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性,不可破,除非他自宮。而色慾心魔進入癲狂狀態時,也沒有情、愛的雜糅。
故而,破掉色慾心魔的兩個下手處,就是欲和色,也即心裏的慾念妄想和對於容顏身體的貪得迷戀,逐漸斷掉,即可戒色。
白骨觀亦是由此入手。
只是佛門的修行是爲了讓人進入寂滅之樂。段融則是爲了破掉色慾心魔,凝結洞冥。雖說,最終目的不同,但卻都需要滅掉色慾心魔。
從這一番領悟開始,段融對於白骨觀的修行,進入了更深的層次。
從這一刻開始,他心底深處的色慾心魔,才真正的開始進入分解鬆動。
一夜觀想後,段融的目色中已經滿是冰冷的寒意。
而那橫陳在眼前的胴體已經成了棕紫色,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浮腫腐爛了。
洞穴裏,開始瀰漫着濃郁的屍臭味。
再次入夜,濃郁的屍臭加上眼前屍體的浮腫變樣,段融的心底不時泛起一陣陣的噁心,但他都強行給壓了下去。
燈光朦朧映照中,他繼續觀看着那具屍體的變化,這時他忽然發現有一隻白嫩的蛆蟲在那屍體的臉上蛄蛹着……
段融的臉色變得極爲難看,心底的噁心一陣陣的翻騰。
但他通過觀想給壓了下去,逐漸適應了那屍體的新變化。
屍體一旦腐爛,蛆蟲便成羣而出。
兩日後,眼前的場景的噁心,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了。
段融臉色鐵青地盤坐在那裏,幾度想要終止這白骨觀的修行。
吧唧!
那屍體的一顆眼珠忽然掉落,砸在了幾隻在粘稠漿液裏蛄蛹的蛆蟲身上……
屍體眼角最先浮現出屍斑的地方,已經爛掉,整個眼角的皮膚也全部爛掉,故而那爛了一圈的眼珠子便脫落了下來……
段融強忍着乾嘔,閉上了眼睛。但不過數息後,他便又重新睜開了眼睛。
白骨觀的修行是不允許閉眼的,必須觀想屍體腐爛的整個過程。
段融一邊觀想着眼前的噁心至極的場景,一邊對治着心底深處的慾念。
這時,他忽然感覺手背有些癢,他抬手一看,只見一隻蛆蟲正在他手背上蛄蛹着。
段融目色一凝,剛想摔掉,但下一刻,他卻忽然長吁一口氣,重新五心向天盤坐,就好似那蛆蟲壓根不存在一般。
這一夜,不僅他的手背發癢,他的脖子、後背都在發癢,但是他的臉色卻越來越平靜。
就在段融進入一種寧靜的心境中,宛如枯槁,一動不動,這時,忽然褚無傷再次如鬼魅般,浮現在石洞內。
他甫一出現,就已經在半空中,手中長槍如龍,便刺向段融的胸口處。
在褚無傷無端浮現的瞬間,段融看着那閃着寒芒的刺向自己胸口的槍頭,不由嘴角一抹冷笑。“又是這招嗎?”
但下一刻,段融的心口便是一疼,他的冷笑僵在了嘴角。
因爲褚無傷手中的長槍,一槍穿透,給他來了個透心涼。
褚無傷面無表情,血淋淋的槍頭從段融的後背扎出來,鮮血正從槍尖滴落……
段融低頭看了一眼,扎入自己胸口的槍桿子,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槍是緊貼着他的心臟扎過去的。
他原本以爲褚無傷還是會在他胸口處停住槍勢,但他沒想到褚無傷會直接刺穿過去,差一點就扎爛了他的心臟了。
要知道,段融雖然成就了氣旋境大圓滿,但畢竟還是凡軀,若是心臟被扎爛,也是會死的。除非像呂青竹那般,被老祖藏入黑玉棺中,控制傷勢,再設法以神藥救治。
段融的嘴角流下了一線血漬,道:“這把玩得有點大吧?”
主要他覺得,這樣扎傷自己也沒有多大意義。這對漫天劍影的心魔破除,真的有用嗎?
“是嗎?”褚無傷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了陰慘慘的冷笑。
忽然褚無傷的手中的長槍一抖,段融的胸口處一片血肉混雜成霧。
一團血污倒飛入褚無傷手裏。
褚無傷面容陰冷,一把抓住,那是段融血淋淋的心臟。
而此時,段融的胸口處,則有一個巴掌大小的血洞,前後通透。
段融噴出一口大血,血裏夾雜着不少的肉沫子。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感覺自己隨時會死。他目色驚恐地盯着褚無傷手中的那顆血淋淋的心臟。
就在這時,褚無傷手一抓,直接將手中的心臟爆成了一團血污。
段融的臉色扭曲地可怕,此刻他才終於發現,褚無傷竟然真的要殺他。
段融口中噴着血沫子,用盡最後的力氣,失態罵道:“你彪啊,你真的殺我?!”
褚無傷冷冷的看着段融,神色漠然地說道:“段融,是老祖讓你死的。到了陰曹地府,別把帳算在了我的頭上。”
“老祖……?!”段融心頭心念翻滾。
但褚無傷的身形卻陡然消失了。
“別走!”
段融想掙扎,但他忽然發現身體周圍有隱隱的空間波紋,他壓根就動不了。
“爲什麼?”
“呂蔭麟,你爲何要殺我?”
此刻,段融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身體裏的生機在流逝,死亡正在一點點吞噬着他。
他忽然想到呂蔭麟,用自己元嬰的分身化影,進入過他的靈明識海。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段融被空間波紋定住了身形,而且他的心臟被摘除捏爆,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變得枯槁,失去了供血,他的大腦也開始變得遲鈍。
“……”
“是要死了嗎?”
段融沒想到自己在這九州世界會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如此窩囊。
但他的眼皮已經越來越沉重。他忽然瞄了一眼,那不遠處爬滿蛆蟲的腐爛的屍體,嘴角不由一動。
他知道,過不了多久,他也會像那腐爛的屍體一樣。在這洞穴內爛掉,成爲蛆蟲們的食物。
“一死生、齊彭殤,生如寄、死如歸。”
在最後的死亡的那剎那間,段融的心頭浮過一抹明悟。那些讀不懂的道藏,在他的心頭閃過,如同忽明忽暗的螢火。
只是這光亮剛一閃動,便徹底歸於黑暗,因爲段融的心念已經在此刻熄滅。
他已經死了。
就在段融氣絕的瞬間,一個身形陡然如鬼魅一般,浮現在他的身前。
褚無傷心念一動,段融周身隱隱浮動着的空間波紋,便兀自消失。
他輕輕地將段融放倒,便將手中已經捏着的一顆藥丸,塞進了段融的口中,然後引了一抹元氣,將那藥丸衝入了段融的胃囊。
而後手一翻,他便將一枚血淋淋的心臟,俯身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段融胸口的血洞裏。
褚無傷的動作有條無紊,只因這種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每一個修煉生死見的人,都要被他這麼給殺一回。
而不久前,他在段融眼前捏爆的那團血污,壓根就不是段融的心臟。
褚無傷將那心臟的位置放好,確定血管相接的位置無誤,便用另一隻手從衣襟裏摸出一個棕色瓷瓶來。
那棕色瓷瓶大約拳頭大小,褚無傷捏在手裏,用嘴咬掉了塞子。
而後,他拿着那瓷瓶,將乳白色的液體,緩慢地澆在了段融的心臟和那血洞上。
那瓷瓶內的乳白色液體,散發着古怪的氣味,像是某種昆蟲的血。
但隨着這乳白色的液體淋過去,斷開的血管兀自接上,破碎的血肉長出肉芽,互相交織,段融胸口處的血洞,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恢復彌合。
生死人,肉白骨。
褚無傷忽然邭猓栽獨獾倪轉,刺激段融的呼吸系統。
“噗!”
僵死不過數息的段融,陡然噴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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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題。
第646章 巨人觀
段融一口濁氣噴出,便猛地坐起。
他喘着氣,眼神怔怔地看着站在他身側的褚無傷。
方纔那死亡的感受,還凝留在他的心間,是那麼真實,但他現在卻又在喘着氣,清楚地感受到脈搏和心臟的跳動。
他完全沒有死後重生的喜悅,因爲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極度不真實。
段融瞄了一眼褚無傷腳邊的一隻空瓷瓶,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處,那裏的血洞已經恢復如初,裏面的心臟強勁的跳動着。
一番摩挲,他發覺自己的手掌粘糊糊的,抬起手一看,只見掌心有一層白漿子,散發着古怪的氣味。
段融垂下手來,凝目看向褚無傷,忽然說道:“這纔是生死見的真義?是真的讓我死一次。”
褚無傷冰冷冷地說道:“好好品味這死亡的滋味。並不是誰都有真實死去一次的機會。”
褚無傷說完,身形便如鬼影一般,陡然消失不見了。
段融盤膝坐好,這一刻,他的目色已經變得深邃如淵。
他絲毫不懷疑自己剛纔是死過一次了。因爲他嘴裏還殘留着濃郁的血腥味。
那種被褚無傷摘走心臟的恐懼,是如此深刻,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忘記。
可他已經經歷過一次死亡了。
那到底什麼是死亡呢?生死見,他見到了什麼呢?
段融盤膝而坐,進入寧靜的觀想中,仔細的回味着方纔那種真實死亡的點滴經歷。
一炷香後,他陡然睜開雙目,目中一片驚愕,周身更是一陣發冷。
死亡,原本壓根就不存在。
或者說,是人類放大了死亡的意義,將那剎那的消逝賦予了過於深刻的內涵。
段融得出這個結論,是源於他自己經歷過死亡後的真實感受。
死亡,其實無感。
就那樣輕飄飄地,你就死了。
哪裏有什麼感受啊!?即便真有一些感受,也不過是自我的狂心妄想罷了。
人類的死亡,是如此的輕盈,輕盈到無法承載任何意義,因爲它就那樣輕飄飄地就划過去了,你的生命也就此終止。
死亡的全部內涵和所有意義,都是源自人類對於生的執着迷戀,而強行賦予它的。也就是說,死亡只對生的人有意義,而且這意義是來源於他的幻想。
真實的死亡,就是一瞬間的消逝,本質上而言,和一陣風吹過水麪,和一片葉子從樹上凋落,是一樣的,都是自然界的一種現象。
一鯨落,萬物生,生死對於自然而言,不過是一種循環。只有那個即將消亡的個體,個體本身源於對死亡的恐懼,或者說其實源於對生的執念,才構建出了死亡的概念。
“生如寄、死如歸!”
“人類對於長生久視的執念,根本就是逆天道而行。”
“假如死亡不可避免,不如坦然放下。因爲生、死,根本就是人類構想出現的概念。概念消失,恐懼就消失。”
“觀念塑造人類,觀念也困住人類。”
“突破觀念的牢唬愕么笞栽冢 �
段融此時內心澄明燭照,他原本那顆堅固執着的道心,變得柔軟而富有生機,他的面容和眼神都有了淡淡的出塵之意。
“不執於生者,得長生也。”
段融淡淡吐出此句後,便慢慢出定了。
放下了生死,不代表穿透了色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