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552章

作者:歪歪小虫

  那篤篤篤的聲音響起之時,褚無傷的眉頭微微一蹙,他方纔進入了一種狀態,但那篤篤篤的聲音陡然響起,顯然干擾到了他。

  他想不理那干擾的聲響,繼續將竹篾籮筐編下去,但雙手間的那種韻律卻已經凌亂了,他嘗試了幾下,但再也找不回方纔了的感覺了。

  褚無傷嘆了口氣,將竹篾籮筐放在了地上,兀自站起身來,轉身向屋內走去。

  跨入屋內的瞬間,那篤篤篤的沉悶聲響剛好停了,他抬頭望去,只見房梁那裏的一角正有灰塵掉落,在陽光裏亂成一團。

  他自然知道,這是符陣密室裏的段融,旋動了機關。

  再過兩天就是第五個月結束的日子,他原本就會下去再察看段融。

  但現在段融提前旋動了機關,褚無傷料想,應該是段融第二道關口已經結束了。

  他緩步拐入裏屋,沿着堆滿了竹篾籮筐的逼仄走道,走到了牀頭旁的那口大鐵箱旁。

  其實,以褚無傷洞冥境中期的修爲,他可以不必這般繞來繞去的走路,只要調用法則之力,瞬間就可以穿入底下的空間,到達符陣密室的入口處。

  但他並沒有如此,因爲他喜歡走路,他每走一步,覺知都充盈着身體和周遭的環境。

  走路和編竹篾籮筐對他而言,都是修行。

  褚無傷從牀頭的那口大鐵箱裏走了下去,來到了段融閉關的符陣密室的入口處,他摸出陣尺,點在了眼前的牆壁上。

  陣尺在距離牆壁數寸處,陡然一滯,一道光幕便盪漾在眼前。接着光幕中央,一個足以過人的空洞隨即浮現。

  褚無傷跨了進去,下一刻就出現了密室內的牆邊,他抬眸看向坐在石桌旁的段融,目色一凝,問道:“何事喚我?”

  褚無傷的心頭還有些慍怒,因爲段融方纔雖然無意,但卻破壞了他那種難得的狀態。

  他每年都會編制大量的竹篾籮筐,但能進入那難以名狀的狀態中的次數,卻屈指可數。雖然他知道,就算段融不打擾,他在那個狀態裏,也停留不了多久的。

  那種狀態,總是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如果什麼時候,這種狀態能夠連成片,他編制那整個竹篾籮筐都能一直沉浸在那種狀態裏,也許他成就洞冥境後期就不遠了。

  段融敏銳地覺出了褚無傷語氣的淡淡不悅,說道:“褚先生,我已經完成凝結洞冥,是該出關了。”

  “出關?!”

  “完成凝結洞冥?!”

  褚無傷微微一愣神,臉上露出很是驚愕的神情。

  二十八天前,他可以剛進入看過,那時段融還在靈明識海內領悟法則之力呢。怎麼?這才二十八天過去,洞冥都凝結完成了!?

  這怎麼可能呢?!

  凝結洞冥是何其複雜精密的工程,絕沒有人可以用二十八天完成?!

  褚無傷的目色一挑,神識已經向段融的丹田內掃去。

  大圓滿的氣旋早已經不見了,此時蟠踞在段融丹田內的,正是深邃而湧動着黑芒的洞冥。

  洞冥的內部,神識無法透入,褚無傷用神識覺察到的只是外圍湧現的淡淡的黑芒,還有那黑芒內如深淵般不見底的深邃……

  “竟然真的凝結出了洞冥!?”

  一貫沉默寡言的褚無傷,此時幾乎是叫了出來,他頓了一下,凝視着段融問道:“小子,你是怎麼做到的?一個月前,你可還在靈明識海內,領悟法則之力。一個月的時間,你是如何凝結出洞冥的?”

  段融摸了摸鼻子,看來褚無傷時常進來察看他的情況啊,不過一個月前,他正在靈明識海里,甚至心神是在法則之眼的空間裏,對於褚無傷的到來,自然毫無覺察。

  這也是凝結洞冥爲何要在這符陣密室裏的原因,因爲凝結洞冥的三個關口,修行者都是很脆弱的,甚至有些狀態中,對於外界的情況毫無覺知。

  段融也不諱言,看着褚無傷,說道:“宗門功法裏的記載的凝結洞冥的方式,大約需要半年的時間。這時間有點太久了,我就把那功法改進了一下。在宗門功法的基礎上,用一種新的方式凝結洞冥,一個月也就完成了。”

  “改進了一下?!”

  褚無傷心頭一片駭然,特別是段融還說得那般雲淡風輕的樣子。

  這宗門功法乃是歷代祖師反覆打磨的,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大言不慚地說改進一下。

  褚無傷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並未說出口。因爲段融二十八天凝結出了洞冥,乃是事實,此時他丹田內就是實打實的洞冥啊。

  “這小子,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褚無傷目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心頭暗道。

  他之前見段融四個月還在靈明識海內領悟法則之力,還說他泯然腥艘樱瑳]想到這就給他來了個大的。二十八天就凝結出了洞冥,而且還號稱改進了宗門功法。

  段融見褚無傷半天沒反應,便說道:“褚先生,我可以出關了嗎?”

  褚無傷這才回過神來,他伸手從腰間摸出了符陣的陣尺,道:“既已結成洞冥,自然隨時可以出關。”

  段融心念一動,便化爲一道黑芒,俄然已經站在褚無傷的身側,隨即抱拳道:“有勞褚先生了。”

  褚無傷的目色微微一動,便將手中的陣尺,點在了身前的石壁上。

  一道光幕便如水波一般,在石壁上盪漾,少頃,一個豎着的橢圓形的空洞便浮現出來。

  兩人隨即,跨入了那空洞,便出了這方符陣密室。

  段融跨入那空洞,身形便兀自消失,再次出現已經站在了一方逼仄的石室空間內,旁邊石牆上還有一道狹窄的門,那門後面就是通往上面的石階。

  段融站在一面牆壁前,目色微微一動。

  最初進來這裏,他並未覺察,但此時他已經凝結了洞冥,領悟了法則之力,對於周遭環境的覺察,跟之前也已經不在一個層次。

  此時,他能清楚地覺察到,這方不起眼的逼仄石室內,竟然三面牆的後面都有符陣密室,最初他還以爲只有他身後的那面牆後有呢。

  褚無傷看着段融凝目望向側邊的那面牆壁的目光,便知道他已經覺察到了那後面的符陣密室,便說道:“凝結洞冥,一旦進去閉關,說不準,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像你這種半年就出來的纔是異類。一座符陣密室肯定是不行的。”

  段融點了點頭,看着褚無傷問道:“褚先生,我閉關已經有半年了嗎?”

  破除心魔和凝結洞冥的這兩道關口,段融對時間是有概念的。

  但是第二道關口,就是領悟法則之力,他常常是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特別是在法則之眼的空間,他心神漂浮在一片空無裏,根本就沒有時間感。

  褚無傷道:“破除心魔,一個半月。領悟法則之力,四個月。凝結洞冥,一個月。總共是六個半月。”

  段融道:“六個半月了。那朱小七應該也生了?!褚先生,我先回府一趟。”

  褚無傷道:“去吧。不過別回去磨蹭太久,記得去見老祖。”

  “是,褚先生。”

  段融向褚無傷抱拳一禮,隨即站起身來,轉身而去,但他並未走向遠處一角的石門,而是走了兩步後,便身形一晃,就如鬼魅般,鑽入了轉角的石牆裏,就消失不見了。

  這逼仄的石室空間,三面石牆後面都是符陣密室,只有他鑽入的這面石牆後面是石階。段融領悟了法則之力,已經可以無視空間障礙,沒必要再走石階。

  段融如土行孫一般,從茅屋門口的地上鑽了出來,午後的陽光正好,晃得他一陣眼花。

  茅屋門口的馬紮旁,放着編了一半的竹篾籮筐,段融瞄了一眼,他不明白褚無傷爲何總在編着籮筐。

  難道是個人愛好嗎?

  不過,褚無傷整個人都透着古怪,有點古怪的癖好,也很正常。

  段融隨即釋然,化爲一道黑芒,射向了雲霧縹緲的山谷裏去了。

  逼仄的石室內,褚無傷見段融陡然消失在眼前,臉上卻是毫無表情。相對於一個月就凝結出洞冥,施展法則之力,在褚無傷看來,實在是平常不過的事。

  他摸出陣尺,在身後的牆壁上一點,便又進了符陣密室。

  進了符陣密室,他先進了段融修白骨觀的那洞穴裏,只見潮溼洞穴的中央,是一具無頭的粼粼白骨。

  褚無傷目色一動,那具白骨便在法則之力的攪動下,化爲了飛灰。

  之後,褚無傷出了洞穴,走到了段融盤膝修行的蒲團前,將那蒲團旁的三本蠟黃的獸皮祕籍拿在了手裏。

  他拿着獸皮祕籍,環視一圈,確定沒有其他物品要收拾的了,便緩步向那頭的石桌走去。

  這間符陣密室,下次再用,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他執掌此處數百年,三間符陣密室同時啓動的時候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時候,卻都是在喫灰。

  畢竟一個宗門內,有資格閉關去凝結洞冥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啊!

  褚無傷拿着那三本宗門功法走到了石桌前,正準備將這三本祕籍放回木匣子裏,但他攥着祕籍的手,在半空中卻是陡然一滯,停在了那裏。

  “咦?!”

  褚無傷的目中浮現濃重的疑惑。他感覺他留下的這道徽帜鞠蛔拥姆▌t光幕中所蘊含的法則之力,似乎削弱了一些。

  “這是怎麼回事?”

  這符陣密室,只有他和段融進來過。

  “難道是那小子搗得鬼?”褚無傷不無懷疑得想到。

  但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段融不過纔剛剛凝結出洞冥,怎麼動得了他佈下的法則光幕呢?雖然他並未用盡全力,但這道光幕裏所蘊含的法則深度,絕不是段融這個剛剛領悟法則之力的修士所能撼動的?

  褚無傷一時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莫不是我記錯了?我當初佈下時,法則之力就是這樣的?”

  畢竟他上次從這木匣子裏拿出祕籍給段融,已經五個月前的事情了。

  褚無傷隨即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他覺得這個問題無關緊要,因爲祕籍並無缺失。

  他將祕籍重新在木匣裏放好,便離開了這裏,他還要去向老祖呂蔭麟彙報呢。

  呂氏宅院。

  此日午後,陽光很好。

  蕭玉便抱了段思謙,往隔壁呂鍾棠的院子串門去了。

  段融閉關這半年多來,兩家的關係卻是愈加和睦了。呂鍾棠和李寶月,無論對蕭玉,還是對思謙,都很是關懷。蕭玉心中原本殘留一些齟齬,也已經釋然冰解了。

  蕭玉抱着思謙,坐在屋檐下跟李寶月聊天,李寶月則拿着撥浪鼓,一會兒逗逗思慎,一會兒又逗逗思謙,眼眸中堆滿了慈愛的笑意……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黑影站在了那裏。那黑影如鬼魅一般陡然出現,把思慎和思謙都唬得一跳,頓時都哇哇大哭了起來。

  見那身影那般如鬼魅出現,李寶月還以爲是呂鍾棠那傢伙,爲老不尊,故意嚇哭孩子,正要嗔罵,抬頭一看卻是段融站在那裏,便是一愣,嗔罵的聲音僵在了嘴裏。

  蕭玉原本也是臉色不悅地抱着孩子,一看竟是段融站在那裏,卻是臉色一喜,叫道:“夫君!?你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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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以後儘量少請假。

第653章 七十九變

  段融見他忽然出現,把慎兒和謙兒嚇得哇哇大哭,便立馬開始作起了滑稽動作,來逗弄兩個孩子。

  他先是學豬八戒走路的模樣,故意假裝挺着大肚子,一邊走還一邊摸着不存在的大肚皮。

  兩個孩子一見那新奇搞怪的模樣,立馬就停住了哭泣,滴溜溜的眼神都看向了他。

  這時,段融又忽然兩手背後,身體前傾,學起了大公雞轉圈的樣子,一邊轉還一邊咯咯咯的叫。

  這下,不僅兩個孩子給逗得笑了,連蕭玉和李寶月也大笑了起來。

  已經半週歲的慎兒,更是笑得歡實,一邊笑,兩個小腿一邊亂蹬着,搞得李寶月好險才抱緊了他。

  段融把兩個孩子逗樂,便走了過來,將慎兒和謙兒都抱在了懷裏,他看着兩個粉雕玉琢般的孩子,頓時心裏很是歡喜。

  兩個孩子也都專注地看着這個抱着他們的傢伙。

  李寶月笑道:“到底是親生的,你看給你抱着多乖。一點都不鬧騰。”

  慎兒大了一點,似是好奇,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段融的臉,段融扭過臉來,親了親那小手,慎兒開心地笑了一下,兩腿又亂蹬了起來。

  那一亂蹬,唬得李寶月臉色一變,生怕慎兒掉落,立馬圈手護住,叫道:“小心!”

  “沒事,掉不了。”段融道。別說他已經成就了洞冥境,就是之前的那手融通百家的擒拿功夫,單手托住慎兒,任他怎麼亂蹬,也不可能掉下去的。

  段融逗弄這兩個孩童,玩了一會兒,便把他們交給了蕭玉和李寶月。

  兩個孩子一離了段融,都不樂意,又哭了起來,慎兒更是伸着手,眼巴巴地看向段融。

  蕭玉和李寶月拿着潑浪鼓,轉打着,才引開了他們的視線。

  段融望了一眼院子,扭頭看向李寶月,問道:“岳父和青竹不在嗎?”

  李寶月將撥浪鼓塞進了慎兒的手裏,說道:“嗨,長老院好像要商討什麼事,上午就把他叫過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段融目色微微一動,呂鍾棠畢竟還是長老院的長老,宗門有些大事的決策,並不是門主一人說了算,要通過長老院的。看來,他閉關這半年,天下大勢,怕是又有了些變數。

  不過,這些段融已經不太放在心上了,之前他就已經一心玄修,現在成就了洞冥境,心境更是漠然了。

  “青竹呢?”段融問道。

  李寶月笑道:“青竹這兩三個月來,常在密室裏苦修呢。”

  段融笑了一下,道:“是嗎?”

  李寶月道:“青竹說,這一年多來,把修煉落下太多了,要苦修補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