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常能引起?!”呂蔭麟的聲音竟有幾分顫抖。
所謂媒介,一月都能七八次,就算是合格的媒介了。十多次就已經很不錯了。這常能引起,到底是怎麼個說法呢?
雖然覺得怪異,但呂蔭麟並未懷疑段融的說法,因爲若不是常能引起,如何能三年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呢。
呂蔭麟竟一時心頭嘆息,他看着段融,眼底深處湧起一抹陌生,他知道眼前這個小子,他日成就一定在他之上,甚至也有可能比肩那九州第一人的靈基大師。
段融見呂蔭麟沉默許久,便試探着問道:“老祖,除了全本胎藏經以外,可還有能進一步提升精神力的功法嗎?”
“進一步提升精神力?!”呂蔭麟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因爲他不明白,段融爲何要進一步提升精神力,難道成就了全本胎藏經,精神力還不夠嗎?
呂蔭麟道:“段融啊!精神力只是助道品,並不是境界本身,不必過於執着。”
“是,老祖。弟子明白……只是……”段融道:“弟子在參悟媒介之時有一種感覺,就是經常參悟以後,會有一種洞冥內的法則之力在隱隱相應,但精神力卻提不起來捕捉的那種無力感。這樣的情況多了以後,弟子就揣摩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力有些不夠用呢?”
呂蔭麟的眼眸微微閃動。段融說得不無道理,若是正常參悟媒介,成就了全本胎藏經自然夠用,但若像段融那般,經常就引起洞冥和媒介的相應,若是經常需要提起精神力來參悟捕捉那剎那間的法則湧動深化的那種微妙的體悟。的確有可能,精神力是不夠用的。
呂蔭麟看着段融如同看怪物一般,呂蔭麟的那種眼神看得段融心頭有些發毛。
這時,才聽到呂蔭麟聲音蒼幽地說道:“就本門而言,胎藏經就是最高的神魂絕學。至於九州其餘宗門,除了西域的法相宗外,其餘諸宗的神魂絕學,其實和本門的胎藏經乃是同出一源,無甚高下之分。”
“同出一源?!”段融心頭震動。這種說法,他是第一次聽聞。
胎藏經乃是太一門的最高祕術,原本就很是神祕。其餘諸宗大約也一樣,他們的神魂祕術自然也是外人難窺其貌的。
但現在呂蔭麟竟然說,除了法相宗以外,其餘諸宗的神魂祕術,乃是同出一源。
“不錯。”呂蔭麟道:“這還得從數萬年前的各宗創立之時說起。那是一個大師輩出的時代。各地的神魔遺蹟的發現,以及遠古神魔戰場內遊蕩的神魔殘魂的煉化吸收,成了此界最初的功法的來源。”
“這神魂祕術就是從神魔殘魂中煉化吸收而來。”
段融目色一片驚愕。“是從神魔殘魂中煉化吸收而來?!”
呂蔭麟道:“這是此界的祕辛。不過,你早晚要知道的,我就提早給你聊聊吧。”
“當年,在遠古神魔戰場煉化吸收神魔殘魂的第一人,就是法相宗的一代高僧慈恩大師。”呂蔭麟說到此處,目色忽而悠遠,道:“慈恩大師通過對神魔殘魂的消化吸收,結合佛門功法,創造出了適合此界人族修煉的神魂功法。”
“適合人族修煉的神魂功法?!”這是段融第一次聽到人族這個字眼。
呂蔭麟道:“不錯。神魔殘魂內蘊藏的功法,乃是神魔修煉的功法。人族是無法修煉的。你在神魔遺蹟內,應該見過如高山般的神魔殘軀。”
段融點了點頭,道:“弟子見過。”
呂蔭麟道:“神魔一族,不僅身軀巨大,神魂也同樣遠超人族。神魔一族修煉神魂的功法,人族自然是無法直接修煉的。”
段融目色閃着隱隱振奮的光芒,道:“所以,法相宗的慈恩大師以神魔功法爲基礎,結合佛門功法創造了人族可以修煉的神魔祕術?”
呂蔭麟道:“正是。慈恩大師所創造的佛門無上祕術,名曰《胎藏界曼陀羅》,九州各宗的神魂祕術,皆從此出。所以,神魂之術,源出西域,乃是同出一源。這一源就是《胎藏界曼陀羅》。”
第686章 法相宗之底蘊
“胎藏界曼陀羅?!”
段融只聽名字就能感覺到這門功法和胎藏經之間是有很深的淵源的,他目色一動,問道:“那法相宗的這門胎藏界曼陀羅的神魂祕法,是不是比胎藏經更利害?”
畢竟是源頭功法,應該更厲害纔對。
呂蔭麟道:“胎藏界曼陀羅其實只有21層。數萬年前,創派祖師在法相宗得到這門功法後,經過推演,將其中佛門功法部分去掉,然後又以這21層爲基,自創了第二十二層的神魂術。這便是全本的胎藏經。”
“本門的胎藏經所以很難修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原本乃是慈恩大師結合佛門功法創出的。剔除佛門功法後,就算祖師天才高逸,也只是勉力縫補罷了。”
段融目色一陣失望。“這胎藏界曼陀羅只有21層?”
難不難修煉他根本不在意,關鍵是才21層,那不是跟胎藏經一樣?!老祖說了半天,不是毫無用處嘛。
呂蔭麟自然聽出了段融話裏的意思,便道:“法相宗還有另一門神魂祕術。”
“還有另一門神魂祕術?!”段融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這正是他想抓住的地方。
呂蔭麟道:“不錯。若非如此,就算九州高手雲集法相宗,真的就能逼迫慈恩大師交出功法嗎?”
段融臉色一陣驚愕,問道:“九州高手雲集法相宗,逼迫於慈恩大師?!”
呂蔭麟點了點頭,道:“慈恩大師創出神魂功法的事,雖然隱祕,但時日一久,還是漸漸被其餘七宗知曉。青陽門的創派祖師魏崖便聯絡其餘宗門,聯合七宗祖師,圍攻法相宗的慈恩大師,彼時我太一門的創派祖師藍如水,也在其列。”
段融聽着這數萬前的風雲烈事,不由問道:“那七宗祖師和慈恩大師,是誰勝誰敗?”
段融原本想着是慈恩大師落敗,故而才交出了胎藏界曼陀羅的神魂功法,不想呂蔭麟卻說道:“慈恩大師,以一敵七,不落下風。”
段融心神一陣激盪。
怪不得萬載以來,法相宗雄踞西域,七宗無論如何此消彼長,也無人敢踏過雁門關一步。只由這慈恩大師的境界,就能一窺法相宗之底蘊。
呂蔭麟繼續道:“雖然慈恩大師不懼七宗祖師圍攻,但卻還是將胎藏界曼陀羅的神魂祕術傳給了七宗祖師,以平息紛爭。七宗祖師得了胎藏界曼陀羅,便各自散去。”
段融道:“慈恩大師有大胸襟,有遠見。神魂祕術乃得自於神魂殘魂,若是法相宗獨佔此神魂術,萬載之下,只怕難得一日安寧。”
呂蔭麟看着段融,頗爲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慈恩大師正是看到了這一點,纔將胎藏界曼陀羅傳給了各宗祖師。各宗祖師,剔除了其中的佛門功法,結合自己的功法,重新推演,便有了各宗的神魂術,雖有不同,但都還在胎藏界曼陀羅的窠臼裏。”
段融道:“但老祖你剛纔說,法相宗還有另一門神魂祕術。”
呂蔭麟道:“慈恩大師之所以肯將胎藏界曼陀羅交出,就是因爲法相宗還有一門更強大的神魂祕術,大金剛界曼陀羅。”
“大金剛界曼陀羅?!”段融重複着這個名字,目中冷芒閃動。“更強大?!”
呂蔭麟道:“胎藏界曼陀羅是21層。但這門大金剛界曼陀羅,據說有28層。”
“二十八層?!”段融盤算了下,比胎藏經多了足足七層。若是一層能增加一層精神力等級,他現在能吞噬三千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再加七層,就能吞噬萬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若是能得到功法,成就元嬰境,應該就不在話下了。
呂蔭麟道:“後來各宗祖師也略有耳聞大金剛界曼陀羅的事。知道慈恩大師是有藏私的。但一來他們七人聯手圍攻,也未能擊敗慈恩大師。二來,慈恩大師雖有藏私,但也交出了21層的胎藏界曼陀羅。此事便成了定案,無人再過問。”
段融目色閃動,卻是忽然問道:“請問老祖,法相宗除了靈基大師,可還有其他元嬰境的高手?”
段融也知道靈基大師是九州唯一的原神境修士,乃是九州第一人。只是法相宗還有其他高手嗎?
段融有此問,其實已經動了盜取功法的心思,呂蔭麟如何不知。但他方纔說這麼多,其實是想勸段融莫要起這個心,呂蔭麟不由看了段融一眼道:“除了靈基大師,法相宗還有兩位元嬰境的大能。”
“還有兩位元嬰境的大能!?”段融臉色一陣驚愕,法相宗有如此實力,若是有心,豈非能掃平七宗,一統九州大地。
呂蔭麟道:“慧沼大師和道融大師,年齡都遠高於靈基大師。只是靈基大師的光芒太甚,法相宗又在西域邊陲,人們常常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呂蔭麟看着段融,繼續說道:“大金剛界曼陀羅,雖然有二十八層,但是此神魂祕術和佛門功法深度結合,你就算是得此祕術,也修煉不了。段融,我勸你莫要起心。”
段融道:“謝老祖指教,弟子明白。”
呂蔭麟點了點頭,在他看來,法相宗高手如雲,而且就算得到了大金剛界曼陀羅,未修習佛門功法同樣練不了的,段融應該放棄纔是。
段融走出老祖呂蔭麟幽居的深谷時,心裏也確實有些擰巴。
他盜取功法的優勢在於,他可以通過吞噬器靈的方式獲得功法,這種方式很是隱祕,是具有可行性的。
這也是他爲何知道二十八層的大金剛界曼陀羅後,便問了老祖呂蔭麟法相宗裏的高手幾何?
現在的問題,就算能通過吞噬器靈獲得功法。但蘊含此祕術的器靈,也一定是宗門的機密之地,他如何能進入,而且還不被法相宗的高手識破呢?
其餘諸多高手不談,靈基、慧沼、道融三人的神魂一定遠在他之上,能一眼窺破他的境界,若是貿然潛入法相宗,很可能會有去無回!?
但明知法相宗裏有他要的功法,要他就此放棄,他也絕難甘心。
“看來此事還得多方思慮,徐徐圖之。”
段融決定先蒐集一些法相宗的情報,多瞭解瞭解法相宗再說,畢竟對於這個遠在西域邊陲的宗門,他確實瞭解的並不多。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先去裁決宗正司一趟。
雖說進了長老院,做了裁決宗正司的副司座,但這一年多以來,他是徹底當了個甩手掌櫃,連個面都未露過,着實是有些過分了。
段融化爲一道黑芒,往鐵石峯而去。
他如鬼魅般進了裁決宗正司的樓閣,出現在他的那間副司座的房間中。
段融一出現,便看到西門坎坎坐在几案後面的太師椅上,將兩腳在几案上高高疊放着,手裏抻着一卷竹簡,一邊看一邊哼着小曲。
段融輕咳了一聲,道:“坎坎。”
那原本晃悠的兩腳隨即停了,抻着的竹簡後面探出來一個腦袋來,目色一怔,隨即叫道:“你,你還知道回來啊?”
西門坎坎隨即起身,扔了竹簡,就跳到了段融面前,手背在身後,目色有些古怪地圍着段融一邊轉圈,一邊打量着他。
段融道:“你幹嘛呢?”
西門坎坎道:“我就有些想不通,你剛做了副司座,怎麼能甩手就走,一年多都不露面呢?這是人乾的事嗎?”
段融一陣啞然,西門坎坎顯然是在變着花樣,罵他呢。
不過,此時他也只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了,畢竟他把西門坎坎和沈覓芷扔在這裏頂着,自己直接開溜,而且一走就是一年多,要不是吞噬神像器靈出了變故,他這會兒說不定還在苗寨叢林裏呢。
段融道:“怎麼只有你一人在這兒?沈覓芷人呢?”
西門坎坎道:“沈覓芷進階元氣境了。最近在跟着楊易辦案呢。”
段融道:“跟着楊易辦案?”
“對啊。”西門坎坎道:“你一年多不露面。俺倆天天在這兒跟廢人似得。楊司座看沈覓芷的境界不錯,摞着也是浪費,就抽調過去幹活去了。只留我一個廢物在這兒守着就行。”
西門坎坎說着,兀自嘆息不止。
段融道:“坎坎,可苦了你了?!”
西門坎坎道:“少假惺惺的。”
段融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嘛!過去的事,何必揪着不放呢?”
西門坎坎也笑道:“那是我揪住不放。門主說了,你一回來,就讓你去見他。你只要能給門主那交代過去就行。”
西門坎坎說着,又重新坐回了几案後面的太師椅上,重新翹起了二郎腿。
段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朱鶴那的確也得去一趟。
他原本以爲這一趟出去,搞不好能直接成就元嬰境回來,沒想到成就洞冥境中期後,三千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就已經無用了。
這既然回來了,就得去朱鶴那好好說道說道。
段融心念一動,身形便如鬼魅一般在原地消失了。
西門坎坎翹腿坐在那裏,過了一會兒,見段融不吱聲,便將頭從竹簡後面探了出去,只見廳上空蕩蕩的,已經沒了段融的身影。
這時,朱鶴剛好在雲浮峯上,批閱文牘,段融神識掃視之下,便直接出現在房間裏。
朱鶴瞥了他一眼,立即放下文牘,目色如刀地望向他,問道:“你且說,這一年多以來,你去了哪裏?裁決宗正司的那副司座你是想做還是不想做了?”
其實,也難怪朱鶴生氣,他在長老院力排凶h,讓段融做了裁決宗正司的副司座,但段融上任第一天就甩手而去,一走就是一年多,此事在長老院內讓朱鶴丟盡了顏面。
段融道:“師尊莫慌逼問。弟子既然回來,裁決宗正司那邊的差事,自然會給你老人家一個交代的。”
朱鶴臉色蘊怒未退,繼續道:“說起裁決宗正司那邊的差事,楊思鉉把穢血教的事像燙手山芋一般的扔給你,你就直接接了?那穢血教的事,宗門明暗調查了多少年了,都沒什麼結果。本來,這擔子是我準備拿來壓楊思鉉的,你倒好,直接給背過來了。”
段融能感覺到朱鶴是有些越說越怒了,便道:“師尊放心,弟子這一年多來,也有查訪,穢血教那也有些蹤跡的。”
“是嗎?”朱鶴的眉頭一挑,他對於段融的能力從來是不懷疑的。
朱鶴目色一動,忽然說道:“這一年多,我也收到了些暗探們送過來的情報,說你在各地調查什麼神像呢?說實話,爲師是沒猜透這是什麼路數?”
段融心頭一凜,他調查神像的事,已經囑咐了那些暗探不可泄露,但事情還是傳到了朱鶴這裏。
這沒辦法,那情報系統就是朱鶴一手建立的,他豈會沒有後手。說是範淵和他單線聯繫,恐怕各府也都有他的暗樁呢。
這才叫一正一奇,萬無一失。
他既然用了朱鶴的情報系統,就不能怕朱鶴知道他的行跡。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呢?
段融笑道:“弟子調查神像,自有我的心思。師尊放心,這一年多,是弟子放逸了。不過,弟子既然已經回來了。無論是裁決宗正司那裏,還是長老院那裏,都不會讓師尊落空的。”
“好!有你這句話就好!”朱鶴釋然笑道。朱鶴知道,段融既然說了此話,就絕不會糊弄他。
其實,朱鶴也清楚,裁決宗正司副司座的事,他也是有些逼迫段融了,讓他幫自己從楊思鉉手裏奪權。
段融有所牴觸,他也能理解,現在眼見段融吐了話,朱鶴心裏跟喫了顆定心丸一般,說道:“段融,你按自己的方式辦即可。爲師不會過問。”
“是,師尊。”段融抱拳道:“那弟子告辭。”
朱鶴道:“去吧。”
段融向朱鶴作了一揖。他一揖到底之時,身形便如鬼魅消失。
第687章 穢血教的影子
臨漳府,黃陂縣。
此時已是上午巳時,南城某個僻靜街巷的一座廟宇前,空無人影。
段融緩步走了過來,只見廟宇前的空地上,有不少的枯草和落葉,他抬頭望去,廟宇屋檐下,五通神廟的匾額邊緣和屋檐底下榫卯之間,已經有許多蜘蛛網的灰塵吊子,匾額上也是落滿灰塵。
目色一動,他跨了進去,廟宇雖然開着門,但卻只有一個老嫗坐在門口的桌子上,就着光線,用頂針在納鞋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