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蕭玉抱着空酒罈子,頭歪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她原本也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但今夜的蕭玉卻是這天底下最易醉的人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黑魆魆的夜色,彷彿是充盈在這天地間的濃郁得化不開的寂寞。
沈覓芷嘆了口氣,她背起蕭玉,準備將蕭玉背到自己的房間去休息。
蕭玉醉枕在沈覓芷的肩頭,一直在嘟囔着什麼,只是可能氣息不順,沈覓芷聽不清她說的什麼。
回到房間後,沈覓芷將蕭玉放在牀上,給她脫去了鞋襪。
這時,也許是蕭玉躺下後,氣息順了許多,沈覓芷聽清了蕭玉的喃喃自語。
“段融,我恨你……”
沈覓芷看着臉色苦楚的蕭玉,心頭不由一陣憐憫地說道:“蕭姐姐,你哪裏是恨他?你分明是太愛他了。”
翌日,窗紗微亮時,段融就醒了。
黑暗中,朱小七正趴在他的身上,她的小手正蓋在他的臉上。因爲常年辛勞幹活,朱小七的手掌頭處竟磨出了一層淡淡的繭子,壓在臉上,略微有些刺撓,絕不像一般女子的柔荑的那種滑嫩。
段融輕輕地將朱小七的手拿開,仔細地摸了摸她手掌上的繭子。朱小七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在黑魆魆的房間裏,很是清晰。
段融感受着朱小七身體的方位,忽然腰一擰,手一撥弄,就將朱小七放在了牀榻上。
他的動作很是靈巧,雖然是在黑暗中,但以段融的武學造詣,還有他對於人身體的瞭解,他方纔那一擺弄,完全可以做到將朱小七從他身上弄下去,還不把她弄醒。
朱小七趴在枕頭上,還在沉沉睡着,段融拉過毯子輕輕蓋在了朱小七的身上,然後穿好了衣衫,趁着無人,便出了東廂房,在院子裏御風而起,往修煉密室去了。
朱小七直到窗紗上的天光大亮,才悠悠轉醒。
她一醒,便發覺牀榻上空蕩蕩的,只有她一人而已。段融早已經不知去向。
朱小七立馬坐起,向牀榻旁放衣衫的圓椅看過去,只見那裏空空如也,段融的衣衫早已經不在。
知道段融已經離開,朱小七的心頭頓時空落落的,不由一陣發怔。
她重新躺了下去,摩挲着尚有餘溫的牀榻,昨夜的溫存和激烈,就好像一場夢一樣。
但她知道,那不是夢。
朱小七的心頭忽然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她的嘴角微微一揚。
雖然這牀榻空落落的,但她終究還是成了他的人,不是嗎?
能如此,她已經很滿足了……
朱小七如此想了一會兒,便立即起身下牀,穿好了衣衫。
因爲天色已經大亮,她不能等小姐過來叫她起牀,那樣的話,就不知深溋恕�
朱小七起牀後,將牀榻收拾好,便往廚房準備早餐去了。
她包好了包子,放進了蒸谎Y,這時蕭玉已經走了進來,她的眼似乎有些腫,她看着朱小七,問道:“夫君,他已經走了嗎?”
朱小七低着頭嗯了一聲。
蕭玉問道:“什麼時候走得?”
朱小七道:“不知道。我醒時,他就不在了。”
蕭玉目色動了動,仔細打量着朱小七,不知爲何,她覺得這一夜過後,朱小七的眉眼似乎有些變化。
蕭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那包子是什麼餡的?”
朱小七道:“肉沫幹豆角餡的。”朱小七記得蕭玉最喜歡這個餡的包子,今日特意包的。
蕭玉聞言,冷道:“我最討厭這個餡的了。”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廚房。
朱小七愣在了竈臺邊,發的面已經用完了,換餡已經不可能了,除非重新發面,她有些後悔,早知道多包幾種餡料了。
她的心頭有些惴惴不安,很怕蕭玉藉機發難,數落於她。
第632章 母憑子貴
從神魔遺蹟出來後,生活總算是安定了下來,這段時間,段融原本是打算,將萬緣放下,一心苦修,好儘早突破洞冥境。
但偏偏這幾個月來,卻是接連被各種瑣事纏身。
先是呂鍾棠發起的休妻風波,平息下去後,還沒安生多久,呂青竹就懷孕了。
呂青竹的懷孕就像連鎖反應一般,立馬惹得蕭玉心思翻動,便搞出了朱小七侍寢的事。
眼見呂青竹懷孕,還有蕭玉和朱小七那邊的事,段融總不能一進修煉密室就不出來了,若是那樣的話,就算蕭玉、呂青竹不說他,呂鍾棠也會數落他寡於人情的。
故而,段融在密室裏修煉,每過六天都會出來一趟,過去給呂青竹號號脈,陪她坐一會兒。
然後再過去,跟岳父呂鍾棠喝了茶,聊聊天。
到了晚上,就回這邊院落休息。
而自從那次之後,段融一回到這邊休息就是朱小七過來侍寢,蕭玉則主動迴避,如是這般,轉眼已經三次了。
而朱小七也早已不復初次的羞赧……
這日早上,段融和蕭玉坐在廳上喫早飯。
朱小七在兩人過來之前,就已經將包子、小菜和南瓜粥擺好,而後就又去廚房幹活去了。
段融沉默地咬着包子,不時喝幾口南瓜粥……
他一貫是不喫早點的,天剛矇矇亮,就會離開東廂房,往修煉密室去。
空氣裏,有一種尷尬冷漠的氣氛。
段融只是低頭喫東西,似乎壓根沒有說話的意思。而蕭玉不時抬眼看向他,她幾次想開口,但嘴脣動了動,都不知道說些什麼。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夫妻之間,竟好似有一種無形的隔膜。
段融將一碗粥喝完,才終於放下了調羹,終於抬起頭來。
蕭玉看了那空碗一眼,似乎終於有話說了,便柔聲道:“夫君,可還喝粥嗎?妾身盛於你?”
“不用了。”段融的聲音亦有一種冰冷之感,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道:“以後朱小七不必過來侍寢了。”
蕭玉聞言一怔,臉色驚愕地看着段融,似是一時沒懂他的意思。“那小妮子是不是對夫君侍奉地不盡心了?是妾身對她疏於管教了……”
段融臉色不耐煩地擺了下手,打斷了蕭玉的話。
蕭玉立馬住了口,看段融的表情,也知道自己並沒有說到點子上。
段融看了她一眼,道:“她已經懷孕了。”
“啊!?”蕭玉臉色一驚。
段融說完,就已經站起身來,陡然御風而起,如大鷹般飛出了廳外,一個盤旋就在院落裏,折向空中,往修煉密室的方向飛去了。
蕭玉兀自坐在那裏,久久未回過神來。
算起來也不過一個月而已,朱小七已經受孕了。
蕭玉的心頭頓時又歡喜又難受,歡喜的是朱小七受孕,也算如了她的願,難受的是,爲什麼偏偏就她不能生育呢。
蕭玉站起身來,向廳外走去。她剛跨出廳,就看到牆角的菜畦的不遠處,朱小七怔怔地站在那裏,她的兩個袖子擼起着,腳邊還放着水桶……
朱小七原本是從井裏打了桶水上來,要拎到菜畦裏給菜澆水的,但她剛拎到菜畦的不遠處,就看到段融如大鷹般從廳裏飛了出來,但段融掠過院子時,只目色冰冷地瞄了她一眼,便兀自掠過屋頂,向遠處飛去了。
雖然有數次侍寢的溫存,但朱小七似乎並未從段融那裏感受到多少愛意,他總是天剛矇矇亮就會離開,也從來沒有好好跟她聊過天。
就算方纔段融從廳裏飛出,看到她,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罷了。
朱小七正在那裏發怔,忽然蕭玉就從廳裏走了出來。
朱小七一見蕭玉出來,就立馬重新拎起腳邊的水桶,要往牆角的菜畦而去。
朱小七從小在鏢局長大,也是會些武功的,拎桶水對她而言,根本不算什麼。而且,她平素勤勞,常年累月的幹活,故而纔在掌心握着水桶橫樑的地方,磨出了一層淡淡的繭子來。
蕭玉一見朱小七,拎着水桶又往菜畦裏澆水去,立馬就風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一把就將水桶從朱小七的手裏奪了下來。
“小七,拿過來。”
“小姐……”朱小七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
最近這一個月來,蕭玉可沒少給她找不自在,變着法地在各種小事上數落她,特別是剛侍寢後的那兩天,絕對是沒一個好臉色,朱小七是能躲就躲。
但此時蕭玉的臉色卻並不是厭惡和氣惱,她目色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朱小七,看得朱小七心頭一陣發毛。
蕭玉問道:“小七,你最近沒感覺身上有啥不自在?”
朱小七微微一愣,她害怕蕭玉又生法子給她找事,便說道:“沒不自在。小姐,我給菜畦裏的菜澆水呢……”
朱小七說着,就又去拎那被蕭玉奪下來的水桶。
蕭玉一把攔住她的手,笑道:“還拎水呢?!你懷孕了,知不知道?還天天這麼猛地幹活,仔細小產了?!”
“懷孕!?”朱小七愕然地站在那裏,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說道:“小姐,誰說我懷孕了?我怎麼一點感覺沒有呢?”
蕭玉笑道:“夫君今日喫早飯的時候,給我說的。”
“姑爺說的。”朱小七微微一愣,目色疑惑,道:“那我怎麼沒感覺呢?”
蕭玉道:“也不是一懷孕就有感覺的。你看青竹妹妹,不是兩個月後纔開始感覺噁心的嗎?”
“哦,是這樣啊。”
朱小七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用手輕輕地撫摸着,雖然她還沒什麼感覺,但她知道有一個小生命已經在她的身體裏了。因爲是段融說的,她相信他說的一定是真的。
看着朱小七還有些青澀的臉上,竟然浮現出某種母性的慈愛神色,蕭玉的心頭微微一刺,不能生育,不僅意味着她這一房不能給段融延續子嗣,其實還意味着她永遠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她永遠不能體味到做母親的感覺。
即便她可以讓朱小七侍奉段融,借腹產子,她原本以爲只要她好好愛這個孩子,就和自己親生的孩子沒有差別。
這一刻,看着朱小七臉上浮現的那種表情,她知道,永遠不會一樣的。因爲,那種母性的慈愛光輝,乃是一種自然的天性。
蕭玉道:“小七,以後廚房的活兒,你不要乾了。飯食的事,交給我就行。”
朱小七抬起頭來,眼睛笑成了月牙,說道:“那怎麼成?小姐你哪裏幹過這些粗活呢?而且我懷孕,也沒什麼感覺的,不影響幹活的。”
朱小七說着,便又彎腰去拎那水桶,說實話,就剩下幾步路了,她還真惦記給那菜畦裏的菜澆水呢,畢竟那些菜可都是她一點點種下的。
蕭玉一把將水桶拎到身後,嚷道:“你就好好休息。什麼粗活不粗活了?我也是走鏢的出身,啥活兒沒幹過。行了,菜地我給你澆,你去屋裏歇着去吧。”
蕭玉說着,就拽着朱小七往房間裏去。朱小七執拗不過蕭玉,只得跟着她往房間裏去。
臨到門口,朱小七扭頭道:“小姐,廚房還發着面呢!我一會兒要蒸饅頭呢!”
蕭玉道:“你不用管。我來蒸。”
朱小七目色狐疑地看了蕭玉一眼,道:“還是我來吧……”在賢古縣時,蕭玉也嘗試過蒸饅頭,說實話,那饅頭蒸的真是一言難盡。
蕭玉瞪了朱小七一眼,道:“說了讓你歇着。”
蕭玉看着朱小七進了房間,這才轉身走到了方纔水桶那裏,拎起水桶,往菜畦裏澆水去了。她提着水桶,胡亂摟了幾瓢,就將空桶扔在牆角,往廚房蒸饅頭去了。
當晚,沈覓芷看着手裏的饅頭,兀自說道:“這饅頭怎麼看起來跟狗啃過似得……”
蕭玉的臉一紅,一把將沈覓芷手裏的饅頭搶了過來,道:“嫌難看,別喫。餓着吧。”
沈覓芷扭頭看向朱小七,問道:“小七,這饅頭怎麼了?”
朱小七隻低頭不說話,蕭玉的臉一陣發白。
沈覓芷看着兩人的反應,忽然目色一動,看向蕭玉,問道:“這饅頭,是你蒸的啊?”
蕭玉道:“難看是難看點,總歸還是能喫的……”
“它不是能不能喫的問題。”沈覓芷道:“你幹嘛要跟饅頭過不去呢?”
蕭玉瞪了沈覓芷一眼,道:“小七她懷孕了。”
“啊!?”沈覓芷看向朱小七,朱小七隻低着頭不言語。
沈覓芷抓起了一個饅頭,嘆氣道:“那沒辦法。以後只能喫這個了。”
蕭玉白了沈覓芷一眼,道:“你一個護衛,還在這挑三揀四的?”
“護衛怎麼了?”沈覓芷把手中的饅頭往蕭玉眼前一攤,說道:“哪家的護衛會喫這麼難看的饅頭?!”
自從朱小七懷孕,蕭玉就不讓她幹活了,從那日起,她們就只能喫蕭玉做的飯了,沈覓芷練功辛苦,往日都是飯量不小,這段時間,喫得連平時的三分之一也沒有。
原本,她們這邊就是會隔三差五地做些東西,給呂青竹送過去。有時候,蒸個蜂蜜雞蛋羹了,有時候是弄些精緻的素丸子,但自從蕭玉接管,再也沒跟呂青竹送過。
倒不是她不想送,她也知道自己的手藝,在這邊讓沈覓芷嘲笑兩句就算了,總不好送過去給呂青竹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