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而此時,段融丹田內的洞冥正急劇翻動着,深邃的洞冥,宛如心臟一般,有節律地一膨脹一收縮,不住地循環……
就在這一膨脹一收縮之間,洞冥外圍的那湧動的黑芒,竟一點一點地收斂進入了洞冥內部。
隨着那湧動的黑芒,徹底收斂進入洞冥內。
段融終於長吁了一口氣,他緊蹙的眉頭也漸漸地舒展開來,而此時他的丹田內的洞冥從原本近乎充滿丹田的狀態,收縮到大約只有拳頭大小。
而且原本湧動的黑芒,也被收斂進入了洞冥內。
而此時,翻動的洞冥,終於再次進入了穩定狀態。這個新的穩定狀態,就是洞冥境中期。
通過一年多在苗寨叢林裏,吞噬神像苦修,段融終於成就了洞冥境中期。
成就洞冥境中期後,段融並未起身,因爲他吞噬的三千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還未消化完畢,洞冥狀態穩定後,他便繼續盤坐在那裏,開始接着消化吸收那神像器靈。
但接下來的那器靈中所蘊含的法則之力,竟開始散逸,不過一個時辰左右,就全部消散。
他成就了洞冥境中期後,連三千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蘊含的法則之力都無法進入他的洞冥內。
段融陡然睜開雙目,他抬起頭來,看着繁茂枝葉間隙的天空,目色陷入空無,不由長嘆道:“大道難覓,渺渺何至?!”
他長嘆方罷,眼角餘光一動,不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另一枝柯上,只見阿依正在那裏,磕頭祈叮贿狄缓鲜�
阿依白皙的額頭已經磕出了血漬,但依舊祈恫恢埂�
段融心頭一動,下一刻,就已經出現在阿依身前,阿依還欲磕下,卻忽然被段融扶住。
她抬起頭來,看着俯身的段融,一時間,阿依的眼眸忽閃如星辰。
段融將她扶了起來,阿依忽然一笑,伸手將段融頭頂的一片枯葉捏了下來。
段融看着阿依青春笑容的臉,還有她額頭慢慢淌下的血跡,心頭不由一動。
其實他方纔長嘆那一刻,就已經決定要離開這苗寨叢林了。
至此,三千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也已經無法繼續深化他的法則之力,而四千年歲月香火的神像器靈他還吞噬不了。
這苗寨叢林他再呆下去,已經無意義。
但阿依怎麼辦呢?
她從小就在這苗寨叢林里長大,段融原本是不打算帶她離開的。但看着阿依額頭的傷,還有她無邪的笑容,段融有些不忍心。
這茫茫叢林,阿依已經沒有了父母,而且她也回不去從小長大的苗寨。她真的願意一個人在茫茫叢林裏的漂泊生存嗎?
段融念及此處,忽然一道法則之力,裹起阿依,便化爲黑芒,向高空射去。
苗寨叢林,茫茫無盡,綿延數百里。
但以段融的速度,很快就落在了叢林外圍的一座高山上。
過了這座高山已經是洪都府的地界。
這座山峯就是分界一般,山的北面,無論是樹木的高度還有植被的茂密都和苗寨叢林不同了,不僅是氣候的變化,還有地質的不同。
段融雖然決定帶阿依走,但最後他還有決定徵求下阿依的意見。
他裹了阿依落在了山頂的一方大岩石上,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又指了指北方的天空,然後再指了指阿依,又指了指無盡的苗寨叢林。
阿依抿着嘴脣,她已經會意。段融的意思,他要遠走。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凝望着濃郁綠色的苗寨叢林一會兒後,忽然抬手抓住了段融的衣角。
段融看了一眼低頭抓住自己衣角的阿依,便再次施展法則之力,裹了阿依,化爲一道黑芒,射向北方的遠天……
第685章 同出一源
段融帶着阿依回到了太一門。
長留山脈的那種鬱鬱蔥蔥、雲霧氤氳和苗寨那種恐怖瘋長的樹木、遍佈的瘴氣,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風貌。
段融裹着阿依在雲氣中穿梭。阿依呼吸着濃郁的水汽,她從小在叢林里長大,對於氣味很是敏感……
兩人穿過山谷、雲霧,落在呂氏宅院的山頭。
段融先到了呂鍾棠那邊的院子,他在路上已經想好,準備將阿依交給呂青竹去。
這日上午,呂青竹剛好從修煉密室出來,中午和家人一起喫過飯,午後便坐在廳上喝茶。
她剛呷了幾口茶,也就在這時,段融便帶着阿依落在了廳門口那裏。
阿依目色好奇地四處打量,忽然盯着屋檐下的那根種五彩斑斕的梁一時看得出神。
她從來沒有出過苗寨叢林,只見過搭建在樹上的木屋,從來沒見過這種雕樑畫棟的房子。
段融還未跨入廳內,呂青竹已經看見他了,巧笑倩兮地站起身來,蹲了一禮,道:“我還以爲夫君這一走,又得十年八年呢。”
段融這時已經進來廳裏,卻是說道:“修行出了點變故。”
呂青竹也沒問什麼變故,只親捧了一盞茶過來,道:“新採的雨前茶,夫君且嚐嚐。”
段融接過來,抿了兩口,果然口舌生香,讚歎:“好茶。”
段融笑看着呂青竹,將茶盞放在几案上,然後扭頭看向門外發楞站在那裏的阿依,他衝阿依揮了揮手,阿依會意,便也跨進了廳內。
段融落在廳口時,呂青竹就注意到段融帶了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只是那小姑娘穿了一身獸皮,頭髮上結着古怪的鞭子,裝束頗爲奇異。
阿依站在那裏,目色警惕地看向呂青竹,呂青竹也眼神好奇地看向她。
段融便向呂青竹介紹了一番。
他在苗寨叢林裏,尋找參悟的媒介,遇到阿依的族人們要活活燒死她,便出手救下了她……
兩人正聊着,慎兒從廳外虎頭虎頭地向裏面望了望,他一伸頭,段融和呂青竹就注意到他了。
但慎兒一探頭,立即就被站在廳口那裏,一身獸皮,腰間繫着竹簍的阿依給吸引住了。
他常在這呂氏宅院內外出沒,幾時見過這種奇裝異服的打扮。
慎兒出於好奇便跨入廳來。
段融還以爲慎兒要來找他,便笑望着慎兒,但慎兒一跨入廳內,立馬就撲向阿依系在後腰上的竹簍。
阿依又是背對着廳口站着的,根本沒有覺察到慎兒進來。一時不察間,慎兒竟打開了竹簍蓋子,一條斑斕的毒蛇隨即躥了出去,咬向慎兒的面門。
段融和呂青竹都看着呢,那毒蛇不可能咬到慎兒。
那毒蛇躥出竹簍口的瞬間,眼見就要咬到慎兒的鼻子,卻忽然爆成了一團血泥。
段融一道法則之力打中了那毒蛇,而這時呂青竹也飛身過去,一把抱起了慎兒,慎兒的臉上濺了一些血沫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阿依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她扭過頭去,只見竹簍口處,一條無頭的蛇身耷拉在那裏。阿依看着哇哇大哭的慎兒,已經知道是這小孩動了她的竹簍。
阿依將那殘蛇放回了竹簍,蓋好了蓋子,眼神倔強地看着呂青竹和她懷裏哇哇大哭的慎兒……
雖然出了些變故,但畢竟阿依是段融帶回來的,呂青竹哄好了慎兒後,便帶阿依到了李寶月那裏,一來讓李寶月給阿依安排住處,二來阿依初來,又言語不通,讓李寶月先教給她一些簡單的事做,好融入府內的生活。
段融一年有餘未歸,這次回來,自然是和親人好好聚了一番,晚上又一起喫了團圓飯。
阿依原本以爲段融是神明,這次被帶到了這裏,她原還以爲是神明的住處,但她漸漸又覺出了不對,李寶月給她安置好住處,還帶她去了茅房,怕她不明白,還親自給她示範了下。這下就把阿依給看傻了……
晚上,段融獨自睡在自己的房間裏。
他躺在黑魆魆的牀榻上,思慮着這番修行的得失。
好的一面,自然是修行的境界是有突破的,他兩次外出,每次都是一年多,加起來也不過三年罷了,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這種速度自然很是妖孽。
但同樣的,他也遇到了嚴重的障礙,甚至於吞噬器靈的這條路都未必還能走下去。
如果,調轉過來,重新走四步修證的路,他還是要找尋自己參悟的媒介啊!
段融不由有些嘆息,兜兜轉轉,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他要不想走四步修證這條如同在無盡的黑暗隧道里摸爬滾打的路,就必須找到辦法,繼續成長精神力,這樣才能持續吞噬更高等階的神像。
可是,難道全本胎藏經之後,還有成長精神力的功法嗎?
段融不由地有些煩躁,在牀榻上翻了翻身,也就在他側過身時,他忽然決定這個問題,還是明日直接去問老祖呂蔭麟。
呂蔭麟畢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而且是宗門老祖,在此界也是頂尖的存在。也許他就有,或者他至少應該知道此界到底存不存在比胎藏經更厲害的神魂功法。
另一個關鍵是,他會告訴自己嗎?
段融在黑暗中,目色閃亮如同星辰。
他覺得呂蔭麟有很大可能是會告訴他的,因爲他用三年時間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這個速度,對呂蔭麟而言,恐怕比他之前凝結成長性的洞冥還要來的震撼。
因爲,如果以他此時成就洞冥境中期的速度來看,他成就元嬰境也許根本要不了百年。
而他一旦成就元嬰境,那太一門就有兩個元嬰境強者,在八宗中的實力就足以跟青陽門匹敵。
宗門的強盛,呂蔭麟作爲宗門老祖和此界最頂尖的存在,他的話語權也會變得更強,這對於他在此界獲得天材地寶,增加元獸,尋求突破,也是大有裨益的。
因此,呂蔭麟一定會竭盡所能,來幫自己成長。想清楚了這一層,段融終於在牀榻上安然睡去了。
翌日清晨,段融喫過早飯後,便離開呂氏宅院,往老祖呂蔭麟幽居的深谷而去。
褚無傷正在茅屋前編着竹篾籮筐,就在這時,段融從不遠處緩步走來。
褚無傷手指一頓,目色微微動了一下,算起來,段融已經三年未來此處了。
褚無傷的神識陡然掃過去,穿過了段融的丹田,只見段融丹田內的洞冥還跟三年前剛剛凝結時一樣,黑芒湧動。
段融成就了二十二層的胎藏經,對於神識的控制,已經到了細膩之極的地步,方纔他是以神識形成的障眼法,遮蔽了褚無傷的探查。
他成就了洞冥境中期的事,他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段融走到了褚無傷的不遠處,作揖道:“三年不見,褚先生可還好?”
褚無傷難得笑了一下,道:“怎麼?遊歷三年就回來了?”
段融道:“有事想見一下老祖。他老人家在嗎?”
褚無傷道:“老祖這段時間一直在谷內,你且去吧。”
段融道:“多謝褚先生。”
段融離開這裏,穿過枯木林,走入了深谷。
站在谷口處,段融看着一片靜謐的山谷,目色忽而泛起一抹凝重,最初凝結洞冥時,他就隱隱覺出這山谷中,處處是古怪。
此時,成就了洞冥境中期,更是能確定,這整座山谷都徽衷谝蛔薮蟮姆囍小�
而谷口的那薄霧瀰漫的枯木林,不過是徽肿耪麄�山谷的符陣內部的一個小型的符陣罷了。
而外面的這個徽终麄�山谷的無形大陣,在成就洞冥境以前,段融甚至感知不到這個大陣存在。
即便此時,他也不過只是能隱隱感到,這座大陣的針眼,似乎就是山谷內,距離老祖呂蔭麟洞口不遠處的那株蒼幽的老松樹。
段融緩步向老祖洞口走去,目色卻一直盯着那株蒼幽的老松。
就在段融距離那老松樹不過兩丈左右的距離,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那棵蒼幽的老松樹前。那身影臉色震驚地看着段融,問道:“你成就了洞冥境中期?”
段融看着忽然現身的呂蔭麟,緩緩跪地,抱拳道:“回老祖的話,弟子確已成就了洞冥境中期。”
呂蔭麟站在那株老松前,看着段融,久久說不出話來。
三年就成就了洞冥境中期。
聞所未聞。
呂蔭麟沉默許久,方道:“天下奇人,天下奇聞。段融,你且起來聊。”
段融隨即起身。
呂蔭麟勾頭走入老松下,坐在那裏的石桌棋盤前,石桌之上乃是一局數百年未動的殘局。
呂蔭麟落坐後,示意段融坐到對面去。
段融抱拳道:“弟子不敢。”
呂蔭麟道:“陪我下一局。”
段融目色微動,坐在了呂蔭麟的對面。
呂蔭麟從石桌下拿出黑白子的棋簍,便和段融對弈起來。
段融通過吞噬器靈,對於弈棋之道也頗有造詣,便不緊不慢地下了起來。
呂蔭麟落下一枚白子,輕聲問道:“你參悟的是何種媒介?”
段融道:“瘴氣。”
“瘴氣!?”呂蔭麟的眉毛微微一動。
段融道:“是,老祖。弟子在洪都府南,三不管的苗寨叢林裏,找尋媒介,一日忽兒對林間升騰的瘴氣,略有所感,洞冥的黑芒湧動。弟子以此參悟,竟常能引起洞冥的黑芒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