等你們去京都張家驗證了身份再來開口吧!不過在沒有驗證清楚血脈之前,我也不將你們趕出去,也不遷怒你們,我會差遣人將你們送入京都張家,你們若是想要打着主意來我這裏詐騙,待血脈查驗清楚之後,可休怪我不留情面。”沈丘站起身,眼神中滿是冷酷。
他不能對張氏動手,更不能做出驅趕的動作,免得到時候事情查明真相之後,被張家給問罪,但自己拖延住時間,不犯法吧?
第564章 恩德
沈丘心中是清楚的,張諶此人必定是京都張家的子嗣無疑,身份絕對做不得假,畢竟血脈之力一驗便知。
所以他絕不會加害對方,否則日後消息傳到上京張家,到時候自己麻煩可就大了。
但他也絕不會相助對方就是了,只要自己找個合適的藉口,日後就算上京張家知道今日之事,也無法開口對自己指責。
最最關鍵的是,還是沈家內部的分歧。
如果能叫張諶死在這裏,叫眼前這個有權利繼承張家家產的倒黴孩子死在半路,所有的風波都將消泯了。
張家三兄妹,小弟張蜚乃張氏所生,自然沒有繼承自己小姨留下的財產的權利。至於說張鼉圍,一個女孩子是沒有繼承權的。
唯一有繼承權的是張諶!因爲張諶是自己小姨的嫡子,唯一留下來的血脈。
“你們想要八寶鎖心丹沒問題,但是需要到了京都張家驗證血脈,等到你們拿來張家憑證,我就將八寶鎖心丹雙手奉上。看在你們或許未來可能與我有親戚的份上,本公子就不驅趕你們了,允許你們搭隨我的船去金陵,到時候我差遣人送你們去京都驗證血脈。”沈丘說完話大袖一甩,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沈公子,我家孩兒已經肉身氣息斷絕,要不了幾日肉身就要腐爛掉,此去金陵尚且還有半年距離,更何況是京都?我家孩兒哪裏能挺那麼長時間,只怕到了京都後,骨頭渣子都爛沒了。”張氏率領兩小隻追了出去。
屋子內,只留下姜楠把玩着手中棋子,眼神中露出一抹沉思。
“小姐,您怎麼看?”此時一旁的小丫鬟提着茶壺過來,將茶壺放在桌子上,然後伸出略顯粗糙的纖纖玉指將棋盤上的棋子收起來。
小丫頭乃是姜楠的貼身丫鬟,從小玩到大,雖然是主僕,但卻好似姐妹:“我總覺得沈大爺的態度有些模糊。”
“你居然能看出來,倒是很有長進。”姜楠捻起棋子,一顆顆收入棋簍內。
“看不明白!只是覺得沈公子的性格,和往日裏不大一樣。若依照他往日裏的脾氣,早就將人打死了,哪裏會載着其去金陵。”小丫頭笑眯眯的道。
姜楠聞言點點頭:“你說得對,根據咱們這幾個月的相處來分析,今日大表哥的行事態度確實比較曖昧。”
然後抬起頭看向小丫頭:“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小丫頭呆呆的看着姜楠。
“說明對方身份是真的,只是我這位大表哥不想出手相救,想個辦法推脫罷了。”姜楠眼睛裏露出一抹智慧之光。
“啊?”小丫頭聞言一愣:“張家和沈家不是老親嗎?沈公子怎麼會袖手旁觀?”
姜楠聞言沉默不語,只是把玩着棋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不多時就聽船艙外傳來哭哭啼啼的聲響,姜楠聽着船艙外的哭聲,詢問了句:“是誰在外面哭?”
小丫頭走出門外,不多時回返:“是那個婦人攜帶兩個孩子,跪在表少爺的門前哭求表少爺開恩。”
“嗯?”姜楠聞言眉頭一皺,卻也沒說什麼,只是道了句:“我乏了,咱們歇着吧。”
如今船隻已經不斷接近南方,天氣逐漸炎熱,容易叫人犯困。
小丫頭伺候姜楠躺在牀上,姜楠在牀上翻來覆去,聽着耳畔若隱若現的哭啼聲,卻是睡不着覺。
足足過了一刻鐘後,姜楠翻身坐起,面帶不耐道:“真真是聒噪,大中午的吵的人睡不着覺,如果哭有用的話,大家遇見事情直接哭就是了,何必再費盡心思去施展手段?”
“小姐,那我去將那婦人趕走,叫他們遠一點。”小丫頭看見面帶不耐的姜楠,連忙開口道了句。
“不必了!我這裏有一顆娘留給我的八寶鎖心丹,你去拿給他用吧。”姜楠沒好氣的從身上取下一個香囊,遞給了小丫頭道。
“小姐,這可是關鍵時刻能吊命的神藥,乃是夫人生前留給你的,你怎麼就送人了?此事萬萬不可啊,如果叫老爺知道了,還不得打死小人?”小丫頭連忙開口相勸。
姜楠聞言幽幽一嘆:“我母親與那個張諶的母親,也是親生姐妹,算不得外人。況且這位的名聲,我也聽說過,據說與沈家那位小表妹有婚約在身,那位小表妹在沈家可是老太君的掌上明珠,我如今即將寄人籬下,提前結交一番也好。況且不過是一枚丹藥罷了,救誰不是救?”
“速去辦吧!”姜楠擺了擺手,小丫頭不敢反駁,只能拿着丹藥走了出去。
屋子內的姜楠起身坐在案几前,眼神中露出一抹思索:“來的時候,我曾經差遣人蒐集過金陵沈家的資料,那位小小姐姐的婚約我早就注意到,再加上那張諶是從北面來的,應該就是那位無疑了。張諶一家雖然因爲某些事情被謫貶,但卻並不影響其是張家人的身份,我趁機用一顆丹藥表態,也算是敲門磚了,若能有機會結交京都張家,對我來說百利無一害,母親的魂魄這事,還要依靠張家想辦法。”
張諶的罪民身份重要嗎?當然不重要,她只是想要趁機做給京都張家看,然後有了一絲絲結交的機會罷了。
上京張家啊!那可是上京張家!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那顆救命藥的藥效快要過期了,在這個神祕消退的時代,就連丹藥的藥性也在不斷消退,就算不給張諶喫,要不了三五個月也會藥效失去七七八八。”姜楠幽幽一嘆。
張氏正跪在門外哭求,兩小隻哭哭啼啼,跪在張氏左右,已經快要哭成了淚人。
就在此時小丫頭走出來,滿臉不情願的遞出香囊:“那婦人,你莫要哭了,我家小姐慈悲,見不得你哭啼,這是我家小姐母親留傳下來的丹藥,給我家小姐救急的,你拿去用吧。”
張氏看着那小丫頭遞過來的丹藥,不由得微微愣神,然後連忙接過丹藥,千恩萬謝的爬起身,向着遠處而去。
看着張氏遠去的背影,小丫頭撓了撓頭,臉上滿是感慨:“可惜了那好東西!”
張氏一路乘坐小船,回到船上後,將丹藥塞入張諶口中,然後一家人將張諶的屍體搬到陰涼處存放起來,等候着張諶的甦醒。
至於說搬到船艙內?
卻是不行的!
船艙內是大家共用的,大家可不會和死人住在一起。
伴隨着丹藥入腹,一家人暫時鬆了一口氣,然後張氏看向成渝:“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等!”
成渝眼神中滿是苦澀,除了等沒有任何辦法。
她能怎麼辦?她也很絕望!
張諶的情況實在是太過於特殊了,誰能想到其一聲不響的直接就嘎了?
對方身上沒有任何傷勢,體內也沒有任何暗傷,唯有魂魄不見了,必定是遭受了暗算無疑。
“不管是誰,我都會爲你報仇的。”成渝撫摸着張諶的心口,眼神中露出一抹殺機。
等尋到張家人,看看能不能及時找回張諶的魂魄,看看張諶還有沒有救。
只是幾個人乃是婦道人家,哪裏知道張家人的聯繫方式?只能在每次大船靠近岸邊補給物資的時候去尋人打聽。
但幾個人打聽來打聽去,伴隨時間一點點流逝,卻沒有任何消息。
眼見着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張氏坐不住了:“我去求求那位小姐!”
張氏又一次來到了姜楠的房門處,請求小丫頭通稟後,
屋子內
姜楠正在看書,小丫頭從屋子外走進來:“小姐,那日的婦人又來了,她想要求見你。”
“見我?”姜楠聞言微微一愣,然後手指將書籍合攏,略做沉思後才道:“她雖然是張課盏尼崂掀牛f來終究也算是長輩,你將她請進來,記得恭敬一些,不可無禮了。”
小丫頭領命而去,不多時張氏自屋子外走入,見到姜楠後直接下跪:“婦人見過小姐,給您問安磕頭了。”
“莫要多禮,算起來咱們也算是親戚,卻不可行如此大禮,免得折煞了我。”姜楠連忙將張氏攙扶起來:“我那張諶兄弟可曾甦醒過來了?”
聽聞這話張氏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將自家的所求訴說出來。
聽聞張氏的訴求,姜楠一愣:“尋找張家的人?卻是麻煩了!張的嫡系一般都在京都,想要在外面找到張家人,近乎於不可能。”
這就像是京城裏的人,北上廣的人,怎麼會跑到窮鄉僻壤的五線城市去安家立業呢?
“那……那該如何是好?”張氏聞言頓時心亂如麻,整個人如遭雷擊。
“我只能儘量差遣人去沿途尋找,若能尋找到,那也就罷了,是咱們邭夂谩H粼蹅儗ふ也坏剑汕f莫要怨恨我。”姜楠開口道。
和張家拉關係的機會,這豈不就來了?直接送上門來了。
聽聞姜楠的話,張氏連忙對天起誓:“我等絕不敢有此等念頭,就算事情不成,我等也會感念小姐大恩大德,銘記於五內。”
第565章 燒還是埋?
張氏母子三人都是土包子,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過村子,就連路都不認識,哪裏有本事去尋找傳說中張家的人?
至於說成渝,從小到大生長在道觀內,從未走出過道觀,若論眼力見識,或許比張氏母子三人高,但想要在茫茫人海找人,卻也是無從下手。
張氏懇請姜楠出手後,返回自家的船艙,一直守着張諶的肉身。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四個人守着張諶肉身,身形肉眼可見的消瘦。兩小隻哭紅了眼睛,一雙眸子腫得像桃子,口中哭哭啼啼說是自己將大哥給氣死的,任憑成渝如何解釋和安慰,也是無可奈何。
幾個人看着張諶肉身,心中悲喜參半,好消息是伴隨着時間的流逝,張諶肉身並沒有腐爛的跡象,依舊保持着新鮮。壞消息是張諶的肉身雖然沒有損壞,但卻也不見張諶醒來。
沈丘的船艙內,聽着手下的彙報,沈丘不由得眉頭皺起:“姜楠的手中居然有丹藥?而且還給了張氏?卻實麻煩了!”
一旁船艙管事低頭不語,沈丘手指敲擊着案几,許久後纔對着管事道:“你去叫張家的人將那個張諶的肉身給燒掉!若能將其肉身燒掉,到時候一了百了,徹底斷了其復活的希望。”
“張家之人猶如魔怔了,怎麼會允許咱們將其肉身給燒掉?”管事聞言苦笑:“除非是用強。”
“用強?”沈丘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可!不可!萬一日後張家追究起來,咱們可是要喫不了兜着走,會破壞了兩家情誼。沈家爲了給張家交代,必定會將咱們交出去頂鍋。”
說到這裏沈丘吸了一口氣,意味深長的道:“張諶這一支雖然被髮配,但那是皇帝的決定,並不代表張氏家族本家對其完全放棄了。當年張課赵诰┒嫉挠绊懥φl不知道?張家不知多少耆老將其視作家中的希望。當年支持看好張課盏哪桥耍啥歼�活着呢!就連皇帝顧忌到張氏家族的影響,只是將其發配了出去,咱們若做的事情太過,到時候那些老傢伙必定不肯善罷甘休。”
“想要燒掉張諶的屍體,有許多辦法,比如說叫人分析利弊去遊說,亦或者是逼迫,但咱們決不可直接動手。”沈丘話語沉重的道。
聽聞沈丘的話,那管事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不由得深深一嘆,眼神中露出一抹苦澀,這種事情就像是一攤子黏糊糊的鼻涕,粘在手上甩不出去,自己聽命去處理,日後張氏家族追究起來,只怕自己就會被公子爺交代出去擋槍。
但是這種事情既然公子吩咐了,他也沒得辦法,就算後果再嚴重,他也得去做。
“小人知道該怎麼做了。”管事的躬身一禮,然後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
退出沈丘的房間後,那管事撫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後才道:“我想要做成此事,必須要佔盡大義,如此日後張家追究起來,我也能給張家一個說法,希望張家能開恩,叫我留下一條賤命。”
至於說如何叫張氏焚燒張諶的肉身?
當然是發動羣械牧α浚灰写系目腿擞X得那具屍體非燒不可,到時候自己自然就可以出面逼迫。
“如果張諶的軀體發生瘟疫,亦或者是有腐爛的味道,到時候船上客人不需要我出面,自然而然就會去對張氏施加壓力。”管事眼神中露出一抹精光。
其一路來到客船處,看着圍繞張諶屍體,悲悲慼慼的張家四口人,管事的眼神中露出一抹精光:“張夫人,如今天氣炎熱,船艙中還有些冰塊,或許可以叫這具肉身保持的時間更長一些,小人得了公子爺吩咐,特意爲您取來了一些冰塊。”
“我家公子說了,雖然因爲你們無法表明身份,叫我家公子不能出手相助,但給你們一些冰塊延緩屍體的腐爛還是可以的。”管事道。
管事來到近前,在其身後有小廝抬着一筐筐冰塊,那冰塊散發着陣陣寒氣。
此時管事心中暗自道:“我都已經主動送出寒冰了,也算是表態立功,日後上京張家的人追究起來,我也能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張氏聞言看了管事一眼,再看看那一筐寒冰,面帶感謝道:“多謝管事,日後我的必定有厚報。”
管事聞言點點頭:“不能出手救助,我家公子也是心中遺憾,但規矩如此,不可打破。這些寒冰,聊表心意!”
伴隨着管事的吩咐,一筐筐寒冰鋪好,將張諶的肉身抬上去,然後又用寒冰埋起來。
這寒冰當然不是普通的寒冰,而是被管事提前加了料的。
第二日
一絲絲屍臭味從張諶的肉身上傳出,同時張諶的身上莫名出現無數黃色的膿腫,好像是一顆顆水泡一樣,顯得格外恐怖猙獰。
第二日成渝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怪哉,怎麼會有屍臭味?”
然後連忙拔開寒冰,將張諶肉身露出來,待瞧見張諶肉身上的一個個膿腫水泡後,成渝驚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一時間說不出話,只是眼淚不斷順着眼角流淌而下。
“怎麼會這樣?”張氏驚得手中早飯墜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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