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588章

作者:歪歪小虫

  夏尹恭到了客棧,只喝了一碗清水,就囑咐吳量照看鏢隊,自己則打馬往東大街的仁樂藥鋪去了。

  那仁樂藥鋪在曲陽縣頗有好名聲,掌櫃的名曰周成,素來樂善好施。而且藥材品質好,價格也公道,向來童叟無欺。

  夏尹恭打馬而來,隔了街,便看到仁樂藥鋪的招牌在夕陽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鋪門兩邊還掛了一副對聯,走過去細看,只見寫道:“但願世上人無病,寧肯架上藥成塵。”

  夏尹恭將馬栓在鋪面不遠的一棵柳樹上,揹着包袱便跨入了藥鋪裏,一進藥鋪,一個夥計便迎了上來,道:“貴客好,你老是看病呢還是抓藥?”

  夏尹恭臉色無動,說道:“我是走鏢的。有一趟鏢要親手交給你們周掌櫃。”

  那夥計聞言,扭頭看向身後櫃檯後面的一位中年坐堂的,那人看了夏尹恭一眼,便道:“你跟我來。”

  夏尹恭隨即跟上那人進入了後堂,從後堂上了二樓,來到了一間有些逼仄的房間裏。

  那中年坐堂的說道:“勞你稍等,我們掌櫃的馬上就過來。”

  說完,那人便關門出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宸糇派窖螋E,臉上已經有些許老年斑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

  夏尹恭看了此人一眼,雖然是步態蹣跚的老者,但目光內斂沉靜,看起來頗爲精幹。

  老者看着夏尹恭笑道:“老朽就是這仁樂藥鋪的東家周成,不知貴客怎麼稱呼?”

  “我是隆昌鏢局的。”夏尹恭冷道:“我只問你一句話,我包袱裏的東西是何物?”

  老者目色怔了一下,答道:“當是一株血靈芝。”

  夏尹恭隨即取下包袱,放在了身側的几案上,便一言不發,大步走了出去。

  老者看着夏尹恭離去的背影,倒頗有些欣賞此人幹練的作風,他走到了几案前,解開滿是塵土的包袱,打開裏面的木匣子,只見一株赤紅的血靈芝,宛如血團一般。

  老者低頭嗅了嗅,讚歎:“好品相!好藥性!”

  段融坐在街那頭的一家餛飩攤位前,一邊吸溜着吞噬,一邊以神識鎖定着那株血靈芝。

  當夏尹恭將那株血靈芝留在仁樂藥鋪的那間房間,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時,段融的神識便陡然放開,將仁樂藥鋪內外探查了一個遍。

  他沒有發現商象語,也沒有發現仁樂藥鋪附近有穢血教的修煉密室。

  而那老者已經將那株血靈芝收好,鎖了房門出去忙別的事了。

  段融微微有些詫異,但懷疑自己之前的推斷可能有誤。那位巡使口中的商藥師,也許就是世俗世界裏的一個普通人罷了。

  只是從來就沒有後悔藥,他就算他想回過頭去再追蹤那個穢血教的巡使,但已經兩天過去,那巡使早已經不知所蹤。

  段融的神識一直鎖定着被放置在仁樂藥鋪二樓的某間逼仄昏暗房間裏的那株血靈芝,此時,那株血靈芝就默默待在那裏,仿若無人問津一般。

  段融吸溜完一碗餛飩,便離開了攤位,在不遠處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

  直到他躺到了客棧的牀上,他的神識都一直鎖定着那株血靈芝。因爲他知道那株血靈芝是給商藥師的,而直到此時,外面已經夜色濃郁,正主也一直沒有出現。

  段融不由有些疑惑,他記得那位穢血教的巡使說過,這株血靈芝,商藥師要得頗爲緊急。既然如此,何以竟將它束之暗室,這麼長時間,還無人問津呢?

第692章 再見商象語

  段融躺在客棧的黑暗的房間裏,他並沒有點燈,也沒有叫喫食,只是安靜地躺在牀上,一邊歇息着一路追蹤那位穢血教巡使而來的睏乏,一邊以神識探查着街道那頭的仁樂藥鋪,特別是那間鎖着那株血靈芝的逼仄房間。

  天色已晚,很快仁樂藥鋪就打烊了。關了鋪門後,坐堂的和夥計們又盤點對賬了一番,確認無誤後,便各自散去。

  上下兩層的仁樂藥鋪隨即靜默一片,只是二樓的某個房間裏,還亮着昏黃的燈盞。一層的鋪面裏已經漆黑一片,房門也上鎖了。

  那個亮着燈盞的房間裏,一位老者正捏着放大鏡在那裏察看賬目。

  段融的神識一直鎖定着這位老者。

  呆在客棧的這段時間,他不僅鎖定着仁樂藥鋪,也在聽着市井的一些閒言聊天,神識散開,便將茶樓、飯館盡數徽郑缓Y選和仁樂藥鋪有關的話題來聽。

  現在他已經知道,這老者名叫周成,是這仁樂藥鋪的老東家。此人還有一個兒子,名字叫周章,已經三十多歲。兩父子共同經營着這間藥鋪,生意做得頗爲興隆。

  周成此時就坐在鎖着那株血靈芝的隔壁的房間裏,非常安靜地翻看着手裏的賬目。

  那仁樂藥鋪裏的場景已然很是無聊,連着探查了一個多時辰,段融早已經有些厭煩了,但他還是強忍住,神念一刻也未離開那老東家。

  因爲段融已經覺出奇怪了,這賬目真這麼重要嗎?夥計們都散班了,這老東家還在這裏守着翻看賬目呢。而且他隔壁的房間裏,就是那株血靈芝。

  眼見已經要交子時了,那老東家許是看累了,便坐在那裏閉眼假寐起來。這就更讓段融覺得奇怪了。

  大約半炷香後,忽然有一條黑影,從仁樂藥鋪後面的巷子裏躥了出來,他黑影一躥出巷子,便抬頭望了一眼仁樂藥鋪的二樓處,只見一個房間還亮着昏黃的燈光。

  那黑影便施展身形,如大鳥一般,腳尖一點,就躥上了二層,在那亮着燈盞的窗戶處,輕輕敲了敲。

  “篤,篤,篤”的敲窗聲隨即響起,老東家驀然一驚,問道:“是誰?”

  窗外一個熟悉的聲音,道:“爹,是我。開一下窗。”

  那老者臉上的緊張神色消弭了,緩緩起身,走過去,打開了窗戶。

  一個身材略胖的身影便跳將進來。

  老者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有鑰匙嗎?好好的大門不走,非從窗戶跳進來。”

  周章笑了一下,道:“又開鎖又關門得,怪麻煩的。”然後又說道:“爹,我方纔一回府,周忠就說,你交待了讓我一回來就來藥鋪這邊一趟。”

  老者道:“那邊的事都辦完了嗎?”

  周章道:“都完了。”

  老者道:“傍晚的時候,那株血靈芝已經送過來了。”

  “送過來了。”周章目色一跳,道:“那這幾味藥就齊了吧?”

  “齊了。”老者道:“這批藥催得急。要不我也不用連夜在這兒等你。你現在就給寨子裏送過去吧。”

  周章應了一聲,目中閃過一抹貪婪的神色。最近忙碌,好久沒去寨子裏開葷了,他正心癢難耐呢。

  老者道:“把桌子上的燈盞端着,跟我過來。”老者說着,就向門口走去,周章端了那燈盞,跟在後面。

  老者出了房門,便拐到了隔壁的房間門口,就着燈光摸出了鑰匙,將房門打開。周章端着燈盞跟着老者一起進去了。

  客棧幽暗的房間裏,牀榻之上,原本有些懶散的段融,此時已經全神貫注了。

  只見兩人進屋,周章將房門關了。

  那老者忽然從房間角落抱出一口黑罈子來,他將罈子放在几案上,看着周章說道:“這罈子裏我鋪了冰塊。這裏面的冰裏埋着兩顆蟒蛇的苦膽,還有兩株紫山參,再加上這株血靈芝,這幾味藥就齊全了。”

  老者說着,打開了几案上的那木匣子,將那株血靈芝拿了出去,然後揭開了那黑罈子的蓋子,在一片寒氣中,將那株血靈芝也放入了黑罈子裏。

  老者看着周章,道:“去吧。路上小心着點。”

  “是,爹。你放心吧。”周章道:“寨子裏我都去過多少次了。”

  周章放下燈盞,抱起了黑罈子,只覺壇壁冰冷,他略一邭猓阃崎_了窗戶,看了黑魆魆的夜色一眼,扭頭道:“爹,我走了。”

  周章說完,便躥了出去,如大鳥一般,飄然落地。而後,他便抱着罈子,躥入了藥鋪後面的幽暗的巷子裏。

  周章甫一出現,段融的神識就已經鎖定了他,他早已經以神識探查過,這周章乃是真氣境第一重的境界。

  段融心念一動,整個人便如鬼魅一般,穿過屋頂,越出客棧,射向了黑夜的高空,而後在夜空中,向着周章的方向,呼嘯而去。

  周章從小在曲陽縣長大,這片幽暗的民居,他更不知走了多少次,此時更是身形施展,飄忽而過。

  一想到進了寨子裏就可修煉穢血神功,他就小腹處一陣陣燥熱,身形自然也就有些急切。

  段融宛如鬼魅,在周章的數丈外,如影隨行。

  周章抱着的那黑罈子裏的幾味藥材,段融自然都以神識探查過了,只觀品相,也都不是凡品。

  他只是有些好奇,好幾味珍稀藥材,哪一味都不是易得的。這煉藥之人,到底要煉製什麼呢?

  很快,周章便施展身形,躍過了城牆,來到了郊外。

  到了郊外,也沒有馬匹,周章依舊是施展身形而動,沿着官道,往東南方向而去。

  如此大約奔襲了十來裏的路程,便見官道旁的野林後面是黑魆魆的連綿起伏的山嶺,周章陡然拐下了官道,往那山嶺的方向而去。

  段融在幽暗的樹影裏,凝目一看。

  那山嶺在深沉的夜色中,宛如巨獸,他也不知這山是何名,但他記得,那老東家在藥鋪囑咐過,是讓周章把黑罈子送往寨子裏去。如此看來,那寨子就在那山嶺中了。

  段融施展身形,遠遠跟着周章,以神識死死鎖定着他。

  周章一路上也十分小心,不時停下來,聽聽身後的動靜,但以他真氣境第一重的修爲,自然無法洞悉段融的追蹤。

  眼見已經到了山腳,周章單手托住黑罈子,施展身形,便在山岩間縱躍起來。

  一來他地形熟悉,二來他武功不弱,便是深夜,他一旦施展輕功,也如履平地一般,翻山過嶺,呼嘯而上。

  周章連着翻躍兩座山頭,才終於往一山坳而去。

  繞過幾個大巖,便隱隱看到那山坳裏似乎有淡淡的火光湧起。

  周章單手託着黑罈子,站在一方大巖上抹了把額頭的細汗,便再次施展身形往山坳的火光隱現處躥了過去。

  黑魆魆的夜色裏,他的身形如猿猴一般,翻騰跳躍,不多時,那火光便越來越亮,很快,在山坳深處,林木掩映間,一座依山而建的頗爲不小的山寨便出現在周章的眼前。

  周章停了身形,單手託着黑罈子,緩步而行,向山寨的大門處而去。

  距離山寨大門還有一射之地。

  山寨門口的箭樓上,還有一個粗嗓子的聲音喝道:“什麼人?深夜闖寨?!”

  周章清了清嗓子,應道:“是我。藥鋪的周章。”

  隨即一枚火把便從箭樓上扔了下來,砸在周章身前不遠處的地上,砸出了一串火星子。

  周章走了幾步,將那火把舉在手裏。

  火光隨即映在他的臉上。

  箭樓之上的那聲音頓時熱情了起來。“周少東家,你可有日子沒來了啊?!”

  周章笑道:“最近鋪子裏事多。煩勞兄弟們給開下門。”

  那箭樓之上的人聽了,立馬呼喊着大門附近的看守們開門。

  隨着鐵鏈子的呼啦聲,大柵欄的門被吊起,周章託着黑罈子,便緩步走了進去。

  一進山寨,他便看向那看守的頭兒,問道:“英頭目,商藥師在嗎?我來是給他送藥的。”

  那臉上有刀疤的傢伙,瞄了周章手中託着的黑罈子一眼,道:“商藥師這幾日都在洞內苦熬呢。快去吧,催問了好幾次了。”

  周章應了一聲,便施展身形往寨子深處而去。

  段融如鬼魅一般,從高空射下,落在了寨子裏的黑影中。

  他心念一動,神識便陡然放出,徽至苏麄�山寨。

  這山寨在山林深處,的確頗爲偏僻,若是無人引路,這茫茫羣山中,的確很難發現。

  方纔聽周章和門口的那頭目的對話,這山寨似乎就是煉藥的地方。

  段融一邊探查着山寨,一邊以神識鎖定着周章,一路跟隨。

  以他洞冥境中期的修爲,那些在山寨裏巡邏的隊伍,自然不可能發現他。

  周章來到山寨的最深處,只見眼前就是一面山壁,有不少的藤蔓垂下。周章走到了山壁某處,抬手將那些藤蔓撥開,裏面竟是一方山洞,他隨即鑽了進去。

  周章的身形消失後,黑影一閃,段融便站在那面山壁前,看着眼前的藤蔓垂落,還有後面被藤蔓遮蔽的山洞,段融不禁想到了宗門內,商象語的那座山頭上,商象語的煉藥之處,也是有藤蔓垂落在山洞前。

  如斯巧合,必是故人。

  段融此時,對於那門口處看守頭目所說的在洞內苦熬的商藥師已經越來越感興趣了。

  他心念一動,便如鬼魅般穿過了那些垂落的藤蔓進入了山洞。

  這山寨依山而建,就是圍着這山洞的。

  這山洞裏面竟是不斷深入,緩緩向下,似乎是要往山體的腹地而去。

  段融在數丈外,遠遠地跟着周章。

  周章舉着火把,踩着嶙峋的山石而行。

  此山洞並不是四通八達,而是一條道走到底,越走越幽深。

  路不太好走,周章也未施展身形,也不知走了多久,卻忽然見到前面一片火光。

  周章知是到了,腳步快了幾分。走近一看,只見一扇石門前,有兩個看守,抱着刀在那裏打瞌睡呢。兩位看守身側的石壁上,一根火把熊熊燃燒着。

  周章輕咳了一聲。

  兩個看守才轉醒,冷眼看了周章一眼。

  周章滿臉堆笑,道:“兩位大人,我來給商藥師送藥呢。”

  別看這兩位只是看守,卻都是真氣境第二重的境界,比他還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