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597章

作者:歪歪小虫

  楊思鉉道:“這麼說來,倒是時來天地皆同力了。”

  段融目色一動,道:“其實,若是從楊司座那關於的穢血教的三層系統的理論來講。這三層的系統,本來是各自隔絕的。平素就算有線索,追查下去,也絕不可能穿透這三層系統。但是偏偏這一次,因爲傅易修煉不慎,致使血嬰受損,便吩咐商象語緊急煉製一爐血食丸。因爲時間緊急,藥材珍稀,以往的搜尋藥材的途徑無法在短時間內找齊這些珍稀藥材,只得通過整個穢血教的系統來找這些藥材。”

  “也就是在這次,是那些藥材穿透了這三層系統。而我就是追索着其中的一株血靈芝,找到了商象語,而進入了第三層的系統的。”

  段融講述的是理論的推演,楊思鉉已經聽得入迷,因爲段融講的是他的三層系統的理論。

  而且段融講得可謂極爲縝密而精彩。很是清楚地講述了,他是如何因爲巧合,追索着一株血靈芝而穿透了隔絕的系統,進入了隱祕的核心,最後找到了傅易的藏身之處。

  楊思鉉此時才發現,段融竟對他的三層系統的理論,理解地那般深入。他之前覺得段融能如此,乃是時來天地皆同力的邭猓F在也不得不承認,這邭庖膊皇钦l都能接住的。

  若是易地而處,即便是他,就真的能如段融那般,追索到傅易的藏身之處嗎?

第702章 舊日恩怨

  楊思鉉忽然從袖口裏,摸出了一封摺疊好的條陳,放在了段融身前的几案上。

  段融看了臉色冰冷的楊思鉉一眼,目色微動,隨即藉着燈光看向那條陳的封面,只見封面是空白的,並不知裏面是什麼內容。

  楊思鉉道:“這裏面是我正在監視的幾個穢血教的據點,原本是想着找到重要的線索再行收網,現在傅易被擒,我的這盤算計已經付之東流了。既然此案是段司座主理,現在這些據點,也索性告訴段司座。老夫只提醒段司座,最好快些動手,免得那些穢血妖人聽到動靜,給逃了。”

  段融沒想到楊思鉉會忽然拿出這麼一封條陳來,不由一愣神,方抱拳說道:“楊司座如此心量見識,段某服膺。”

  段融此言並不只是恭惟,他是真的有些欣賞楊思鉉的爲人了。

  楊思鉉苦笑了一下,道:“不打擾段司座辦案了,楊某告辭。”

  楊思鉉說完,便轉身走出了地牢。

  地牢門外兩邊立着木架子,架子上放着火盆,熊熊的火苗在夜風中呼呼作響。

  楊思鉉站在那裏,不由一聲長嘆。

  朱鶴繼位門主以來,就一直就想換掉他這個裁決宗正司的司座,楊思鉉自然也清楚,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原是正常的事,更何況,這裁決宗正司的司座乃是極爲重要的位置呢。

  楊思鉉一直不肯卸任,也並不是貪戀權位,他實在是有些不甘心,他在穢血教上面苦心經營數十年,很多線頭似乎都在慢慢聚攏,若是不能抓到傅易,他實在不甘心就此撒手。

  但現在傅易已經被擒,這個他一直念茲在茲,苦求不得的目標,段融似乎輕而易舉地就做到了。

  穢血教已經覆滅在即,他手裏的那幾個據點很快就會失去意義,故而他方纔也給了段融。也算是一個順水人情,此案過後,這裁決宗正司司座的位置,恐怕就是段融的了。

  楊思鉉揹負雙手,緩步向山坳的竹樓那走去。走在黑沉沉的夜色裏,他原本沉重的心緒卻慢慢鬆快了起來,似乎一塊壓在心頭的大石頭忽然放下了。

  這塊大石頭,不僅是穢血教,還有這裁決宗正司的司座的位置,此時一旦放開,楊思鉉陡然感覺一身輕快。

  地牢內,段融坐在几案前,將楊思鉉留下的那條陳,大致地瀏覽了一遍,這裏面的幾個據點,可都不小啊。

  楊易、樊紅蕉、盧庚他們都在帶隊審訊人犯,段融立即讓他們分出一半的人來,按照楊思鉉條陳裏的記載,去各個府縣抓人。

  又是審訊,又是抓人,地牢內自然更是亂了……

  曲陽縣郊外十里的羣山的山坳裏。

  此時正是後半夜,吳師道躲在石壁前的一座木屋的陰影裏。山寨裏幾處照明的火盆,包括大門口處箭樓上的燈唬瑓菐煹蓝冀o點亮了。

  此時,他就隱藏在那黑影裏,神識外放,等着那個叫丁澤的教主親使上門。

  丁澤越過山頂的一處大石旁,身形微微一頓,他看着月光下腳邊的那塊大石,目中閃過一抹疑惑。

  因爲數日前,他也是從此處躥入山坳的,他記得那裏是有株松樹的。但現在那松樹竟然沒了。

  丁澤原本不會這般連續往煉藥之處來,因爲這次是給商象語賜下穢血神功第四層功法,他才又過來了一次。

  不想在山頂之上,就發現了這般怪事。

  “難道是我記錯了!?”丁澤對自己的記憶有些懷疑。“或者是那株松樹被山寨裏的人砍了做柴火用了也不一定呢?”

  “不過山坳裏那麼多木頭,何苦要捨近求遠,跑到這山頂來砍呢?”

  “許還是我記錯了吧……”丁澤決定不在這點瑣細事上糾結,隨即施展身形,躥入了山坳裏。

  這煉藥之處,他每兩三個月就會來一次,山路已經很是熟悉。

  在黑魆魆的森林裏穿行了一段距離,前方就有隱隱的光火閃出。丁澤很快就來到了山寨外圍的木珊欄前。

  他一貫是不走山寨大門的,因爲他是找商象語的,在山寨最深處,走大門過去,有點繞遠了。而且他是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這山寨的諸多守衛,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丁澤施展身形,如壁虎一般,手腳並用的爬着木珊欄就翻躍了過去,而後如大鳥般的輕盈落地。

  他甫一落地,就已經到了山寨的後方了,目色一動,便向商象語所在洞穴那裏而去。

  丁澤方躥出數丈的距離,卻忽然心頭一緊,停在了那裏。因爲他發覺一種詭異的異常,那就是今晚的山寨安靜地遠超往常。

  他幾乎每次過來,一路風塵的,都會在曲陽縣大喫大喝一番,然後休息一覺,後半夜纔會進山。

  故而,他其實對深夜中的寨子很是熟悉。

  是,後半夜,山寨的兄弟們大多都睡下了,只有輪班的守衛,會在山寨裏巡邏,但即便是睡下的兄弟們也是有鼾聲的。

  這寨子絕不可能這般安靜,如同死寂一般。

  丁澤舉目橫掃,沒看到巡邏的守衛,只是四處的火盆與燈欢剂磷牛h眺望向山寨的大門口處,只見那高聳的箭樓上也掛着一盞昏暗的燈唬l着如豆的燈光。

  丁澤正心頭詫異,決定往那邊察看一番,再做行動。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人影提着燈唬瑥牟贿h處的黑影裏走了出來,問道:“可是丁親使嗎?”

  丁澤警惕心大起,他看着燈光映照的那人的臉,似乎有些臉生。

  丁澤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上,擰着眉頭,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聲繼續問道:“丁親使可是來給商藥師送穢血神功第四層的祕籍的?”

  丁澤的目色微微一動,他答應向教主求賜穢血神功第四層祕籍的事,只有商象語和他身邊的幾個親隨知道。

  丁澤聽了此話,目中的防範之色大減,他料想此人就是商象語的親隨之一,便問道:“商象語可是在洞穴內?帶我去見他。”

  “好說,親使大人。”那人答應着,竟提着燈幌蛩@邊走來,眼見已近身前丈內,丁澤覺出了不對,正欲抽刀。

  那人影竟陡然一晃,就已經站在了他面前,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欲抽刀的手上,兩人近在咫尺,丁澤看到一張冰冷陰沉的臉,他的手如被鐵箍箍住了一般,完全動不了,下一刻,他就倒飛了出去。

  半空中,忽然那人影已經閃到了他的身後,一掌拍在他後腦勺已經將他打暈了過去。

  吳師道臉色冰冷,擄着昏死的丁澤,飄然落地,他在丁澤身上一陣摸索,很快就翻出了一張蠟黃的獸皮,藉着昏黃的燈光掃了一眼,正是穢血神功第四層的功法。

  吳師道袖了那功法,擄起昏迷的丁澤,便消失在夜色裏了……

  太一門,鐵石峯。

  裁決宗正司的地牢內,日夜燈光不熄,總有人在忙碌地進進出出。

  這兩三日以來,一邊審,一邊抓,人手不夠,段融就不斷地抽調人馬過來。

  楊易、樊紅蕉他們都是熬得兩眼通紅,一身疲倦。

  這時,楊易又抓了一批人進來要關進地牢。照例,關入地牢前,他要向段融稟告,這批人是從哪個據點抓獲的。

  楊易道:“段司座,這幫人是在臨漳府郊外深山的一座馬偕秸Y抓獲的。”

  段融聞言點了點頭,在紙張上那處據點旁,寫了一個破字,隨即問道:“一共抓了多少人?”

  楊易道:“一共一百一十五人,其中有三個頭目。”

  段融簡單備註了下,便抬頭一看,就看到了站在楊易身後的那帶着鐐銬的三個頭目。

  段融的眉頭不由一凝,這三人他竟識得。只是這三人卻不識得他罷了。

  因爲他認識這三人,乃是在姜寒煙執念的神魂幻境中了。

  這三人就是在神魔遺蹟內,在姜寒煙執念的神魂幻境中,所見到的那屠村,殺了姜寒煙父母,把她父母的頭掛在村口樹上的那三個馬兕^目:大當家孟宗秋,二當家武明甫,三當家李塘。

  由於姜寒煙的執念裏,記得的是他們年輕時的樣子,此時他們的容顏已然比神魂幻境裏衰老了許多,武明甫瞎了一隻眼睛,李塘被酒色掏空的更加明顯。

  但段融之所以能一眼就認出了他們,主要還是因爲大當家孟宗秋。

  孟宗秋雖然已經容顏蒼老,抬頭紋更是深的如同刀刻一般,但他右眼下的那塊胎記可是一直沒變呢。

  就是因爲孟宗秋的胎記,還有三人容貌的大樣還在,段融才一眼就認出了他們來。

  在神魔遺蹟內的神魂幻境裏,這三人是被一一殺死的,姜寒煙的這個執念任務也是地獄模式,彼時爲了完成這個任務,他們也付出了頗多心血。

  不過,段融沒想到,這三個劊子手在現實世界,竟然一直還活着,而且加入了穢血教。

  段融道:“這三個頭目,關進一間單獨的牢房裏。先不要審訊,我會親自安排人審的。”

  “是。”楊易聞言,不由目色一動,眼神疑惑地掃過那三個馬兕^目。

  這幾日來,破獲的據點,不知凡幾,這個不大的馬偕秸谄渲姓鏇]啥起眼的,但爲何段司座他獨獨點了這三人呢。這裏面怕不是大有文章呢。

  楊易雖然心中心頭翻騰,但一時也看不出端倪來,只得押着這些人關入地牢去了。

  楊易走後,段融略一思量,便忽然呼了一個在地牢門口的守衛過來,吩咐道:“你去地牢深處,叫西門坎坎過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那護衛得了令,立馬稱是而去,他剛轉身走了幾步。

  “回來!”段融忽然又叫住他,道:“不用叫西門坎坎,叫沈覓芷過來吧。”

  段融剛想起來,天柱峯都是女弟子,沈覓芷過去似乎比西門坎坎更合適一些。

  沈覓芷從地牢深處走了出來,雖然她連續多日未休息,卻依舊身姿挺拔,她走到段融的几案前,抱拳道:“司座叫我。”

  段融瞄了沈覓芷一眼,只見她的腮邊濺着兩點血點子,顯然方纔正在拷問犯人呢。這幾日,段融也有所耳聞,沈覓芷審訊犯人的手段之殘忍酷烈,連那些老史監都膽寒。

  段融道:“你去天柱峯一趟,去請姜寒煙過來,就說我找她。”

  沈覓芷聞言,臉色冰冷地抱拳道:“是。”隨即便轉身要出地牢。

  段融在身後道:“把你腮幫子的血點擦了,看着瘮人。”

  沈覓芷抬手一抿,便跨出了地牢的大門。

  段融看着沈覓芷的背影消失在地牢門口,他的目色微微一動。沈覓芷還有一點好處,就是讓她做什麼,她絕對不會問原因。這一點,西門坎坎就截然相反,假如是讓他去,他非問個底掉不行。

  段融伏在几案上,開始整理卷宗,這般大案的卷宗很是複雜,若是等案件辦完再弄,還不知要弄到何時呢。

  現在傅易被抓,段融決定以穢血教的三層系統的理論爲框架,把這個卷宗給搭建起來,慢慢往裏面填東西。

  他正在奮筆疾書,沈覓芷已經帶着姜寒煙進了地牢。

  姜寒煙一進地牢,便笑道:“段兄,恭喜恭喜啊,宗門裏都傳開了,說你覆滅了穢血教,連教主傅易都給抓了。端得好大的功績啊。”

  段融聞言起身,先衝姜寒煙身後的沈覓芷使了個眼色。沈覓芷便離開了,往地牢深處繼續審訊那個半死不活的犯人去了。

  段融這才笑看向姜寒煙,卻沒接她的話茬兒,而是說道:“這般請姜師姐過來,是有些冒昧了。不過這裏有件事是和你有關的。”

  “和我有關!?”姜寒煙目色微微一動,她知道段融在辦的穢血教的案子,和她有關是什麼意思的。

  段融笑道:“姜師姐莫要誤會。不是涉案的事,請跟我來。”

  段融說着,便走出了几案,向地牢內走去,他走了兩步,轉身向姜寒煙看了一眼,姜寒煙原本還滿臉疑惑地站在那裏,一見段融那凝重的臉色,便還是心頭狐疑地跟着段融走入了地牢深處。

第703章 萬鴉離火巾

  姜寒煙跟着段融,走到了地牢的深處。

  連日的審訊,地牢內漂浮着濃郁的血腥味,昏暗裏不時有或悽慘或低微的呻吟聲傳來……

  段融帶着姜寒煙走進了一間牢房裏。

  牢房深處頗爲昏暗,只是一盞燈粧煸陂T口處,牢房內放着一個炭盆,裏面是燒紅的烙鐵,藉着微弱的火光,姜寒煙隱約看到牢房裏的木架子上綁着三個人,而且還擺放有各種刑具。

  姜寒煙目色微動,她不知段融爲何帶她來這裏,不過既然來到了這間牢房,說明應該是和這三人有關,姜寒煙想到此處,便看向段融,問道:“段兄,這三個人是什麼人?”

  段融沒有回答,而是將牢房門口的那盞燈惶袅讼聛恚嶙艧艋緩步走到了牢房深處黑影裏的中間那個人跟前,將燈慌e在那個的臉側,說道:“姜師姐仔細看看,可認得此人?”

  燈坏墓怆m然昏暗,但此時離的頗近,照着一張有些蒼老的臉,那人已經在黑暗裏呆了一段時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燈光忽然湊近,刺激他的眯起眼來。

  姜寒煙看到那張臉,便臉色陡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人右眼下的那處胎記,還有其臉盤的大樣。

  姜寒煙的周身如同過電一般,混身一麻,她的嘴脣有些哆嗦,顫聲道:“是……孟宗秋……”

  孟宗秋聽到有人叫他,心頭微微一愣,因爲這個名字,他已經十多年不用了,他看着眼前的段融和姜寒煙,卻是詭異一笑,道:“孟宗秋?!想是大人認錯人了吧。”

  姜寒煙卻是眼神可怕地瞪着他,道:“殺父虐母之仇,仇深似海,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

  孟宗秋聞言,卻是臉色無動,他一生殺人無算,進了這地牢也沒打算活着出去,他只是想少受些罪,但沒想到偏偏還遇到了大仇之人。此女他自然不認識,但看着她眼神中的那宛如實質的恨意,是絕不會騙人的。

  孟宗秋已經沉默不說話了。

  姜寒煙走了過去,拿起段融手中的燈唬樟苏彰献谇飪蓚鹊娜耍灰娨粋�是武明甫,一個是李塘。

  姜寒煙竟詭異地笑了一下,道:“日日夢到你們三人,不想今日竟齊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