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當晚,段融不僅未回來喫晚飯,也未回來就寢,他和呂鍾棠喝茶聊天后,就直接回密室苦修去了。
此夜,蕭玉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東廂房裏,不由地有些失眠了……
接下來的日子,呂青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朱小七也漸漸有了反應,她開始犯惡心後,段融便也給她開了方子。
段融依舊是在密室內苦修,只是每過六天出來一次。
四個月後的某日,在修煉密室一角的蒲團上,段融陡然睜開了眼睛,此刻他的雙目溫和而內斂。
就在他睜眼的瞬間,便一口長嘯,一股氣流宛如鯨吸倒流一般,陡然噴出,在不大的修煉密室內鼓盪,吹落了對面掛在石壁上的一根拂塵……
而此時,段融的丹田內,第四重大圓滿的氣旋,已然凝結而成……
那氣旋,宛如冰絲一般,糾結旋轉,巨大的靈壓,洶湧澎湃。隨着那氣旋的旋動,那根根密集冰絲的尾部,呼應着頭頂上的赫然成形的三花聚頂,和周遭方圓數里內的天地元氣形成了某種聯繫,這聯繫並不強烈,但已經足夠調動,那些天地元氣源源不斷地經過頭頂的三花聚頂,湧入丹田,補充丹田內氣旋的消耗……
也就是說,只要氣旋旋動,方圓數里內的天地元氣都能爲我所用。
段融在成就氣旋境大圓滿時,並未遇到什麼障礙,好像如水到渠成一般,就自然成就了。
他的神魂就凝結氣旋境而言,已經極爲強悍,而且他對於意境的領悟,也到了深邃不可測的境地。
故而,成就氣旋境大圓滿,對他而言,的確沒什麼難度。
這一關,原本也是不容易過的。
假如對於意境領悟的不夠深入,氣旋隨着其中心的擠壓和外圍的一圈圈擴散,很容易在這個過程中崩散……
說到底還是意境二字,這原本就是氣旋境的根本。神魂反而只是輔助的作用,而意境纔是凝結氣旋的根本所在啊。
但是像段融這般,將意境領悟到這般程度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大多數修士對於意境的領悟,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以武功爲媒介,參悟意境,哪是那麼容易的呢?
無論是劍意、刀意,略有深入,也是千難萬難。要不然,樊紅蕉、吳師道他們也不會坐困愁境,難以突破,要知道,他們的天賦也都也不差的。
只是段融從進入氣旋境開始就從未自己參悟過意境,通過吞噬器靈,他輕而易舉地就掌握了上百種意境。
在幽暗森林裏,更是刀芒乍現,驚住了樊紅蕉和吳師道。
後來,因爲意境的駁雜,進入了萬象洞淬鍊,而後去了神魔遺蹟接受了神魔呢喃的祝福。而經此種種,他對於意境的領悟,早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那五色如意珠就是明證。
連段融自己,都搞不懂,那五色如意珠所散發的淡淡光芒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五色如意珠所代表的就是他的意境本源,也就是說他並未完全理解他的意境本源……
這恰恰說明,他所領悟的意境本源,已經有某些邪性難測的意味了。
一聲長嘯後,段融周身臟腑內潛伏的濁氣,在大圓滿氣旋的鼓盪澎湃下,已經全部排出體外,此刻他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一股清涼意更是在後腦處緩緩升了起來……
第634章 世間武學的最高境界
段融在那種狀態下,沉浸了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從蒲團上緩緩起身。
他站在那裏,隨着丹田內氣旋的旋動,氣旋外圍如冰絲般的尾部勾連着周遭空間內的天地元氣,一種奇異的感知隨之發現……
段融發現,他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這方空間內的細膩氣流。
在這方密閉的空間內,隨着他的呼吸,空氣是在流動的。而空氣的流動和天地元氣的瀰漫,其實是兩種流動,但這一刻,藉由天地元氣的瀰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的流動。
這是難以描述的感覺,是對於所處空間環境的一種整體和細膩交織的感知力。足夠多的細膩構成了一種整體。
這種感知,和神識探查不同。神識的探查是需要集中神唸的,但這種來自丹田氣旋的感知,就好像六識與五官一般,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感知,是一種一直臨在的感知。
就在這瞬間,段融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爲何所謂的氣旋境大圓滿,就是世間武學的最高境界。
過了這道坎,再進一步,就是洞冥境的法則之力,那已經與武學無關了。
而直到他自己成就了大圓滿,直到他站在這裏的此刻,才真正地瞭解了這其中的差別。
氣旋境大圓滿,之所以是世間武學的最高境界,不光是因爲對意境的領悟,達到了最高深處。
若非對於意境的領悟深入到了某種境地,也不可能凝結出大圓滿境界的氣旋。
但也還有另一點,那就是大圓滿境界後,丹田內的氣旋,和周遭環境裏的天地元氣的勾連能進入一種細膩洞察的狀態,從而形成一種整體和細膩交織的感知力。
有此感知力在,任何武功,都如虎添翼。
因爲這種感知,可以洞察秋毫之末。
段融忽然心念一動,兩手一翻,磷絲手套便已經赫然在手,閃着淡淡的銀光。
他忽然身形如鬼魅一閃,兩手一前一後,如銀光乍現,便陡然拍出。拍出的瞬間,他卻身形倒轉,右手如猴子撈月般向身側探去……
段融一招接一招地打了過去,在這斗室之間,他身形忽閃,銀光如水。
大約半炷香後,他忽然收招而立,此刻段融站在那裏,雙目精光內斂,方纔打過的招式如影子一般在他的腦海裏兀自循環不止……
他方纔打得只是一套普通的擒拿武功。但段融很清楚,這是他有生以來,打得最精采的武功。
其實,以他的武學境界,早已經貫通百藝。
無論是劍、是刀、還是擒拿、腿功,他皆可以讓那各種套路,從他領悟的意境的境界裏演化而出,而且毫無桎梏,全是活招式。
但即便如此,還是不如他方纔打得那套擒拿精彩。
因爲他方纔打的那套擒拿,多了一種東西,那就是有了氣息。
因爲有了氣息存在,招式就不僅僅是活招式而已,而已經成爲了一種活物,是如同有生命一般。
周遭的空氣流動和天地元氣的瀰漫就如同水一般,如那些招式在空氣裏和天地元氣間咿D,就如同活在水裏的魚。以此觀之,所謂意境的領悟,無論多麼高妙,也只是對於魚本身的領悟。但是,離開了水的魚,就是死物。只有在水裏的魚,纔是活蹦亂跳的,也是捉摸不透的。
“武學裏的任何一擊,無論是多麼平凡,抑或多麼精妙,都和周遭的空氣流動和天地元氣的瀰漫有着莫大的關係。”
“原本就是一體的。”
“所謂世間武學的最高峯,就是洞悉這種整體性。從這個整體性出發,任何武學都是無相的。”
“無相亦是萬相。因爲任何一記技擊,都要相應當下的氣息流轉,而且隨着這一記技擊打出,氣息流轉便會因這一擊而改變。也就是你打出的那一擊,在打出的當下就在轉變成另一擊,因爲氣息的流轉已經變了。”
“而如果是兩人搏擊,氣息變化之繁複,會以幾何倍數攀升。”
“一擊就有萬相。”
這一刻,世間武學的最高峯,讓段融的心頭一陣震顫。
“可惜,這世間武學的最高峯處,不過就是通往法則之力的一條花園小徑罷了。”
段融微微嘆了口氣,手一翻,閃着銀光的磷絲手套已然不見,他緩步走出了修煉密室。
從修煉密室的入口假山那裏走出來,明亮的陽光一陣晃眼,段融抬頭瞄了一眼那日頭的方位,大約午時剛過。
往昔,他都是六天就會從密室出來一次,這五六個月來,都是如此,蕭玉、呂青竹她們自然都掌握了這規律。而段融也一直依例而行,從來未曾不遵守過。
但這次,他卻是第五日就成就了氣旋境大圓滿。照那個規律來看,他算是提前一天出來了。
他沒有去呂青竹那邊的院落,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裏了。
一進院裏,只見在陽光撒落的院子裏,沈覓芷正在那裏練劍,劍光忽閃。
段融成就氣旋境大圓滿後,走路已經能做到近乎無聲,輕功加上對氣息的洞察,幾乎可以與環境融爲一體。
故而,段融走入院子,沈覓芷壓根沒察覺到。
他忽然輕咳一聲,沈覓芷陡然打了個激靈,劍光倒轉,才發現是段融站在不遠處。
段融瞄了沈覓芷,只見她額頭亮晶晶的,閃着一層細汗。“你這路劍法。練法上,跟之前變化不小啊。”
沈覓芷道:“青竹小姐指點過我,有了些新的領悟。這些日子,慢慢融進去了。”
“原來是她指點的。”段融笑道:“劍路是對的,但你的本心呢?”
“本心?”沈覓芷微微一怔。
段融道:“你原本的劍路是由本心而發,可謂自有生機。我從來不指點你具體的劍招,只告訴你一個模糊的思路。不是我不願意講,我那是在給你成長的空間。青竹的教法,餵狗可以,養不出劍意。”
沈覓芷站在那裏,渾身一陣發冷。雖然她剛打了十多遍的套路,渾身大汗淋淋。她一直以爲呂青竹比段融教得好,因爲她教得仔細。不像段融那般,只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她一琢磨就是好幾個月,甚至大半年。
但這五六個月下來,她也漸漸有些覺察。呂青竹的確是毫不藏私,傾囊相授,但她教的是她自己的東西。
她講得很是詳細,又親自給沈覓芷演示,沈覓芷也覺得她對於劍法的領悟更高明一些,故而便開始按她教得打。
但這五六個月下來,她常常有一種越打越彆扭之感。
從認知上來看,呂青竹教她的顯然是更好的打法,但她卻一直感覺越打越彆扭。今日終於被段融一語道破。
呂青竹的打法再好,劍法再高明,那也是她的東西。
就像段融那當頭一聲喝問。你的本心呢?
“呂青竹的打法和我的打法,有細節處的不相容之處,這在於我們是不同的心性。”
“以劍見心,段融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沈覓芷愣愣地看着段融。段融卻道:“去泡壺茶來。”
他說完,就緩步往廳上去了。
沈覓芷看着段融的背影,目色微微一動,便收了劍,往廚房泡茶去了。
往日泡茶都是蕭玉和朱小七的事,她很少管的。
但現在午時剛過。她們喫過午飯後,蕭玉和朱小七都在午睡,也只有她在院子裏練劍。
段融坐在廳上,略算了下時間,因爲瑣事纏身,他成就氣旋境大圓滿的時間,比料想的長了一些,用了六個多月的時間。
不過也還可以。
既然成就了氣旋境大圓滿,接下來鞏固一下境界,就要給進階洞冥境做準備了。
在這之前,他得去見一下老祖呂蔭麟,不光是如何進階洞冥境,他需要請教於呂蔭麟。
還有那作爲他意境本源的五色如意珠所散發的那無法被感知的詭異光芒,他也要問一下呂蔭麟。
畢竟,據他所知,那意境本源,是凝結洞冥的關鍵一環,如果不能徹底瞭解,那五色如意珠的詭異邪性,莽撞地進入閉關凝結洞冥,很可能會在關鍵節點,出現難以預料的詭異刺手的局面。
那就不僅僅是凝結洞冥失敗那麼簡單了,搞不好會直接在凝結洞冥中隕落……畢竟,那光芒到底是什麼東西,很難預料。
爲了安全起見,只能問呂蔭麟。
段融在廳上乾坐了許久,沈覓芷才用托盤將茶壺茶盞給端了上來。
她將托盤放在段融身側的茶案上,想給段融沏茶,不過段融看她那生澀的樣子,便說道:“你去吧。我自己來。”
“哦。”沈覓芷見段融不讓她沏,便直起腰來,走了出去。
沈覓芷坐在院子裏的石階上,將這五六個月來的練劍的心緒整理了一下,因爲段融的提醒,她的思路顯然有了調整。
她原本的思路是以呂青竹的教法爲主,也就是反覆打磨自己的套路,爭取達到跟呂青竹一樣。
現在她覺得,應該是以自己的劍路爲主,至於呂青竹教的,能無礙地融進來,那就融入。不能融進來的那部分,就直接捨棄,毫無可惜。
呂青竹理清思路後,便陡然如狸貓般從石階上跳去,半空中,便滋溜一聲抽出了長劍,在院子裏再次打起了套路來。
段融坐在廳上,一邊呷着清茶,一邊看着院子裏沈覓芷的身形起落。
只見此時沈覓芷的劍氣隱隱間已經與方纔,完全不同。
沈覓芷的劍路殺氣騰騰,呂青竹的劍路則冷冽靈巧。
所謂,冰炭不可同器而久。
呂青竹雖然自己練得不錯,但她不像段融這般,通曉百家武學,能有穿透不同劍路溝壑的眼光。
段融一杯茶喝完,便站起身來,他在密室日夜苦修五日,的確是有些口渴,一杯清茶下肚,感覺已經好了許多。
段融走出廳去,兀自站在那裏,沈覓芷剛好一趟套路打完,她扭過頭來,看向段融,希望段融再指點她一些。
但段融卻陡然如大鷹般御風而起,掠過屋頂,飛入了山谷間的層層雲霧裏……
沈覓芷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思路一轉變,方纔那一趟套路打過來,她就已經大感不同了。
她想了想,感覺方纔段融沒說話,那就應該是她練得對了。
她如是想着,正欲再練,這時只見蕭玉打着哈欠從裏間走了出來。蕭玉一眼便看到廳上擺着茶壺和茶盞,她扭過頭去,只見沈覓芷正捉劍站在廳外不遠處的院子裏。
蕭玉指着茶案上的茶水,看着院子裏的沈覓芷,問道:“誰來了?你給沏的茶?”
沈覓芷道:“段融回來了。”
蕭玉愕然道:“夫君?!”
她跑出廳去,四處望了望,問道:“人呢?”
沈覓芷道:“又走了。”
蕭玉問道:“去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