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褚無傷走後,這封閉的石室似乎忽然冷清了許多,只有牆邊的溪水,潺潺而過。
褚無傷雖然沉默寡言,但段融能感覺到此人其實很是明銳,而且有很細膩的洞察力。他能跟在老祖呂蔭麟的身邊,成爲呂蔭麟的心腹,絕不止是因爲修爲那麼簡單。
當然,褚無傷洞冥境中期的修爲也絕對不弱的。
段融拿着手中的兩冊獸皮功法,緩步走到了那邊的石桌前,他將兩冊功法放在了石桌上,然後探手在石桌底下摩挲了一番,果然摸到了一處頗爲突兀的獸頭。
他隨即在石桌前坐好,看向石桌中央的那木匣子。他知道那木匣子被褚無傷用空間壁光幕給罩住了,那光幕含有法則之力,他是不可能破解的。
段融低頭看向手中的兩冊蠟黃的獸皮功法,他將手掌輕撫在一本冊子的表面,暗道:“讀取器靈。”
一組數據隨即在他眼前浮現。
段融只瞄了一眼,便暗道:“吞噬。”
眼前的數據面板消散後,他又如法炮製吞噬了另一本冊子的器靈。
吞噬完兩冊獸皮功法的器靈後,段融便走到了牆邊的溪水那裏,洗了把臉,又掬了水喝了幾口。
之後,他在衣衫上將手擦乾,便回到石桌前坐好,開始翻看那兩冊功法。
當他把那兩本冊子翻看一遍後,吞噬的器靈也已經消化吸收完畢。那些對於繁複功法的領悟與感受的細膩信息,像流水一般流過了他的腦海。
只一瞬間,段融便感覺自己已經對眼前這兩門宗門功法苦練了多年一般,有許多細膩深邃的領悟,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修煉密室上面,褚無傷拿着那半隻籮筐,從大鐵箱裏走了出來,他將手中的那半隻籮筐隨意地放在了旁邊,便緩步走出了茅屋。
他沿着小徑走下了山頭,走向山谷口處的枯木林。
其實,從茅屋到枯木林這段路,他施展身形,一晃就可閃過,但他偏偏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並不是閒的。
他很喜歡走這段路。
這段路他走了成千上萬次,但每一次他都走得很專注。
走這段路,和那編制竹篾籮筐一樣,對他而言,都是修行。
雖然,這條路,他走了成千上萬次,但卻沒有一次是一樣的。
時光不同,晨昏不同,光影不同,微風不同,土壤的潮溼色澤不同。
褚無傷有一種很深的感受,就這麼走下去,只要是哪一次,他從這段路上走出了與某次一模一樣的細膩感觸,他的修行就能再跨一個臺階,甚至能進階洞冥境後期。
褚無傷走出枯木林,在古樸的石碑下撿起陣尺,便徑直向老祖呂蔭麟的洞府走去。
在洞府門口,褚無傷只是腳步微微一頓,便直接走了進去。
他走入洞府深處,老祖呂蔭麟正坐在蒲團上,閉目冥想。
褚無傷默默站在那裏,臉上毫無急躁之色,寧靜地等候着。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呂蔭麟才緩緩睜開眼,他看了沒看褚無傷,便從蒲團上起身,走到石桌前,從水壺裏倒了一杯清水。
呂蔭麟端起竹筒,眼皮也未抬,便問道:“何事?”
褚無傷道:“段融已經過了第一道關口,破盡心魔了。”
呂蔭麟剛呷了口清水,忽然被嗆得咳嗽了一聲,問到:“已經破盡了?”
“是。”褚無傷道:“一個半月。”
呂蔭麟問道:“是幾重心魔?”
“六重。”褚無傷答道:“酒池肉林、漫天劍影、屍山血海、雲端神祗、黑水業海。”
呂蔭麟道:“六重?那倒是不多。說明這小子的心性裏沒有偏激的成份。”
“是。”褚無傷應了一聲。
呂蔭麟目色一動,問道:“我記得,古道陵當年也是六重心魔吧?他破盡心魔用了四個月。”
褚無傷道:“段融只修了白骨觀和生死見。”
“只修了白骨觀和生死見?”呂蔭麟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愕,問道:“那屍山血海是他自己參悟破掉的?”
褚無傷道:“屍山血海壓根近不了他的身前一丈內,根本侵蝕不了他。”
“是嗎?”呂蔭麟臉上陡然露出了饒有興致的表情,不由笑道:“這小子還是個厭殺之人!”
“是。”褚無傷道:“屍山血海的心魔近不了身,說明他心底深處對於殺戮有厭離和拒斥。而且這厭離和拒斥,非常深刻。”
呂蔭麟道:“這樣也好。總好過像你我這樣,兩手污血的。”
呂蔭麟也好,褚無傷也好,當年破掉那殺戮心魔,可都是蛻了好幾層皮呢。
“一個半月就破盡心魔,我估計一年內凝結洞冥,應該問題不大。你覺得呢?”呂蔭麟看向褚無傷,問道。
雖然不知道爲何,褚無傷明顯能感覺到,呂蔭麟的心情比方纔好了許多,連說話的語調都有些變化。
褚無傷依舊恭敬道:“應該能。他修學那六妙觀心門的宗門祕法,只翻看了一遍,就直接穿透進入了定中境。”
呂蔭麟聞言,臉色微微一怔,道:“只翻看了一遍?”
“是。”褚無傷道:“我覺得那小子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而且對於繁雜深奧功法的領悟也獨具天賦。”
呂蔭麟點了點頭,便想起了段融之前那刀芒之下的上百種駁雜的意境,說道:“那小子是有些邪性……好像跟他身具空明之境有關。”
“空明之境?!”褚無傷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陡然閃過一抹異色。
“好了。”呂蔭麟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看着褚無傷,說道:“你去吧。那小子的凝結洞冥的進度,每隔一個月給我彙報一次。”
“是。”
褚無傷恭敬應了一聲,抱拳一禮,便退出了洞府。
呂蔭麟坐在那裏,呷着清水,嘴角卻泛起了淡淡的笑意。“這小子竟然是厭殺之人。”
呂蔭麟很清楚,在九州這種資源匱乏的環境下,每一個能走到高處之人,必然都殺伐果決,手上都沾了不少的鮮血。
但到了後面的境界,其實殺戮是頗大的障礙。
不光凝結洞冥時,有殺戮心魔。
其實,每一次的殺戮都會在神魂上留下一縷煞氣,殺孽重的人,煞氣就多。這煞氣,在凝結洞冥時,並無影響。但若是進階元嬰,這煞氣的存在,就會影響元嬰的凝結。
當年,他爲了消除這煞氣,耗費了足足上百年的時間。
段融厭殺之人,代表他殺人一定不多,他身上的煞氣就會弱,這對於他凝結元嬰來說,是大有裨益的。
呂蔭麟心中已經將段融列爲太一門培養元嬰境的苗子,這種有利的因素,他就彷佛是看到那苗子正在長大一般。
這就像是田邊的農民,忽然看到了地裏麥子躥起了老高的一截子,豈有不喜之理?
茅屋下的符陣密室內。
段融盤膝坐在那蒲團上,宛如老僧入定,此時他的呼吸忽慢忽快,忽深忽湥浜献朋w內元氣的咿D。
一番呼吸吐納後,段融陡然開始結印。
那手印迅疾而繁複,漸漸地,那結印的手影似乎有種某種詭異的韻律。
就在這時,段融心神陡然進入自己的靈明識海內。
凝結洞冥的第二道關口,也即以意境本源爲引,領悟法則之力,是在靈明識海內進行的。
段融盤膝坐在黑色大地的中央。
蒼穹之上,那明淨琉璃體宛如仙佛,周身霞光流轉,而意境本源的五色如意珠就盤踞在其眉心處。
這靈明識海,段融早已經很是熟悉,但藉由宗門功法進入,他還是感受到了明顯不同,那就是他和那意境本源的五色如意珠之間的意念感應,明顯增強了很多。
之前那種感覺也一直在,但是絕不像現在這般強烈。
甚至,段融一在那黑色大地中央盤坐,那五色如意珠,便在明淨琉璃體的眉心處滴溜溜轉動起來,五色光暈,流轉不止。
段融心念一動,那五色如意珠陡然從明淨琉璃體的眉心處脫落,化爲一團光影,飛向黑色大地中央盤坐的段融那裏。
五色光影,如一小團祥雲一般劃過,陡然一頓,那五色如意珠已經懸停在段融身前的一尺處。
段融看向那懸停的五色如意珠,他目色一凝,心念再動。
隨着他的心念升起,五色如意珠如得令一般,五色光暈陡然一黯。
段融凝視着五色如意珠,目光開始變得深邃。
因爲五色光暈散去,那意境本源的如意珠,開始散發着淡有若無的光芒。
這光芒,段融只能用眼睛看到,卻不能用意念感知到。
“觸法則之芒!?”
吞噬器靈後,段融相當於已經苦修多年了那兩門的宗門功法,故而他此時對於這觸法則之芒的理解,已經更深了。
而且,按照領悟法則之力的宗門功法,一旦出現了觸法則之芒,第二道關口,後面也沒什麼難度了。
第二道關口,真正難以抵達的地方,就在於從意境本源到出現觸法則之芒這段距離了,有無數的難點,甚至也要有些邭饫u行。
但這些對於段融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意境本源本來就散發着觸法則之芒,他可以直接開始着手進行着第二道關口的最後那部分。
也就是以觸法則之芒爲引,領悟法則之力。
到了這一步,已經比以意境本源爲引,簡單太多了,因爲有了觸法則之芒,就等於是已經找到大門了。
而沒有觸法則之芒,那就是還在荒野裏流浪。
段融再結手印,口中更是念出了呢喃的咒語,隨即他的心念陡然和意境本源,融爲一體。
這意境本源原本就是他的神魂內核,這所謂融爲一體,就是將神魂收斂,凝注進入意境本源內。
段融的心念和意境本源融爲一體,接着便心神化一,順着那意境本源的如意珠的觸法則之芒,去嘗試觀想感知,那觸法則之芒背後的隱隱的法則之力的湧現……
第649章 法則之眼
在心念感知中,段融一直都無法感知到那五色如意珠所散發的觸法則之芒。
但他以宗門功法進入靈明識海,其心念和五色如意珠之間的感知本就已經加強。
而且他又以功法的手印和咒語,將他的心念和意境本源的五色如意珠,融爲一體了。
在這種狀態之下,原本感知不到的觸法則之芒,開始變得忽忽閃閃,隱隱約約能感知到了。
那纖細的光芒本就黯淡,而且還在明滅不定的忽閃。
段融開始嘗試用心念去捕捉那纖細的光芒。
可是他接連嘗試了數十次都失敗了。
那纖細的光芒,明滅忽閃,而且明滅間的規律也捉摸不定。在其黯淡之時,自然無法捕捉,但就算在其剎那的明亮時,即便心念瞬間切中,也很難如此迅疾地融合而進入那光芒。
往往剛一切中,那纖細光芒就重歸於暗,就如同“滑”走了一般。
雖然數十次失敗,但段融並不灰心。
因爲功法所記載,上千甚至數萬次失敗都是正常的,那光芒本就極難捕捉。
數十次嘗試過後,段融漸漸就發現了一些規律。
宗門功法,他通過吞噬器靈後,已然極爲熟稔了,但那些纖細的觸法則之芒的那種明滅忽閃的規律,卻各有不同。
也就是說,每個人的意境本源所散發的觸法則之芒都是不同,其明滅忽閃是和那背後的法則之力的相應有關。
故而,這方面,段融必須根據眼前的實際情況,自己去把握,不過好在他已經漸漸看出了些門道。
這些纖細的觸法則之芒,每四次明滅後,在第五次轉明亮時,就會出現一次較長的明亮,但這五次明亮,會緊跟在第四次明亮後就出現,時間的間隔很短。
段融盤算了一番,他只要放棄前面四次那時間很短的明亮,主攻明亮時間較長的那第五次明亮,成功的幾率也許就會大大增加。
經過這幾十次的失敗嘗試後,他覺得如果不做取捨,他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捕捉而進入觸法則之芒,也許上千次,也許上萬次……
策略確定後,段融便靜心以此策行之。
前四次的光芒明滅閃動,他只心神不動,默默數着,第四次明滅一歸於黯淡,他的心念立馬升騰,向那黯淡之處,捕捉了過去。
就在他心念捕捉過去的瞬間,那觸光芒之芒,剛好亮起。可謂得乎心,應乎手。
段融立馬凝注一縷心神向那閃出的纖細光芒融入,就在那光芒將要歸於黯淡的瞬間,段融的那一縷心神已然滲了進去。
他的一縷心神一旦滲入其中,那纖細的光芒便穩在明亮的狀態,不再滑入黯淡了。
段融的一縷心神和那纖細的光芒融爲一體後,他便再掐法訣,將第二縷神念也融入了那纖細的觸法則之芒裏。
第二縷神念融入後,那纖細的光芒,忽然向着離開五色如意珠的方向,延長探遠了半寸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