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603章

作者:歪歪小虫

  王遜自然知曉黑紋令意味着什麼,他伸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旋即跪倒,道:“小人魯莽,有眼不識真佛。衝撞了大人,請大人責罰!”

  段融的眼中的怒氣微微閃動,他所怒者,是覺得這個王遜不太靠譜。畢竟他可是要靠寸木堂進入法相宗的,萬一此人不靠譜,那可就後患無窮了。

  相反,段融反而覺得楊若水的行事頗有章法。

  段融直接不搭理王遜,扭頭看着楊若水,便問道:“此人脾性這般,如何能將寸木堂經營到這般境地?連法相宗都用了他的匠人?”

  段融是在質疑王遜,王遜跪在那裏,也不敢亂動,只在心頭懊悔,恨不得再扇自己幾個耳光子。

  楊若水抱拳道:“大人,王遜他的確是個暴炭性格。但做起事來,卻是粗中有細。而且今日之事,責任也不全在他。實在是大人你一身乞丐模樣,引起了他誤會。我們在此地做暗探也有些年歲了,從宗門下來的大人也有不少,但無一人像大人你這般,渾身髒兮兮的,還一身臭味,簡直比真乞丐還真,也難怪他誤會。”

  楊若水這番話,說得頗好。不僅不卑不亢,而且和氣中有剛硬。王遜跪在那裏,聽得心頭好不感動。他平素頗看不起楊若水這傢伙,沒想到,關鍵時刻,他竟如此出言替自己說話。

  段融聽了,果然臉色稍緩,看向王遜,道:“王遜,你起來回話吧。”

  “是,大人。”王遜磕了下頭,這才了爬了起來,他眼神感激地看了段融身側的楊若水一眼。

第709章 一日之間,竟有雲泥之別

  寸木堂已經有兩個匠人,通過考覈,進入了法相宗。這乃是一條現成的門徑,段融也不會因爲王遜的一時魯莽就棄之不用。

  只是他擔心此人若是粗心,做事不乾淨的話,恐怕會給他帶來麻煩。

  段融看着王遜,問道:“王遜,永寧寺每兩年一度的匠人考覈,我聽楊若水說,似乎就在今年舉行?”

  王遜道:“是,大人。再過兩個月就是考覈之日。”

  “兩個月?”段融的眉頭一蹙,道:“我想參加考覈,你可有辦法安排嗎?”

  王遜臉色一怔,眼眸中閃過一抹驚愕。

  其實,不獨王遜感覺詫異,楊若水也是聽得一愣。

  王遜沉吟了一番,才抬頭說道:“大人有所不知,永寧寺的匠人考覈,是極難通過的,往往是有天賦的人,多年苦練,纔能有一線機會。而如今,距離考覈只剩下兩個月而已。且不說技藝了,單單是那些繁複的花紋,也難以在如此短的時間裏都記下來的。”

  王遜說的自然是實情。

  段融卻道:“這一點,你不必擔心。你只管安排我參加即可。至於考覈,兩個月的時間,其實已經足夠。”

  王遜聞言,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於還是嘴脣動了動,將那些話嚥了下去。他不久前,才不分青紅皁白地對段融出手,已經是冒犯了,此時如何敢再頂撞段融呢。

  段融見王遜不語,便繼續說道:“現在惟一麻煩的是我的身份。要參加永寧寺的考覈,必須有個過硬的身份纔行。”

  王遜道:“這一點大人放心。給大人弄個身份的能耐,屬下還是有的。”

  段融見王遜的語氣頗有信心,便道:“既如此,此事就交給你了。不過,兩個月後就是考覈日,我得進你的寸木堂,花時間去熟悉熟悉那些複雜繁複的工藝。”

  “這個……”王遜還是忍不住,說道:“大人想進入寸木堂,乃是極爲容易的事。但是,兩個月的時間,就想將那般複雜繁複的技藝,給純熟起來,而且還通過考覈。恕屬下直言,這絕無可能。”

  段融笑了一下,道:“事在人爲嘛。王遜,你只做好你的事就行。”

  “是。”王遜見段融依然固執己見,便只得低頭應道。但心中卻不免腹議。

  寸木堂的院子,其實內部是兩進的宅院。

  第一進的廳房內是平素們匠人們,做活兒的作坊所在。廳房兩邊的廂房,則是擺滿着各種工具雜物的。

  第二進的院子,纔是休息的地方。王遜單獨一間房間,那些匠人們則睡得大通鋪。平常喫飯也是在第二進的院子裏。

  這日清晨,匠人在第二進院子裏的喫過了早飯後,便三三倆倆地閒聊着,進了做活兒的作坊。

  那些匠人一進作坊,便不由一愣,只見東家王遜已經坐在那裏了。

  按照往常的慣例,東家王遜很少這麼早就坐在這裏了。更奇怪的是,東家不遠處還有一個陌生的身影,也穿了匠人的褂子,蹲在那擺動他們的一些常用的工具。

  那些匠人原本鬆快的臉色,立馬一緊,向王遜彎腰,叫了一聲“東家”,就各自歸位,開始繼續做起了手裏的活兒了。而對於那個蹲在那的陌生面孔,他們也不過是瞄了一眼,便沒了反應。

  那個陌生面孔,自然就是昨夜後半夜就跟隨王遜進入了寸木堂的段融。

  王遜見匠人都到齊了,便站起身來,說道:“這是新來的匠人,叫姜青玉。他若有什麼不懂的,你們多教教他。”

  “是,東家。”那些匠人們都抬起頭來,笑看向段融。

  王遜看着段融道:“小姜,有弄不明白的,就問他們。這些都是寸木堂的老人,各種活計都很熟練的。”

  段融道:“好的,東家,我曉得了。”

  “你先在這兒,我去盤盤這幾日的單子,一會兒就來。”王遜說道。

  段融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

  王遜便退了出去。

  王遜一走,那些匠人臉上的笑容就僵了,都板着臉,沉默地做着自己的活兒。

  段融站在那看了一會兒,有些匠人在做石器,有些匠人在做木器,也有裹金的,也有彩繪的。

  他停在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匠人身後,那匠人身材瘦高,站在一個齊腰高的檯面跟前,捏着一把雕刀,在一塊不大的木頭上,細膩的刻着,也不知要刻何物。

  段融剛在那站了一會兒,那老匠人便臉色難看地扭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喝道:“別站我後面,擋住光了。”

  段融站的地方,其實壓根沒擋住光,老頭顯然是不想他在那兒看,段融只得摸了摸鼻子,轉身走開了。

  雖然不招人待見,但他段融看了一圈,還是明白了那些工具到底都是用來幹什麼的了。

  其實,石雕的功夫,他在做記名弟子的時候,就已經通過吞噬器靈,有了一定的造詣。此時,知道了各種工具的用法,他便石料架上,挑選了一塊石頭下來,拿着刻刀和鑿子便鼓搗了起來。

  那些匠人看似不搭理段融,其實,都在冷眼看着他的行止。

  此時見段融從石料架上,抱了一塊石頭下來,他們都心內微微有些詫異。

  因爲石料比木料要難處理很多,細節處打磨也更費功夫,對技藝的要求也更高。

  這個叫姜青玉的,看起來年紀輕輕的,而且他走了一圈,諸人都在注意他,他手指頭上連繭子都沒有,顯然是個生手。

  他這傢伙,卻直接抱了塊石料下來。那些匠人自然有些好奇。

  段融用刻刀和鑿子,是想打個佛頭出來,因爲他不遠處的地上,就有一個石料佛頭,他想做個一模一樣的,就算練練手,熟悉熟悉工具。

  段融一進入狀態,就忘我般的搞了起來,搞得那些匠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往他這邊看來,彼此也不免互看兩眼,印證着彼此各懷鬼胎的疑竇。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站起身來,跑到段融那裏,去看他做活。

  這一下子就帶了頭了,那些匠人都跑了過去,圍在段融身後。

  只見段融時而用錘頭小心地敲着鑿子,時而放下鑿子,用刻刀修飾,看起來卻是手道老練,頗有章法。

  那些匠人此時更加去注意看段融的手,只見他的手指,的確沒有老繭。於是,他們就不免一肚子疑惑了,手指沒有老繭,那就是沒怎麼做過活兒纔對。但若是沒怎麼做過活兒,這般老練的手法,卻是從哪裏來的呢?

  “都不用幹活了!?”

  一薪橙苏陴堄信d趣地圍觀段融,不時交頭接耳地暗暗議論兩句,忽然身後響起了一聲暴喝。

  那些匠人聽聲音就知道是東家來了,立馬做鳥獸散,各自歸位。

  王遜冷着臉,目光掃過那些匠人。

  那些匠人都埋頭做着手裏的活兒,又不敢抬。

  王遜轉了一圈,才走到了段融身後,只見段融手持刻刀,在打磨着似乎是鼻樑的地方,王遜不由微微驚異,因爲看段融那手法,竟頗爲老練。

  王遜這纔想起眼前這位大人昨夜在山神廟裏的那種自信,似乎對通過考覈,很是胸有成竹一般,當時他還不解,現在看來,竟是原本就有很不錯的底子。

  王遜不由心頭暗想:難不成這位大人竟是石匠出身嗎?!

  王遜在那看了一會兒,趁段融放下刀刻,拿起鑿子的空當,便說道:“小姜,在做佛頭呢?”

  段融道:“對,做一個練練手。”

  王遜道:“看起來不錯的。”

  段融道:“一般吧。我看那幾個做石像的師父們,手法比我細膩的多呢。”

  王遜道:“他們做多久了,天天不離手呢。自然有個樣子。”

  “也是。”段融道:“東家,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好,好。”王遜答應了一聲,便站起身來。

  王遜站起身的瞬間,原本和煦的臉色立馬就變得陰冷,瞪着那些望向這邊的匠人,便罵道:“看什麼看?!若誤了這幾日的訂單,都仔細你們的皮!?”

  王遜說完,便離開了作坊。

  等到了中午喫飯的時候,段融的佛頭,已經有了大致的模樣,但是這佛頭的細膩磨削的部分纔是最費功夫的地方呢。

  王遜親自過來喊段融過去喫飯,而且將他請到了自己的小屋裏去了。

  這一下,在食堂裏喫飯的匠人都炸了鍋了。紛紛猜測着,這姜青玉是什麼來頭?

  東家對他說話,小心翼翼、笑臉相迎的,而且喫飯的時候,還和東家一起,這是什麼待遇啊?

  到了下午幹活兒的時候,雖然王遜不在,但那些匠人對段融的態度卻是大變,都主動來跟他搭話。

  那個之前吼過他,說他擋住光了瘦高老匠人,給段融拿過來了一條幹淨的棉布毛巾,笑着硬塞給了他。

  到了天色擦黑的時候,段融的佛頭,終於做好了。

  王遜坐在杌子上,看着面前的佛頭,不由地搖頭,笑道:“功夫是有的,但還差點火候。很多地方的線條打磨的還不夠柔和。這樣的東西,可是出不了寸木堂的門的。”

  王遜的意思很明白,連寸木堂的門都出不了,更遑論通過永寧寺的選拔考覈呢?那選拔考覈可是多少匠人過獨木橋,在爭位數不多的幾個位置呢。

  那些匠人們,也都在一旁圍觀,此時他們都知道,姜青玉在東家那裏的份量了。下午甚至有人在他們中間嘀咕,說姜青玉是東家的私生子。

  其中一人笑道:“不妨事的。底子是不錯的。在這裏學個一年半載,該就出師了!”

  “是啊,小姜一看就有靈氣。”另一人在匠人中附和道。

  王遜聞言,卻是目色饒有興趣地看向段融。他可是知道,這位大人的心氣,可不是一年半載出師的問題,他是要兩個月內通過永寧寺的考覈呢。

  那些匠人的話,段融像沒聽見一般,他用那瘦高老匠人給他的棉布毛巾擦了擦手,便道:“今天就到這兒了,可以休息了吧?”

  王遜道:“當然。小姜,你是剛來的,頭兩個月,你可以自由安排。先適應適應環境。”

  段融笑了一下,便在腥肆w慕的眼神中出了作坊,往王遜給他安排好的單間休息去了。

  他剛躺下歇了一會兒,房門那便響起了打門聲。

  “進來。”

  段融喊了一聲,只見房門被推開,王遜端着茶水和點心進來了,滿臉堆笑道:“西城有家老店,桂花糕做得頗好,大人你嚐嚐。”

  “放下吧。”段融道:“王遜,你忙你的去吧。不必招呼我。”

  “是,大人。屬下打擾了。”王遜立馬退了出去。

  段融捏了塊桂花糕喫了,滋味確實不錯,比青州的桂花糕,多加了些葡萄乾,口感提升不少。

  段融喫了些桂花糕,喝了清茶,便躺在那裏眯了一會兒。

  他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黑了。

  段融坐了起來,心念一動,神識便探了出去,瞬間徽至苏麄�寸木堂。

  王遜、一薪橙耍�有門房、廚子都已經睡了。

  他的身影忽然如鬼魅般,兀自消失不見,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前後門緊閉,黑魆魆的作坊裏。

  此時,在他神識的細膩探查下,作坊內的各種大小物品,纖毫畢現,都呈現在他的探查視野裏。

  段融在黑暗裏,陡然一晃,便來到了那個瘦高匠人的工位旁,將他收拾好的工具一一翻了出來,放在檯面上,而後段融一枚一枚將這些工具的器靈吞噬,吞噬完後,又一一歸位。

  他如是反覆,將整個作坊內的大小各種工具的器靈,全部吞噬了一遍。

  這才身形一晃而逝,從黑魆魆的作坊裏消失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回到房間後,段融便躺在了牀上,開始消化吸收方纔吞噬的諸多器靈。

  第二日,清晨,那瘦高老匠人一進作坊,就叫嚷起來:“你們誰亂動我的工具了?!我原本是這麼擺的嗎?不知所謂?!”

  老匠人顯然火氣頗大,目光噴火一般掃視着諸位匠人。這時,也有另外一些人開始嘟囔自己的工具被翻過了。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段融這邊來了。因爲段融一來,他們的工具就被翻了,他們自然懷疑段融。

  但段融渾然未覺一般,又從石料架上抱下了一塊石料,竟又開始做起佛頭來了。

  一薪橙穗m然疑心段融翻了他們的工具,但一來,他們的工具並未丟失,二來又覺得段融跟東家的關係不一般,便也無人因爲這點小事去找段融的不自在。

  到了傍晚的時候,段融的第二個佛頭做好了。

  王遜坐在杌子上,看着這個佛頭,一時大驚失色。

  這個佛頭做得,堪稱栩栩如生、完美無瑕。雖然是石料打磨的,但那眉眼竟頗爲靈動,鼻翼處磨得很是光滑,猛一看,竟有一種真實皮膚的那種光澤感。

  “這……”王遜抬頭驚愕地看着段融。

  兩個佛頭,都擺在那裏。不過一日之間,竟是雲泥之別啊!?這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