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阮鳳山的大手撫摸着馬春影的絲綢般地後背,道:“人有所畏懼,纔會守規矩。這孩子倒是個不錯的苗子……”
接下來的幾日,段融又進入了瘋狂的修煉模式,天天死磕渾圓樁,間或往雪掩居,去找西門坎坎喂招。
西門坎坎經常搞怪作妖,這倒幾乎成了段融休閒的樂子一般,能讓他在枯燥的修煉中,不時地換換腦子。
段融的刀法日日翻新,在西門坎坎手中落敗支撐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雖然西門坎坎壓制了內息境界,但他的刀法卻還是大成境界,段融雖然詭招跌出,但西門坎坎每次都接了下來,然後必定反殺段融,沒有一次例外。
段融很清楚,除了西門坎坎境界比自己高外,更得益於西門家這門刀法,的確是精妙絕倫,遠勝過一般武功!
這日上午,段融再次來到雪掩居。
段融這幾日,經常出入西門府,門房家丁早已經對他熟悉無比,知曉他是西門家少主的好友,都對他都甚爲禮敬。
段融兀自走進了雪掩居,發覺西門坎坎今日竟沒搞怪,而是老實地端坐在几案前,在喝茶呢,段融目色一動,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小子不定在憋什麼壞水呢。
果然,西門坎坎一見段融進來,立馬跳下了太師椅,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綠瓷瓶來,舉在了段融面前。
段融臉色警惕地看着西門坎坎,問道:“這什麼?”
西門坎坎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你那龍炎脂,到了!”
段融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抓那瓷瓶,西門坎坎卻是手一擺,只見一道殘影,瓷瓶就重新進了他的袖子。
西門坎坎手一背,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几案前,重新坐上了太師椅,呷起了茶來,不過,他一邊呷着茶,眼睛卻不時睃向段融。
段融笑了下,也坐到了西門坎坎几案對面的太師椅上,道:“坎坎啊,這藥,我那朋友有急用。”
西門坎坎只顧喝茶,跟沒聽見一樣,故意不看段融。
“我知道。這幾天過招,我還欠你兩張春宮沒兌現。我這就畫給你!”
“那!你說的!現在就畫!”西門坎坎跳了下太師椅,衝段融說道:“不過,我有個要求。”
“什麼要求?”不知道爲什麼,西門坎坎一提要求,段融的眼皮子就直跳。
“我自己要出現在那畫裏!”西門坎坎道。
段融瞬間就明白了西門坎坎的意思,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了,他覺得有點噁心,但西門坎坎卻依舊將肥臉舉得高高的,恬不知恥地看着他。
這小子的壞心思都是從哪冒出來的?簡直就是混世魔王嘛。
段融臉色有些尷尬,道:“這個……有這個必要嗎?”
“不答應的話,龍炎脂你別想拿走。”西門坎坎一副喫定了段融的樣子。
龍炎脂段融勢在必得,就算是給他一隻蒼蠅,他也只能嚥下去,但一想到自己要畫,光着屁股的西門坎坎,那噁心勁簡直比喫蒼蠅還要噁心幾分。
段融無奈地擺了擺手,臉色難看地,氣弱道:“好,畫!我這就畫給你……”
西門坎坎在几案上,備好了筆墨紙硯和染料,便搬了個馬紮,坐在廳堂的門口把風,只把段融一人留在那裏作畫。
段融一邊調配着染料,一邊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
“這是藝術……藝術……”
“人的肌膚是最美麗的衣服……”
“淡定,淡定……”
“人體藝術是以寫實的手法,來展現人身體的健美、均衡律動與和諧……”
段融雖然作畫之前,心裏很是抗拒,但一旦進入作畫的狀態,他那長久養成的專注勁立即就湧現了出來……
段融眼神專注,筆鋒細膩,用了將近半個時辰,纔將這幅畫完成。
看着完成的畫作,段融頗爲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了筆,衝坐在門口的西門坎坎招了招手。
西門坎坎立馬躥了過來,定睛向几案上看去,只見畫中的背景就是此處廳堂,段融是就地取材了。
只見畫中,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正半趴在椅子上,而一個矮胖身材的人,正站在其身後,一隻手扶在那女子的腰上。
看那人的臉,正是西門坎坎。
畫中那女子青絲披肩,狼顧回頭,看向西門坎坎,目色極盡綺麗……
西門坎坎看得兩眼發直,將那畫從几案上捧了起來,站在段融身邊,漬漬稱奇着,一個勁兒地叫好……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人影,從廳堂門口走了進來,沉聲叫道:“坎坎!”
第153章 龍炎蜥
西門坎坎一聽那聲音,頓時頭皮一瞬發緊,他抬眼一看,卻看到他爹西門庸頭上戴着方巾,腳上穿着皁鞋,已經緩步走了進來。
而且西門庸一進門,便看到了西門坎坎站在几案前,手裏正捧着一張紙,兩眼放光地叫好……西門庸的目光立即鎖定了那張紙!
“坎坎,你在幹嘛呢?”西門庸目光閃動,邊走邊問道。
“沒……沒幹嘛……”西門坎坎現在要是毀了這紙,或者直接潑墨塗抹,都等於不打自招。
但萬一給他爹看到他出現在春宮圖裏,那絕對會把他吊起來打個半死不可……
兩害相權取其輕,西門坎坎還是準備把畫毀了!
但就在這時,段融忽然從他手中將畫搶了過去,放在了几案上,持筆懸腕,點畫勾勒了起來……
西門坎坎剛想制止,卻看到段融筆走龍蛇,先給畫中赤身的西門坎坎畫了一身月白文士服,又給他身前的那赤身女子畫了一身襤褸的破爛衣衫,再快速勾勒,將數縷白髮添進了那女子肩頭的青絲裏,然後在那女子回頭的臉上,畫了上皺紋,更是筆觸一點一頓,便迅速耷拉了那女子的嘴角和眼角……
段融方一畫好,西門庸已經走到了几案前,段融筆端一移,卻是佯裝在畫側題詞,只見他在畫旁的空白處,寫道:屋齋臥聽蕭蕭竹,疑是人間疾苦聲。莫道善小不爲之,一枝一葉總關情。
西門庸凝目向几案上的畫看去,只見畫中竟是西門坎坎,穿了一件月白文士服,西門坎坎身旁是一位衣着襤褸的老奶奶,西門坎坎單手扶在其腰間,卻似是在攙扶着那老奶奶,往廳堂上的一張太師椅上坐去,那華髮蒼蒼的老奶奶回首看着西門坎坎,目中含悲……
西門庸再看了看,畫側的題詩,不住地點了點頭,道:“這畫中意思甚好,詩作得尤其好!好一句一枝一葉總關情!坎坎啊,爹一再告訴過你,我們做生意的,名聲是頂要緊的!爹在災年,也常常施捨這些窮人。”
“這位雅士,如何稱呼?”西門庸的目光移向段融,態度和藹地問道。
“小生段融,見過西門員外!”
西門庸點了點頭,段融看起來不過與西門坎坎年紀相仿,但卻在詩畫上頗有造詣,他雖然對畫書不太瞭解,但方纔那幾句詩,卻是寫得很有幾分味道,顯然見地不凡,字字珠璣。
“坎坎!以後多跟段雅士這樣的良師益友來往,少跟着姜青玉他們,天天往賭場妓館裏跑。”西門庸瞥了一眼西門坎坎,道。
“是,孩兒知曉。”
西門庸道:“把這畫裱起來,掛到正院花廳上去。”
西門坎坎聞言,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斜睨了段融一眼。
“還有,我來是要告訴你!爲父要去府城幾天,你在家仔細門戶,不要惹事。”
“父親只管去府城辦理事務,孩兒一定把家看好。”西門坎坎乖巧應道。
“嗯。”西門庸嗓子裏輕哼了一聲,從袖子裏拿出了一疊銀票,道:“這是這個月的月錢,省着點花……”
西門庸放下銀票,便抬腳走出了雪掩居。
西門坎坎目送西門庸離去,才他扭過頭來看向段融,此時他看向段融的目光,簡直如奉神明!
段融自己也頗爲得意。方纔完全是他臨機的才思!
他真是太機智了!
昔有曹子建,七步成詩,今有……
段融看了一眼廳堂門口到几案前的距離,粗略算一下,怎麼這也有一二十步了……
就算一二十步,不也是很厲害嗎?
西門庸走後,西門坎坎又和段融聊了一會兒,段融便拿了龍炎脂的綠瓷瓶,離開了西門府。
這龍炎脂竟是一種產自西域的稀有物種,龍炎蜥的脂肪。
這種蜥蜴,只存活於西域天危山脈的某處火山口處,其身長不到一尺,是一種小型蜥蜴。
段融雖然只採購二錢的兩,但這點量卻是從七八隻蜥蜴身上刮下來的皮下脂肪,這點藥量,在雍州當地,也要價二萬多兩,更別說販呋貋碣t古縣這種犄角旮旯的偏僻地界。
不過,西門坎坎看交情,只收了段融兩萬銀錢的成本價,段融給他約定,用兩幅精品春宮圖抵扣,西門坎坎更是欣然接受……
段融出了西門府,腳步匆匆,先回到了原主的那座破落院落裏,段融關好門窗,站在東側裏面的門口處,抬眼向房樑上一望,幾乎同時,他的身形,便拔地而起,半空中,腳尖在牆壁上一點,身形如燕子抄水一般,斜掠而過,穩穩地落在了房樑上。
吞噬了精通級的雲蛇步後,段融的輕功顯然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段融一落身房梁,便身影忽閃,站在了某個角落處,蹲了下去,將一處暗格的木頭皮揭開,取出了裏面的人皮卷胎藏經。
段融抓着人皮卷,從房梁輕盈落下。
用剪刀將第二層的功法部分,剪了下來,然後從衣襟內兜中,取出了蕭白鮫送給他的香囊。
段融看着手中的香囊,目色一動,輕輕嗅了下,香囊裏香草的清香味已經散淡了不少,轉念一想,蕭白鮫已經死了快兩個月了。
斯人已逝,芳蹤也在消減……
段融輕嘆了一聲,將香囊裏的胎藏經第一層的功法,取了出來,將几案上,剛剪下來的第二層功法,放了進去,壓在了香囊裏的香草底下……
段融將香囊壓了壓,重新放回了衣襟內兜,這才抓起几案上的一大一小的人皮卷,身形陡然掠起,便已站在了房樑上,段融將手中的人皮卷,疊好,放進了暗格內,然後段融蓋好了暗格的木頭皮蓋子,站起身來,用腳在暗格將附近的灰塵抹勻,這才翻身輕盈落地。
段融鎖好房門,出了原身的破落院子,便往源順鏢局而去。
段融回到了柳廬,將院門緊鎖了,然後他坐在了堂屋的太師椅上,從香囊內取出了剪下來的一片人皮卷,仔細看了起來……
這裏面不僅有胎藏經第二層的口訣手印,還有關於龍炎脂的使用方法……
段融坐在太師椅上,目色閃爍地沉吟了一番,便忽然起身,走到了廚房門口的大水缸旁,舀了一木盆的清水,段融端着一盆清水,走進了裏間,將那盆清水放在了牆角處。
段融轉身走到堂屋門前,目色掃過院落裏的高牆和垂柳,將房門關了,插上了門栓。
而後段融走進裏間,將門窗關緊了,這才站在牀榻旁,將全身的衣物,一件一件地脫了下來,直到褻褲也脫了下來,渾身赤條條的……
第154章 異象
段融小半年的苦修下來,身型已經非常的精壯,腹部八塊腹肌隆起,如龜殼一般,渾身的肌肉線條閃爍着黝黑的光澤……
段融瞄了一眼,几案上的銅鏡裏的胴體剪影,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拿起了他放在銅鏡前的那瓶龍炎脂。
他關門脫光自己,可不是爲了秀身材的?
段融拿着那綠瓷瓶,蹲在了房間角落的那盆清水旁,段融將瓷瓶打開,輕輕嗅了嗅,沒有任何異常的味道。
段融將瓷瓶緩緩傾斜……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目光專注地注視着綠瓷瓶的外翻着的光滑瓶口處。
瓷瓶幾乎就快要放平時,纔有一團半透明的赤色膠狀物,慢慢地蠕動出來……
看到了那東西露頭,段融的動作又緩慢了幾分……
那東西有點像涼粉,也有些像熟透的石榴籽,是半透明的淡淡赤紅色……
段融倒出了小拇指甲蓋大小的一團膠狀物,掉落進了木盆的清水中,平滑如鏡的清水錶面,隨即蕩起一道漣漪……
那團膠狀物,在水波中,一起一伏,最後卻是浮在了清水上……
段融凝視着那團在水面上,漂浮着的膠狀物,只見其在一圈一圈地消融着……
而原本無色的清水,也慢慢變成了淡紅色……
數息後,但那團膠狀物徹底消融完,盆裏的清水已經殷紅如血……
段融這時,才站起身來,走到了牀榻旁的櫥櫃旁,打開櫃門,從櫥櫃的裏拿出了卷好放在裏面的四幅山水圖。
段融取出火摺子,將裏間的燭燈點亮,然後小心地烤出了,隱匿在四幅山水圖中的四大明王畫像。
段融搭了一個四圍的空間,將四大明王的畫像,按功法方位張貼,而後他放了一個蒲團在那四圍空間的中央。
這時,段融才走到了角落處的那盆殷紅如血赤水旁,用手掬着水,一捧一捧地澆在了自己的身上,那赤水無臭無味,但一澆到身上,卻火辣辣地疼……
不一會兒,段融周身的皮膚,都開始發紅,就跟燙熟的蝦一般……
段融小心翼翼地將盆中的赤水,澆在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最後全身都澆抹了一遍後,木盆中還剩下盆底的一點水,段融端起木盆,澆在了自己的後脖子上……
此時,段融全身的皮膚,都傳來一種撕裂般地劇痛,如同被揭了皮一般,而且那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層層疊加着,段融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他不敢耽擱,立馬鑽進了四圍空間內,盤膝坐在了那蒲團上。
段融盤坐在蒲團上,立馬開始掐訣唸咒,與此同時,按照胎藏經獨特的呼吸法,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隨着段融的掐訣唸咒,他感覺周身的毛孔一陣發癢,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鑽入了他的體內一般,而且開始不斷地往他的後腦勺處彙集着……
但此時,段融已經開始施展功法,無暇他顧,一趟呼吸以後,他開始嘗試在呼吸的一吸一呼之間,用精神力尋找切入那個悠長吸氣結束,轉化爲呼氣的那一瞬間的那個飄忽的轉變點。
也不知是因爲前幾次的經驗,還是邭夂茫∵@次竟然一次切中,段融感覺意識一陣眩暈,下一刻便出現在了自己的靈明識海里。
段融一出現在識海內,便抬頭望向,那漂浮在天穹之上的發着乳白色熒光的星體……
那星體,沉靜而孤獨,彷彿一個長眠而永遠不會醒來的生命一般……
當段融凝望着那個星體時,他分明能感覺到,那星體,同樣在凝望着他,那乳白色的熒光,穿透稀薄翻滾的霧氣,正照耀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