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說實話,呂鍾棠少年時,也頗好洞簫,方纔聽了黎若簡的洞簫聲,他原本還真準備過去攀談幾句,但此時他已經無此閒情了。
一曲罷了,那洞簫聲便歸於了沉寂。
呂鍾棠扭頭去,只見段融卻如石頭般盤膝坐在那裏,已經許久一動不動了。
段融正在沉心煉化那團詭異紅光,這神魔烙印比他想象地還要難煉化,要想將其徹底融入自己的神魂,駕馭自如,顯然並非易事……
轉眼已經是天亮,但呂蔭麟洞府內卻依舊是黑魆魆的,毫無動靜。
呂鍾棠不由地嘆了口氣,他望了一眼盤坐在洞口不遠處,一動不動的段融,故意說道:“一夜過去了,還是毫無動靜。”
段融卻在沉心煉化那團詭異紅光,他的眉頭緊鎖着,眼皮不時跳動幾下,顯然煉化的過程並不順利。
段融並未搭理呂鍾棠,這時,深谷那頭卻響起了腳步聲。只見黎若簡端了一盤果子,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將那盤果子,遞向段融和呂鍾棠這邊,笑道:“段兄,呂前輩,喫點果子解解渴吧。”
段融只自顧打坐,連眼皮都沒抬。
呂鍾棠只看了黎若簡一眼,也沒搭理他。
黎若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只得將那盤山果放在那裏,訕訕而去。他轉過頭去的瞬間,臉上湧出濃重的怨毒之色。
呂鍾棠看向黎若簡的背影,目色一凝,心道:看來,段融說的不錯,此子,昨夜以洞簫聲爲餌,見不奏效,今日便主動過來攀交了。
整整三天過去,那團詭異紅光的煉化,才終於有了一點進展。
其實,並不是這團詭異紅光難以煉化,而是段融的神魂還是不夠強大。
當然,相對於同階的修士,他的神魂可謂已經很是強悍了,但在這神魔烙印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
要是他的神魂足夠強大,煉化也不會這麼艱難。整整三天,才煉化了十分之一。全部煉化完畢,估計得一個月。
雖然只煉化了十分之一,段融已經獲得了一些信息。
他知道,他煉化完這團詭異的紅光後,所掌握的神通叫做血光神影遁。
這算是一種遁術類的神通,至於威力如何,段融還不清楚。
而這神通,到底是不是雞肋,他就更無從得知了,因爲此界關於神通的消息,實在是寥落。
以青州爲例,整個青州,這一千多年來,就只有宗門老祖一人身具神通。而整個九州大陸,身具神通的人,也不過在十數之內。
也就是說,只有此界最頂尖的那些存在,對神通會有一次瞭解。其餘諸人,恐怕就算是貴爲太一門門主的朱鶴,也無甚瞭解。
雖然三天才煉化了十分之一,但好在知道是遁術類神通了。雖然不甚瞭解,但以段融樸素的思維想來,這遁術起碼是可以逃命的,總不至於太差的。
之後,他便又投入到枯燥艱難的煉化裏去了。
又過了兩天,呂蔭麟的洞府內,還是黑魆魆的,毫無動靜。
呂鍾棠終於坐不住了,他焦急道:“段融,已經五天了,青竹她會不會出事了?”
段融聞言,終於睜開了眼來,他這五天來,沉心煉化着那團詭異的紅光,對於時光的流逝並不敏感,竟然已經過去五天了。
此時,段融也眉心緊蹙,有些擔憂起呂青竹來了。
他扭頭看着臉色焦慮的呂鍾棠,說道:“青竹畢竟受傷頗重,就算是有神藥,估計救治也需費些功夫。我們再耐心等等。”
“嗯。但願無事。”
段融的話,還是起了些作用,呂鍾棠焦慮不安的心,略微有所緩解。
此日中午時分,烈陽照進了谷底。
段融的額頭被陽光照得亮晶晶的,他因爲煉化那團詭異的紅光,額頭已經分泌出了一頭細汗。
就在這時,呂蔭麟的洞府深處,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響起的瞬間,段融的的雙目陡然睜開,他和呂青竹久住山谷,他已經無數次聽過那跫音了,那就是呂青竹走路的聲音。
呂鍾棠此時也瞪大眼睛看向那洞口處。
寂靜的山谷內,那聲音已經臨在洞口,越來越近,如同打在段融和呂鍾棠心頭的戰鼓聲一般,咚咚直響。
忽然一個身影走出了那洞口,陽光照在她的身上。
剛從黑暗裏走出來,山谷內的陽光有些刺眼,呂青竹的峨眉不由蹙了下。
接着,她便看到兩個身影,在洞口的不遠處。
一個站着,一個盤膝坐着。
兩人都怔怔地看着她,他們顯然已經在那洞口處熬了許久,兩人的眼珠裏都佈滿了血絲。
呂青竹的眼裏瞬間,就噙滿了淚水。
她看着這兩個她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一個是她的父親,一個是她的夫君。
一番生死後,她忽然再次見到他們,心頭不由恍如隔世,五味雜陳。
“父親!夫君!”
呂青竹忽然站在洞口那裏,蹲了一禮。
呂鍾棠一驚,立馬走了過去,扶起呂青竹。
段融也跳將起來,走了過去。
兩人圍着呂青竹。
呂鍾棠臉色半憂半喜地問道:“青竹,你都好了嗎?身體無礙吧?”
呂青竹看着她父親臉上的那種真實溫暖的關切,心口不由一疼。這些年,他們父女之間的關係實在太過生疏了。
那日在龍魚廳上,雖然父親對她出手,但她確定,他絕不會真的殺她的。彼時,她雖然心如死灰,但一番生死,她忽然看明白了很多事。
人情上的許多執拗,其實是自傷傷人,畫地爲牢。他們父女這些年疏遠冷漠,她父親雖然有責任,難道她就沒有錯處嗎?
就在這時,段融的忽然心念一動,神識已然放出,掃過了呂青竹的丹田。
呂青竹自然感覺到了段融的神魂入體,她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羞赧,看向呂鍾棠,道:“父親不必擔心,青竹已經無礙。不僅性命無虞,而且經脈丹田也都恢復如常了。”
“是嗎?那就好。”呂鍾棠心頭壓着的大石終於落地。
呂青竹看向段融,再次蹲了一禮,恭聲道:“感謝夫君,爲了青竹,進入神魔遺蹟內採摘神藥。如此恩情,青竹永不敢忘。”
段融伸手抓住呂青竹的手,他原本是想說夫妻之間,不必見外的話,但一抓呂青竹的手,卻只覺冰寒徹骨,便扶起她,關切道:“青竹,你的手怎會如斯冰寒?”
呂青竹道:“夫君不必過於擔憂,我是剛從黑玉寒棺裏出來,體溫有些冰寒,過一會兒就會好了。”
這時,段融已經徹底放心,因爲他方纔已經用神識掃過了呂青竹的丹田,這扶起時,也已經按過了她的脈搏。
他已經確定,確如呂青竹自己所說,她的身體已經無甚隱患了。
這時,呂鍾棠看向呂蔭麟的洞府深處,只見那洞府深處依然是黑魆魆的,他忽然向前走了幾步,但還是在洞口不遠處駐足了,那空間壁依然存在。
呂鍾棠忽然在那裏跪倒,大叫道:“多謝老祖救治青竹!”
段融立馬拉着呂青竹,在呂鍾棠身後跪下,三人一齊在洞口那裏磕了頭。呂青竹在洞府內,已經單獨跪拜過呂蔭麟,但此時三人一起跪拜,意思又不一樣了,她自然還需再跪。
三人依古禮,三叩九拜,才兀自起身。
洞口處的空間壁未撤,就是老祖不想見他,呂鍾棠也不能強求。不過,此時呂鍾棠的心情很是頗好的,畢竟呂青竹好好地站在了他面前,而且他們父女倆的關係顯然渙然冰釋了。
呂鍾棠看着段融和呂青竹牽手站在那裏,兩人眼眸相望,情義難訴,他笑道:“段融、青竹,走,隨我回家。青竹,你姨娘也一直記掛着你呢,這一個多月來,她茶飯不思,都瘦了一圈了。我們現在回去,她保準高興地做一大桌子菜呢!”
姨娘溫柔的臉,在呂青竹的心頭一閃,她忽然眼眸一黯,說道:“是青竹這些年太執拗了,讓父親和姨娘擔心了。”
呂鍾棠驀然一愣,他沒想到呂青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一時眼睛泛紅,說道:“好,好,青竹,你長大了。走,不說這些,我們回家。”
一番生死,呂青竹性子裏最冰寒的那部分似乎已經融化。
呂青竹拉着段融的手,跟着呂鍾棠向外走去。
剛走了兩步,呂鍾棠忽然回頭看着段融,說道:“小子,這麼久了,你好像還沒叫過我岳父吧。”
段融微微一怔,隨即作揖道:“是,岳父大人。是小婿失禮了。”
呂鍾棠笑道:“這還差不多。”
就在這時,一個沉悶的聲音如悶雷一般從呂蔭麟的洞府深處傳了出來。“段融,你進來下。”
段融他們三人的笑微微一僵,臉色變得鄭重。
段融道:“岳父大人,青竹,你們先回去吧。老祖叫我,我過去見見他老人家。”
“去吧。記得謝謝老祖。”呂鍾棠囑咐道:“見過老祖就回來。我們做好菜等你呢。我告訴你,今天可是不醉不散。”
段融再作一揖,道:“岳父有興致,小婿一定奉陪。”
然後,他抬起頭來,呂青竹的眼眸正深深地望着他,呂青竹忽然抬手打了打段融肩頭落的那些松針,柔聲道:“青竹等着夫君。”
“嗯。”段融捏在了下青竹的手,轉身而去。
他走到了呂蔭麟的洞口處,發覺那裏的空間壁已經撤去。
段融進入洞府,緩步走入了深處。
洞府深處,石壁上的蘑菇發着詭異的幽光照在呂蔭麟疲憊的臉上。這五日來,他爲了救治呂青竹,幾乎可說是殫精竭慮。
段融隨即跪倒:“弟子拜見老祖!感謝老祖救治青竹!此恩情,我們夫妻永世銘記。”
“起來吧。”呂蔭麟道:“她是呂氏血脈,我救她是有我自己的因緣。不必言謝。”
段融聞言,眼皮一動,站其身來。
呂蔭麟看了眼段融,呷了口水,便問道:“在神魔遺蹟內,可有獲得神魔烙印?”
段融道:“有獲得!”
“有……獲……咳咳……”
呂蔭麟心頭震驚,竟被剛呷入喉嚨裏的那口水給嗆到了,此時竟是一連聲地咳嗽着。
第623章 無從考證
呂蔭麟順了口氣,看向段融問道:“這幾日,可有煉化那神魔烙印?可知是何種神通?”
段融正想就此事詢問呂蔭麟一番,見他主動問出,立馬答道:“這幾日,弟子已經煉化了一小部份。此神通名曰:血光神影遁。”
“血光神影遁?遁術類神通?!”呂蔭麟的臉上明顯閃過一抹驚訝,聞言更是眼眸深邃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一時也難以領會,呂蔭麟望向他的那一眼,到底是何意。是這遁術類的神通,太厲害了呢?還是太菜了?
段融不禁問道:“老祖,這遁術類的神通,是不是有些就雞肋啊?”
呂蔭麟道:“此事難說,要你自己煉化後,施展出來才能知道。萬年歲月,九州大地出世的神通總共也不到百種。而且無一是重複的。而遁術類,最爲稀少,就算加上你這血光神影遁,也一共就只有三種罷了。”
“一共才只有三種?!”段融的臉上閃過驚愕。
呂蔭麟道:“上一次出現遁術類的神通,還是青陽門的仙逝的那位遠古老祖,此人名曰樊商白。數千年的歲月過去,那遁術的威力如何,已經沒有記載。但青陽門就是在此人手裏崛起,雄踞兩州之地,萬年不衰,而成爲九州第一宗門。”
“至於更久遠的另一種遁術,乃是一湮滅宗門內的元嬰修士所施展的,就更加不清楚了。”
“現在留世的,不過就是那兩種遁術的名字,一個叫做影鴉遁,一個叫做幻蝶遁。具體的威力如何,早已經無從考證了。”
段融聽了呂蔭麟的講述,不由大爲失望。原本想從呂蔭麟這裏獲得一些參考的信息,不想卻只是聽到了兩種遁術的名字罷了。
而且從呂蔭麟的講述中,這兩個身具遁術之人,一個的宗門現在還是九州第一宗,而另一人的宗門卻已經湮滅無跡了。
可謂一天一地,根本判斷不出來這遁術類神通的威力到底如何。怪不得,呂蔭麟說只有他自己施展出來,才知道威力呢。
段融問道:“從青陽門的仙逝的那位遠古老祖,現在已經數千年過去了。這麼說來,這九州大地已經數千年,從未出現過遁術類的神通了?”
“不錯。”呂蔭麟道:“若是別的類目的神通,還可以參考一下。遁術類,實在無從類比。”
“不過你也不必擔憂。”呂蔭麟話鋒一轉,道:“據有記載的來看,凡是神通,皆有其不凡之處。”
段融目色一動,問道:“弟子斗膽,敢問老祖您身具的是何種神通?”
呂蔭麟微微一笑,竟站起身來,淡淡說道:“老夫所具的這種神通,名曰分身化影。”
“分身化影!?”段融臉上閃過一抹疑惑。
就在這時,忽然眼前的呂蔭麟陡然化一爲三,三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就站在段融眼前,全都是呂蔭麟的模樣,如同變戲法一般,而且那三具身影全都淡笑着望向他,連神態氣韻都一模一樣。
看着一臉驚愕,宛如石化的段融,三個呂蔭麟幾乎同時開口,三道聲音詭異在洞府深處一同響起。
“這三個身影,只有一具是老夫的真身,其餘兩個都是幻化的分身。此乃神通幻化,難以窺破。進攻可以迷惑敵人,逃跑更是能迷惑對手。老夫這一生,不知在多少危機中,都是靠這個分身化影的神通,才逃出生天的。”
接着,就在段融眼前,其中兩具的分身竟毫無徵兆地就忽然消失。唯一的呂蔭麟兀自坐下,舉起竹杯,呷了口清水。
段融站在那裏,心頭的驚愕還未消退。他感覺老祖呂蔭麟的這手分身化影,比他的那什麼血光神影遁的神通,要厲害的多啊。
正如呂蔭麟所說,不僅進攻時,能讓對手真假難辨,而且逃跑時,忽然化身爲三,向三個不同的方向逃竄,逃出生天的概率的確是大大增加。此神通的確堪稱神妙!
這樣對比起來,他那個血光神影遁,就顯得弱雞很多了。僅僅只是遁術而已。